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明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三十八层的高度让他有种俯瞰众生的错觉，可他知道，自己不过是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个。

手机震动起来，是妻子赵芳发来的消息："今天店里又没几个客人，老板说可能要裁员了。"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三个月前，他还在为升任技术总监而沾沾自喜，转眼间就成了被优化的对象。互联网寒冬来得猝不及防，三十五岁以上的程序员，就像过时的代码，被无情地删除。

"爸爸！"女儿朵朵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举着手机给他看，"你看，我今天直播的时候，有好多叔叔阿姨给我送礼物呢！"

吕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自从上个月朵朵在舞蹈班表演的视频被老师发到网上，这个十岁的小丫头就迷上了直播。她继承了赵芳的舞蹈天赋，柔软的身段配上甜美的笑容，短短一个月就积累了十万粉丝。

"爸爸，你看这个！"朵朵点开后台数据，"今天有三千多人看我跳舞呢！平台说要跟我签约，每个月给好多钱！"

吕明的心猛地揪紧了。他蹲下身，平视着女儿明亮的眼睛："朵朵，你还小，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直播这种事......"

"可是爸爸，"朵朵撅起嘴，"你不是说家里没钱了吗？上次妈妈还说，要是再交不起舞蹈班的学费，就不让我去了。"

吕明如鲠在喉。上个月的房贷还是找老同学借的，赵芳的工资只够日常开销，他的积蓄在失业后迅速见底。更糟糕的是，母亲的糖尿病又加重了，每个月都要一大笔医药费。

"老公，"赵芳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她疲惫地靠在门框上，"要不......就让朵朵试试吧？现在实体店越来越难做，我今天去商场，三分之一的店铺都关门了。"

吕明望向窗外，暮色中的城市灯火辉煌。曾几何时，他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过上体面的生活，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那些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每天都在上演着类似的悲剧。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让我想想。"他揉了揉太阳穴，转身走进书房。

书桌上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那是去年在迪士尼拍的。照片里的朵朵穿着公主裙，笑得像个小太阳。他还记得那天，女儿指着城堡说："爸爸，我长大了要当舞蹈家！"

手机又响了，是猎头发来的消息："吕先生，很抱歉，目前没有适合您的职位。现在互联网行业都在裁员，很多公司更倾向于招聘应届生......"

吕明闭上眼睛。他知道，在这个瞬息万变的时代，自己引以为豪的技术正在迅速贬值。而那些曾经被他们这代人嗤之以鼻的"网红"，却在这个特殊的时期异军突起。

"爸爸！"朵朵推开门，举着手机冲进来，"你快看！有个阿姨说要给我打赏超级火箭！"

吕明看着女儿兴奋的小脸，突然意识到，也许他该放下那些固执的成见。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或许正是需要重新定义"体面"的时候。

"爸爸，这个阿姨说要给我打赏超级火箭！"朵朵兴奋地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弹幕飞快滚动。

吕明接过手机，看到直播间的人数已经突破了两万。朵朵穿着粉色的舞蹈服，扎着马尾辫，在镜头前翩翩起舞。她的动作虽然稚嫩，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灵动。

"谢谢阿姨！"朵朵对着镜头甜甜地笑，"我给大家跳一支《天鹅湖》吧！"

吕明看着女儿熟练地操作着直播设备，心里五味杂陈。这一个月来，朵朵的直播间人气越来越高，甚至有几个品牌找上门来想要合作。但他始终觉得，让一个十岁的孩子过早接触这些，似乎不太合适。

"老公，"赵芳轻轻推开门，"妈来了。"

吕明心里一紧。母亲一向保守，对直播这种新兴事物更是嗤之以鼻。果然，刚走到客厅，就听见母亲严厉的声音："朵朵，把那个什么直播给我关了！"

"奶奶，我在跳舞呢！"朵朵委屈地说，"好多叔叔阿姨都喜欢看我跳舞。"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喜欢？"母亲冷笑一声，"那些人谁知道安的什么心？你看看这些弹幕，说的都是什么话！"

吕明这才注意到，弹幕里确实夹杂着一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有人调侃朵朵的身材，有人说些下流话，还有人质疑他们是在利用孩子赚钱。

"妈，您别生气。"赵芳赶紧打圆场，"我们会注意的，朵朵的直播间都有管理员......"

"注意？"母亲猛地站起来，"你们这是在害孩子！我听说现在网上什么人都有，万一遇到变态怎么办？朵朵才十岁啊！"

朵朵"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吕明连忙抱住女儿，心里却乱成一团。他知道母亲说得有道理，可现实的压力又让他不得不考虑直播带来的收入。

"妈，"他深吸一口气，"现在时代不一样了。朵朵有天赋，而且我们......"

