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深夜送餐

1992年7月11日,香港新界北,祥记茶餐厅。

阿强叼着半截香烟,百无聊赖地靠在送餐车旁。夏夜的闷热让他的白背心湿透了大半,黏腻地贴在身上。他抬头看了眼挂在墙上的圆形时钟——凌晨1点20分,再有四十分钟就能收工了。

"叮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在寂静的餐厅里炸响。阿强皱了皱眉,看向柜台后的老板祥叔。老人慢悠悠地放下报纸,用布满老人斑的手拿起听筒。

"祥记茶餐厅,请问要乜嘢?"

阿强看见祥叔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眉头拧成一个结。老人用肩膀夹着电话,快速在订单本上记录着什么,时不时发出困惑的"嗯?"声。

挂断电话后,祥叔盯着订单看了足足十秒钟,才抬头喊阿强:"阿强,荔景大厦704室,两份叉烧饭,一碗皮蛋瘦肉粥,加一碟油菜。"

"荔景大厦?"阿强猛地站直身体,香烟从嘴角掉在地上,"祥叔,你冇搞错吧?荔景大厦早就..."

"我知!"祥叔突然提高音量,又迅速压低,"但人家指名要送,钱照收就是。"他晃了晃手里的订单,"客人说钱会放在门口鞋柜上,叫我们放低食物就走,不用按铃。"

阿强咽了口唾沫。荔景大厦是这一带有名的凶楼,四年前一场大火烧死了十几人后就被废弃,听说夜里常有怪声传出。去年有个流浪汉进去过夜,第二天被人发现时已经疯了,只会反复念叨"她好饿"三个字。

"祥叔,我..."

"双倍工钱。"祥叔打断他,从收银机里抽出几张钞票拍在柜台上,"现在就去。"

阿强盯着那几张皱巴巴的港币,咬了咬牙。房租已经拖欠两个月,房东昨天还威胁要换锁。他一把抓过钱塞进口袋,拎起已经打包好的餐盒就往外走。

"记得检查清楚钞票!"祥叔在他身后喊道,声音里带着阿强从未听过的紧张。

摩托车的引擎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阿强沿着青山公路向北行驶,越靠近荔景大厦,路灯就越稀疏。转过最后一个弯时,一栋黑黢黢的七层建筑突然出现在视野中——荔景大厦,像一具被掏空的尸体矗立在月光下。

阿强刹住车,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整栋大楼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完好,大部分都被木板封死。704室所在的七楼东侧,窗户玻璃全碎了,像一张张黑洞洞的大嘴。

"丢!"阿强骂了句脏话给自己壮胆,拎着餐盒走向大厦入口。铁门上的锁早已锈蚀,轻轻一推就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门厅里弥漫着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败气息,月光从破碎的天花板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电梯早就不能用了,阿强只能走楼梯。每一步都激起厚厚的灰尘,在月光下像烟雾般飘散。爬到四楼时,他突然听到上方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阿强僵在原地,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下。他屏住呼吸仔细聆听,却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幻觉...一定是幻觉..."他喃喃自语,强迫自己继续向上爬。

当终于站在七楼走廊时,阿强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704室在走廊尽头,门上的号码牌歪斜地挂着,油漆剥落得几乎认不出数字。更诡异的是,门缝里透出一线微弱的黄光——里面有人?

阿强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果然看见鞋柜上放着一个信封。他颤抖着打开,里面是四张一百元港币。正当他准备弯腰放下餐盒时,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内传来:

"放低就得啦,唔该晒。"

是个女人的声音,轻柔却冰冷,带着说不出的怪异腔调。阿强吓得差点把餐盒扔出去,他死死盯着门板,确信声音就是从704室传出来的。

"小...小姐,你嘅钱..."阿强结结巴巴地说,却听见门内传来一声轻笑。

"钱冇问题嘅,你返去啦。"

阿强不敢再多停留,放下餐盒转身就跑。下楼时他几次差点绊倒,直到冲出大厦、重新骑上摩托车,才敢回头看一眼。这一眼让他血液几乎凝固——704室的窗口,隐约站着一个穿白衣的人影,正低头看着手中的餐盒。

阿强猛拧油门,摩托车发出刺耳的轰鸣声窜了出去。回到茶餐厅时,他的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

"搞掂了?"祥叔急切地问。

阿强机械地点点头,把四张钞票扔在柜台上就冲进厕所,趴在洗手池边干呕起来。冰凉的自来水拍在脸上,却冲不散脑海中那个站在窗口的白影。

"阿强!"祥叔突然在门外大喊,声音里充满惊恐,"你过嚟睇下!"

