一、讲辨证,不拘泥,熟谙脉诊
董老治病,最注意因人、因时、因地而异。他常说:“医不明灵活,不可谓言治”。
我跟随他治病时,每见一些久治不愈的慢性病证,经他以一般的药品治疗,往往收到意料不到的效果。
案例:
曾记得有一个姓王的病人,右臂曲池下二寸处患痈,出脓后两个月不能敛口。疮口紧束,四周结硬,其色青紫,外渗淡黄脓水,无臭秽,不发热。经多方治疗总不见效,遂邀董老诊治。
董老诊询后,要我再诊。我细按三部,详问病史,便武断地说这是“气虚不能运血,血不足故疮不托、毒不去。”董老一面摇头,一面问我:“有什么根据?”我回答说:“脉浮脓淡”。
董老笑着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是风邪未尽啊!”我不理解,请他进一步解释。
他说:“以前病人吃过很多药,其中助气活血之品不少,为什么不见效?”我说:“是因为药力未达呗!”
董老说:“不对!是药不对证。大凡治痈疡,初期宜表散,脓酿宜清解,脓成当排脓,脓溃当助正,这是一般的治疗法则。如初期当散不散而用清败,或排脓期过用苦寒,均能使表邪留恋不解。
今患者病虽久而正不衰,痈未愈而无发热,更未兼自汗、气短等气虚征象,反伴见疮周紧束,不见痛而见瘙痒,这明明是苦寒郁遏,风邪未解之证,故有脉浮及脓水流溢之状。
久病脉浮主血虚,但必须具备虚证,才能排除表风,现在这个病人有什么虚证呢?”我虽无言以对,但仍似信非信,便问:“可用什么方法治疗呢?”
处方:董老指点我草拟下方:防风9克,荆芥9克,当归9克,葛根6克,黄柏9克,连翘9克,2剂,水煎服。
开完药方后我心里还在思忖着:“董老平日最善于辨证,刚才他说的虽也有道理,但病人毕竟病程已久,用表散法为治,倘若汗出正伤,岂不坏了事吗?”
事隔五日后复诊,但见疮口新肉满聚,四周红润柔软,脓水已不外流。
处方:董老再处以黄芪18克,白术12克,防风6克,当归9克,水煎服。十日后疮疡告愈。
董老在临证时如此明辨病机,以脉决断,对多种内外妇儿科病证,象这样用一般的药方治好的真是数不胜数。今举上面这个例子,可见他治病首重辨证凭脉,不拘泥病程之一斑。
二、法东垣,效龚氏,著重脾胃
补土学说自东垣创立以来,后世不断有所阐发。先师董老经数十年研讨,深深地懂得了这一学说的奥妙和规律。
他常以古人“调理脾胃,为医中之王道,节戒饮食,是祛病之良方”的警语,给我讲述补土的重要。
他认为未病时“饭不过量,则肠胃不伤而百病不生;食不咸腻,则脾胃不壅而气血调畅”。既病之后,若“脾胃健旺,则内正易复而外邪必攘”。
他根据叶天士“脾宜升则健,胃宜降则和”之理,提出:“药量轻则助升而脾气得补,药量重则碍胃降而增加消运负担”。
我随董老临证期间,当地患脾胃病的不少。董老根据临床所见,灵活巧妙地施用补土法,把李东垣的一些补土方剂广泛运用于临床。
在一般情况下,“无分病种,但以健中为治”,常以补中益气汤治疗各科疾病,并效法龚廷贤《寿世保元》、龚信《古今医鉴》中关于补中益气汤之加减法,随证变通。
如感冒风寒加苏叶、羌活;
外感风湿加藿香、佩兰;
咳嗽加前胡、杏仁;
有热加桑皮、黄芩;
痰多加半夏、苏子。痰饮、喘、哮均按此法施治。
失眠加枣仁、柏子;
惊悸加龙骨、牡蛎;
遗精加金樱子、五味子;
肺痨酌加百部、百合、地骨皮、知母;
腹泄加车前、滑石;
腹痛加苍术、厚朴;
脘痛加白芍、桂枝;等等。皆以补中益气汤统治四时诸疾。
另外,尚将东垣升阳益胃汤运用于冬季各疾;清暑益气汤统治夏季诸病;补中益气汤加平胃散治秋湿;四君子汤加藿香正气散治时行外感。
诸方皆按小量投予,参芪每剂至多不过24克,少则1.5克,以9克为常量。
他认为:“脾胃元气本伤,运化吸收之力必低,若过量投予,药必随二便排泄。少量递入,则既不使吸收运化有碍,且能使脾胃之气渐复”。