"时代不一样？"母亲打断他，"我看是你们被钱迷了心窍！朵朵现在最重要的是学习，不是在网上卖弄！"

吕明沉默了。他想起昨天去面试时，面试官看到他简历上的年龄时那种微妙的表情。三十五岁，在这个行业已经算是"老人"了。

"奶奶，"朵朵突然抬起头，擦干眼泪，"我喜欢跳舞，也喜欢直播。那些叔叔阿姨都说我跳得好，还说要送我去专业的舞蹈学校......"

母亲愣住了。吕明也惊讶地看着女儿，他没想到朵朵会说出这样的话。

"而且，"朵朵小声说，"我知道爸爸妈妈最近很辛苦。我想帮帮你们......"

赵芳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蹲下身抱住女儿："傻孩子，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吕明看着抱在一起的妻女，突然意识到，也许他们该换一种方式。他走到母亲身边，轻声说："妈，我明白您的担心。但现在的社会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不会让朵朵受到伤害，但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种新的可能。"

母亲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你们啊......"

就在这时，朵朵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您好，我是星艺传媒的经纪人。"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我们看了朵朵的直播，觉得她很有潜力。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星艺传媒？"吕明接过电话，眉头微皱。他听说过这家公司，是业内知名的MCN机构，专门培养网红。

"是的，"电话那头的女声继续说，"我们看了朵朵的直播，觉得她很有潜力。如果签约的话，我们可以提供专业的培训和资源......"

吕明看了眼母亲。老人虽然还是一脸不赞同，但眼神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坚决。朵朵依偎在奶奶身边，小手轻轻拽着她的衣角。

"这样吧，"吕明说，"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明天给您答复。"

挂掉电话，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朵朵怯生生地看着奶奶："奶奶，我真的很喜欢跳舞......"

母亲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孙女的头发："奶奶不是不让你跳舞，是担心你啊。"

"妈，"赵芳轻声说，"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们可以陪着朵朵直播，看着她，保护她。而且......"她看了眼吕明，"吕明最近在找工作，家里确实需要一些收入。"

吕明点点头："妈，我知道您是为朵朵好。但现在这个时代，确实有很多新的机会。我们可以试着在传统和创新之间找到平衡。"

母亲沉默了一会，突然站起身："跟我来。"

一家人跟着她来到书房。母亲从书柜最底层取出一个相册，翻开泛黄的页面。照片上，年轻的母亲穿着芭蕾舞裙，在舞台上翩翩起舞。

"这是......"朵朵睁大了眼睛。

"奶奶年轻时也是舞蹈演员，"母亲轻声说，"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放弃了。看到朵朵跳舞，我就想起了自己。"

吕明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母亲还有这样的过去。

"所以我不是反对朵朵跳舞，"母亲继续说，"只是现在的环境太复杂了。你们要答应我，一定要保护好朵朵。"

"我们会的，"赵芳握住婆婆的手，"我们会陪着朵朵，看着她成长。"

吕明看着母亲和妻子，突然感到一阵温暖。他蹲下身，对朵朵说："爸爸答应你，可以继续直播。但我们要约法三章：第一，每天不能超过两小时；第二，要完成作业才能直播；第三，遇到任何问题都要告诉爸爸妈妈。"

图片来源于网络，侵删

朵朵开心地点头："嗯！我答应！"

母亲也露出了笑容："那奶奶就当你的第一个粉丝吧。不过，"她严肃地说，"要是成绩下降了，可要立即停止。"

"好！"朵朵扑进奶奶怀里。

第二天，吕明给星艺传媒回了电话。经过慎重考虑，他们决定暂时不签约，而是以个人主播的身份继续直播。这样既能保持独立性，又能随时调整方向。

一个月后，朵朵的直播间人气突破百万。在父母的陪伴下，她不仅收获了粉丝，还保持着优异的学习成绩。母亲也成了直播间最忠实的观众，经常在弹幕里发"朵朵加油"。

吕明最终找到了一份互联网教育公司的工作，利用自己的技术专长开发在线教育平台。赵芳的服装店转型做起了直播带货，生意反而比之前更好。

周末的晚上，一家人围坐在客厅。朵朵正在直播，母亲在旁边织毛衣，不时抬头看看屏幕。吕明和赵芳相视一笑，在这个充满变化的时代，他们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