阿强擦干脸回到前厅,看见祥叔正用镊子夹着那四张钞票,在灯光下仔细检查。老人颤抖的手几乎拿不稳镊子。

"点解...点解会咁..."祥叔喃喃自语。

阿强凑近一看,顿时如坠冰窟——在强光照射下,钞票上原本的香港上海汇丰银行字样,竟然变成了"冥通银行"四个字。更恐怖的是,钞票右下角的水印处,隐约可见一张模糊的人脸,正诡异地微笑着。

"祥叔...我发誓收钱时明明是..."

"我知!我知!"祥叔突然激动地打断他,"但系..."老人颓然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铁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张同样的"冥币"。

"这已经系...第三次了。"

阿强瞪大眼睛,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在这时,电话铃声再次刺破夜空。两人惊恐地看向那部老式转盘电话,谁都不敢上前接听。

铃声持续响了十几下才停止。紧接着,餐厅后厨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了地上。

祥叔和阿强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704室门内传出的那个声音——"咚"。

第二章:血色档案

程美心将摩托车停在祥记茶餐厅对面,摘下头盔甩了甩齐肩的黑发。清晨的阳光照在茶餐厅斑驳的招牌上,"祥记"两个字的金漆已经剥落大半。她掏出笔记本,再次确认地址——就是这里,三天前发生"冥币收餐"事件的茶餐厅。

玻璃门推开时带响了铃铛,美心看见柜台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惊恐。

"早晨,一份A餐。"美心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注意到老人——应该就是老板祥叔——明显松了口气,转身对厨房喊:"A餐一份!"

美心假装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茶餐厅装修老旧但干净,墙上挂着九十年代的明星挂历,收银台旁边贴着几张褪色的菜单。唯一不协调的是电话机旁放着一个铁盒,盖子没有完全合拢,露出一角黄纸。

她的A餐很快送上来,是个年轻女孩,眼睛红肿像是哭过。

"唔该。"美心接过餐盘,趁机问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个送餐员叫阿强?"

女孩的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他...他请病假了。"她快速捡起筷子逃回厨房。

美心挑了挑眉,从包里取出录音笔藏在纸巾盒后面。作为《奇闻周刊》的记者,她对这类都市传说有着敏锐的嗅觉。三天前在警局做例行采访时,她偶然听到两个巡警谈论祥记茶餐厅收到冥币的事,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个大新闻。

"小姐不是附近住客吧?"祥叔突然出现在桌边,手里拿着抹布假装擦桌子。

美心露出职业微笑:"我来这边见朋友。老板,你们这里有没有电话?我想call个朋友。"

祥叔的表情明显僵硬了:"电话...坏了。"

"是吗?真巧。"美心意有所指地看向收银台旁的电话机,"我听说前几天你们这里发生了件怪事?"

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就在这时,电话铃声突然炸响,祥叔像被电击般跳起来,惊恐地盯着那台老式转盘电话。

美心抢先一步冲到收银台前拿起听筒:"喂?"

电话那头只有沙沙的电流声,几秒钟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幽幽传来:"...饿..."

美心的手一抖,听筒掉在桌上。祥叔疯了一样冲过来挂断电话,浑身发抖。

"你究竟系边个?"老人压低声音质问,眼里充满恐惧。

美心亮出记者证:"程美心,《奇闻周刊》记者。祥叔,我想了解荔景大厦704室的事。"

听到"704室"三个字,祥叔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他颤抖着打开那个铁盒,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张冥币,最新的一张正是三天前收到的。

"李婉清..."老人喃喃道,"她返来了..."

下午三点,美心站在新界北民政事务处门口,手里拿着祥叔给她的地址——荔景大厦704室前住户李婉清的娘家。祥叔只说了这个名字就再也不肯多谈,但那些冥币上的日期引起了她的注意:1988年4月15日,全部是同一天。

"程小姐?"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职员接过她的记者证,"你说要查什么资料?"

"1988年荔景大厦火灾的伤亡记录,特别是704室的住户。"

女职员推了推眼镜:"那场火啊...死了十二个人。"她转身走向档案架,"704室...等等,火灾前那里就出过事。"

十分钟后,美心面前摊开一份泛黄的剪报:《狠夫杀孕妻 荔景大厦发生命案》。报道配图是一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照片,但仍能看出704室浴室里大片的血迹。

"1988年4月15日,荔景大厦704室发生命案,32岁男子林国伟因怀疑妻子外遇,用菜刀杀害怀孕六个月的妻子李婉清后自杀...一周后大厦突发火灾,疑似煤气泄漏引发爆炸..."