案例:
1961年夏,美岱中学学生库某,19岁,突然昏愦少语,汗出如洗,面色苍白,由人抬扶来诊。脉见虚大,舌淡苔滑。
处方:董老认为是“暑秽”, 便处以清暑益气汤:黄芪6克,苍术6克,升麻1.5克,党参6克,白术6克,陈皮6克,神曲6克,泽泻6克,甘草3克,黄柏3克,葛根3克,青皮3克,当归6克,麦冬6克,五味子9粒,水煎频饮,并于早、午、晚各送服藿香正气丸1丸。
一剂后神清汗收。二诊时去藿香正气丸,仍予原方原法,翌日即神爽脉敛。
愈后我请求董老解释这一治法。他说:“治暑秽原当选雷氏芳香化浊法,更应该先以苏合丸芳开之。但现在患者汗出如洗,脉大无力,这是脾胃元气内馁,再加上暑湿秽浊之气外袭,正本极虚而邪标戕伐,如不急以固内,则元气困顿,必成阳气式微。”
董老临证,尝以古方治今病而又不拘泥于古人之方,由此可见其钻研医籍之精湛。
三、崇傅山,调肝脾,妇科有创
治疗妇科疾病,董老多遵循傅青主法,并且常以《傅氏女科》教我。
在临证之时,他先从患者实际出发,认为“妇女以血为主,男子以气为元”。血属阴,应月而至,至则易亏而现阳旺。肝藏血,脾统血,心主血,故行经之际,常人亦多见轻浅之烦闷胸胁作胀,这是阴阳欠秘,血欠养肝的暂时现象。
这时,如因心思繁紊,情志抑郁,则可进而导致血更伤而肝更郁,木行旺而土行伤;或因饮食劳倦,损伤脾胃,中土虚而木乘袭,皆能使土木同病。
又因心肝均为精神情志之主宰,血旺则神明,血伤则神乱。“是故治妇之疾,首应着重肝脾”。
其青春期多兼热化血炽,抑或肝热脾寒。热者由少壮“阳旺内热”衍袭而来,寒者多因年幼无忌寒冷触发。
前人说“青春期肾虚居多”, 不甚确切,大约仅十居二、三。中年期肝脾病而兼心伤的为多。老年期(绝经后)肝脾病而兼肾虚的较多,心伤也杂其间。
在辨证方面,董老认为:“论证情,必验经、带;定证型,必参全身”。诊经不可偏执先期热而后期寒,应详询经期、量、色、质之变化;诊带不可全遵傅山五带之论,而应审虚、实、寒、热之互相关联”。
治疗上,董老总认为“不难于用药而难于辨证”。如能确切把握证型,而又随症化裁前人处方,“据病机参状,有是症用是药”,则百无一失。
案例:
如有一个姓刘的患者,26岁,患不孕症,经期无殊而色淡质稀,食少面㿠,脉来细软。
处方:董老便立养肝疏肝建中之法,方用当归9克,川芎6克,白芍6克,党参6克,茯神4.5克,神曲6克,炙芪6克,远志4.5克,枣仁3克,广木香1.5克,橘红4.5克,炙升麻1.5克,炙草3克,红枣2枚,水煎。
连服20余剂后,诸症均减,一年后产儿一胎。
本方似八珍而重四物,象补中而寓归脾,使肝脾调而心神养,气血健而血海行,本无安胎求嗣之品,却收启宫获育之效,足见董老明审病机、辨证准确。
四、重偏方,求至效,广泛实践
董老世居农村,深知解放前贫下中农贫病交加之痛苦,对贫下中农有深厚的阶级感情。
反映在治病方面,他主张:“偏方能愈者,莫投杂药指中、西、成方、成药),简、验、便、廉,乡农尤适”。
数十年间,他对农村常见病多发病,广泛寻求实效偏方,积累了丰富经验。
用烧灯火灸治“红线”(急性淋巴管炎),用耳背静脉放血治疗喉蛾(扁桃体炎),用银花公英夏枯合剂治疗瘰疬(颈淋巴结炎、淋巴结核)等,都收到了良好效果。并常告诫我们应广事搜集这些有效的偏方。
温馨提示:中医讲究辨证论治,一人一方,自行购药服用存在风险,请务必在专业中医指导下,根据个人自身症状辩证加减开方,切不可盲目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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