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老城区的青砖墙往下淌,陈国平踩过水洼时,红蓝警灯的光斑在积水中碎成一片。警戒线外挤满了踮脚张望的街坊,三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横在巷口,最边上那只惨白的手腕上,还挂着褪色的红绳铃铛。"又是红伞。"法医张明远蹲在尸体旁,黑框眼镜蒙着雾气,"和前两起一样,死者都是后脑钝器伤,衣服完整,但..."他掀开防水布,湿透的红色尼龙伞像朵枯萎的花,"伞骨里卡着半块指甲。"新来的女警顾言捏着证物袋的手抖了抖。这已经是三个月内第三起雨夜命案,每个死者都握着同款红伞,指甲缝里都嵌着微量棕榈油。她想起昨天审讯室那个眼神阴鸷的男人——五金店老板赵大勇抽屉里搜出的榔头,和死者颅骨凹陷完全吻合。"老陈头儿!"痕检科的小王举着紫外线灯冲过来,"棕绷床的纤维!和赵大勇家搜到的一模一样!"陈国平没接话,他盯着巷尾那截断墙。二十年前他师傅就是在这儿追丢的连环杀人犯,同样的雨天,同样的红伞。监控录像里赵大勇的黑色雨衣在案发时段出现过三次,可那些晃动的镜头总让他想起师傅遇害前拍到的模糊背影。"师傅,指纹比对结果出来了。"顾言举着平板挤进临时指挥部,马尾辫梢滴着水,"赵大勇右手拇指有陈旧性烫伤,但现场提取的油脂指纹...""是完整的。"陈国平把烟头按灭在窗台,"通知二组,放人。"审讯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赵大勇揉着手腕上的铐痕冷笑:"早说了那榔头是修货架用的,你们非说老子杀人。现在知道错...""你儿子在二中读高二吧?"顾言突然把一沓照片推过去,"上周三晚上七点,你在幸福超市买了两箱矿泉水。"照片里穿校服的男孩正把硬币投进自动贩卖机,玻璃反光中隐约映着个戴鸭舌帽的身影。赵大勇的冷笑僵在脸上。"知道我们为什么放你吗?"顾言指尖敲着矿泉水发票,"命案发生时你在城南仓库卸货,三个司机都能作证。但有人用你的车偷运了棕绷床——就是你藏在阁楼的那张。"铁椅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赵大勇突然扑向桌面:"是那个戴金丝眼镜的!他说只要把床搬去老棉纺厂,就给我儿子保送名额!"陈国平猛地推开观察室的单向玻璃。监控画面定格在赵大勇惊恐放大的瞳孔,而顾言正在白板上划出新的箭头——从棕绷床供应商追溯到十年前倒闭的棉纺厂,红线最终停在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法医张明远。太平间的冷气混着福尔马林的味道。张明远站在12号停尸柜前,镊子尖挑起块暗红色组织:"老陈,记得二十年前那起奸杀案吗?受害者的子宫内膜...""为什么要伪造赵大勇的指纹?"陈国平的配枪抵住他后腰,"三年前你妹妹失踪,局里档案显示她最后出现的地方..."解剖刀当啷落地。张明远转身时,白大褂口袋里掉出个褪色的红绳铃铛:"你以为我愿意给那个畜生当替罪羊?"他扯开领口,锁骨下方狰狞的烫伤疤痕像团扭曲的火焰,"他们抓走小芸那天,往我身上浇的是滚烫的棕榈油。"暴雨砸在百叶窗上如同密集的鼓点。顾言冲进来时,正看见张明远举着手术刀扎向自己咽喉。陈国平一个肘击打飞凶器,两个男人在满地玻璃碴中翻滚,撞翻了浸泡器官的福尔马林罐。"他在棉纺厂地下室!"张明远嘶吼着吐出半颗断牙,"所有红伞都是订婚礼品,那些姑娘...那些姑娘都穿着红嫁衣..."防爆盾撞开生锈的铁门那刻,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三十平米的空间里,六具穿着中式喜服的骸骨呈跪拜姿势,每具天灵盖上都钉着刻"囍"字的铜钉。最里侧的冰柜嗡嗡作响,掀开的柜门里蜷着个穿红旗袍的姑娘——正是三年前失踪的女警林小芸。"惊喜吗?陈大队长。"阴影里走出个佝偻的身影,锅炉房李老头握着把剔骨刀,袖口露出半截红绳铃铛,"二十年前你师父发现我在雨巷找新娘,现在轮到你了。"他脚边的炭火盆突然爆出火星,映亮墙上的婚纱照——新娘头盖下赫然是张明远妹妹苍白的脸。顾言的枪口在颤抖。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死者都缺了无名指指甲——当年李老头在棉纺厂锅炉房烧伤右手后,再也戴不上结婚戒指。这个偏执的老光棍把每个雨夜独行的姑娘都看作逃婚的新娘,用祖传的棕绷床和红伞制造着扭曲的婚礼。"放下刀!"陈国平的声音像绷到极致的弦。二十年前师傅的血从指缝渗进青砖缝的画面在眼前闪回,他看见李老头举起的手腕上,那道月牙形烫伤和赵大勇的一模一样。突然,冰柜里的"尸体"动了。林小芸扑出来时带翻的福尔马林瓶泼在李老头脸上,尖叫声中陈国平的子弹穿透了他右肩。顾言冲上去拷人时,发现老头的假牙里藏着微型刀片——和死者指甲缝里的金属成分完全一致。结案那天下着毛毛雨。陈国平站在老巷口,看着工人拆除最后一块棕绷床板。顾言把结案报告塞进档案袋,突然轻声问:"师傅,张法医电脑里那些加密病历...真的要全部删除吗?"风卷起张明远留在证物室的眼镜布,露出背面绣的"芸"字。陈国平望着巷尾那截断墙,终于明白二十年前师傅追丢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连环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