美心倒吸一口冷气。祥叔铁盒里那些冥币上的日期,正是李婉清遇害的日子。

"还有更奇怪的。"女职员压低声音,"火灾后清理现场时,704室浴缸里发现了...算了,你最好自己看。"她抽出一张照片递给美心。

照片上是704室浴室的残骸,浴缸里积着一层黑色灰烬,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灰烬上清晰地印着一个人形轮廓,像是有什么人被烧得只剩下影子。

"消防处报告说,那个位置不可能有人...火灾时704室已经封锁了。"

离开民政处时,美心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程...程小姐吗?"一个虚弱男声传来,"我系阿强...祥记个送餐员...我想同你讲...讲704室的事..."

阿强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里隐约有水滴声,"我见到她了...个肚...个肚系窿嘅..."

"阿强?你在哪?医院?"美心急切地问,但电话突然中断,只剩下忙音。

根据来电显示,美心赶到屯门医院,在前台询问送餐员阿强的病房。

"716房,但..."护士欲言又止,"他情况不太好。"

716房是单人病房,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阿强躺在床上,手腕被约束带固定在床栏上。他双眼紧闭,脸色灰白,最令人震惊的是他的右手臂——从指尖到肘部布满了诡异的焦黑痕迹,像是被火烧过却又没有伤口。

"阿强?"美心轻声呼唤。

送餐员猛地睁开眼睛,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你...你系记者?"他声音嘶哑,"帮我...帮我离开呢度...她会嚟...夜晚她会嚟..."

美心坐在床边:"谁会在晚上来?李婉清?"

听到这个名字,阿强开始剧烈颤抖,约束带勒进他的手腕。"我冇食佢啲嘢...我真系冇..."他突然挣扎着坐起来,凑近美心耳边,"你知唔知...点解饿死鬼最恐怖?"

不等美心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因为佢哋永远记得...记得饿嘅感觉..."说完又瘫回床上,眼神涣散。

护士闻声赶来,给阿强打了一针镇静剂。"他这两天一直这样。"护士小声告诉美心,"送进来时就这样了,右手烧伤但医生说...那不是普通的烧伤。"

美心离开前最后看了阿强一眼,他已经闭上眼睛,但嘴唇仍在蠕动,像是在和什么人说话。

夜幕降临时,美心站在荔景大厦前。破旧的大楼在月光下像一具骷髅,704室的窗户黑洞洞地张着大口。她握紧手电筒,深吸一口气走向入口。

与阿强描述的一样,铁门一推就开。门厅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月光透过破碎的天花板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蜘蛛网般的光影。美心打开手电,光束照出墙上斑驳的水渍,有些形状诡异地像人形。

楼梯间的空气更加沉闷,每一步都激起细小灰尘。爬到四楼时,美心突然听到上方传来"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掉在地上——和阿强经历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脏狂跳,但记者的好奇心驱使她继续向上。七楼走廊尽头,704室的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门缝里透出微弱的黄光。

美心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走到门前。透过门缝,她看到一间保存完好的客厅——干净的茶几、整齐的沙发,甚至墙上还挂着日历,时间停留在1988年4月。

"有人吗?"美心轻声问道。

没有回应。她鼓起勇气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食物香气。茶几上放着两个餐盒,正是祥记茶餐厅的外卖,盒盖打开着,里面的叉烧饭和皮蛋瘦肉粥完好无损,像是刚送来的一样。

"李小姐?"美心试探着喊道,"我是来帮你的。"

一阵冷风突然从身后吹来,门"砰"地关上。美心转身去拉门把手,却发现门纹丝不动。与此同时,温度骤降,她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形成白雾。

"饿..."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美心猛地回头,客厅空无一人,但餐盒里的食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变质,几秒钟内就从新鲜食物变成了一滩发黑的腐肉,蛆虫在其中蠕动。

"啊!"美心惊叫一声后退,撞上了什么东西。她转身一看,是浴室门,门缝里正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是血。

血液流到美心脚边,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是个扭曲的"李"字。浴室里传来水滴声,和她在阿强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美心的大脑尖叫着让她逃跑,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这时,她感到一只冰冷的手搭上了她的后颈...

"程小姐!程小姐!"

一个男人的声音将美心拉回现实。她发现自己瘫坐在704室门外,一个保安打扮的中年男子正拍打她的脸。

"你没事吧?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保安扶她坐起来。

美心摸了摸后颈,那里火辣辣地疼。她借着手电光看到保安的表情突然变得惊恐。

"你...你的脖子..."

美心掏出化妆镜一看,顿时血液凝固——她的后颈上清晰地印着五个青紫色的手指印,像是被什么人狠狠掐过。

保安坚持要送她去医院,但美心婉拒了。回到摩托车上,她从包里取出在704室客厅顺手拿的一张纸——是茶几上的日历,1988年4月的。在15日那天,有人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产检,最后一次。"

美心发动摩托车,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李婉清的娘家。后颈的淤青隐隐作痛,仿佛在提醒她:李婉清的怨灵已经注意到她了。

第三章:凶宅密码

程美心站在荔景邨12座楼下,抬头望着斑驳的外墙。这是李婉清出嫁前的住所,根据民政处资料,她的父母至今仍住在这里。清晨的阳光照在生锈的防盗网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电梯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缓缓上升。美心注意到按钮"4"被涂成了黑色,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冤魂不散"四个小字。

"叮"的一声,七楼到了。走廊尽头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铁门,就是李家的住所。

美心刚抬手要按门铃,门却自己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皱纹的眼睛从缝隙中警惕地打量着她。

"李太太?我是《奇闻周刊》记者程美心,想了解一下您女儿——"

"嘭!"门猛地关上,差点撞到美心的鼻子。门内传来铁链上锁的声音。

"李太太!"美心拍打着门板,"我知道您女儿的事,我想帮她!"

门内一阵沉默,随后是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再次打开一条缝,这次露出一张憔悴的老妇人的脸,灰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

"帮?点帮?"老人声音嘶哑,"我个女死咗四年啦。"

美心从包里取出那张从704室拿走的日历:"我在您女儿以前的住所发现了这个,上面写着'产检,最后一次'..."

老妇人的手突然颤抖起来,像枯枝般的手指抓住日历,浑浊的眼泪涌出眼眶。"入嚟讲。"她终于让开身子。

李家的客厅狭小而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中药和霉味混合的气息。神龛上摆着李婉清的黑白照片,是个鹅蛋脸的清秀女子,照片前放着几个已经干瘪的橙子。

"婉清系我独女。"李母用袖子擦了擦照片上的灰尘,"嫁俾林国伟第三年有咗身孕,六个月时..."老人的声音哽住了。

美心注意到照片旁边还摆着一个小小的瓷娃娃,是那种求子观音庙常见的吉祥物,但娃娃的肚子被人用红漆画了个大叉。

"您女婿...林国伟,他是个怎样的人?"

"表面斯文,内里魔鬼!"李母突然激动起来,干枯的手拍在茶几上,"成日话婉清个肚入面唔系佢嘅种!"她颤抖着从神龛抽屉里取出一叠泛黄的照片,"睇下!验尸官话我个女身上有二十七处刀伤!"

美心接过照片,强忍着不适翻看。尽管打了马赛克,仍能看出浴室场景的惨烈——瓷砖墙上喷溅的血迹,浴缸边缘拖曳的血手印,还有...

"这是?"美心指着一张特写照片。

"个女嘅手。"李母老泪纵横,"佢临死仲护住个肚...指甲都抠断晒..."

美心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她突然想起阿强在医院说的话——"个肚系窿嘅"。

"李太太,您女儿生前...是不是很喜欢吃叉烧饭和皮蛋瘦肉粥?"

老人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你点知?婉清有咗之后成日想食祥记嘅叉烧饭,话个BB中意..."她突然抓住美心的手腕,"系唔系佢返嚟啦?系唔系?"

美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祥记茶餐厅的老板...您认识吗?"

李母的表情突然变得复杂,松开手坐回椅子上:"祥叔...佢以前住荔景大厦6楼,火灾前搬走咗。"她压低声音,"我怀疑佢见到个女被杀...但系冇出声。"

美心心跳加速,这正是她需要的线索。离开前,李母塞给她一个小布袋,说是从黄大仙庙求来的护身符。

"后生女,"老人站在门口,眼神突然变得异常清明,"饿死鬼最恶,因为佢哋永远记得饿嘅滋味。"

同样的台词!美心想起阿强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她道谢离开,电梯门关上前,还看见李母站在门口,像一具干枯的雕像。

回到杂志社,美心立刻开始整理资料。她把所有线索写在白板上:

  1. 祥记茶餐厅收到704室的订餐电话
  2. 付款变成印有死亡日期的冥币
  3. 704室曾发生杀妻惨案,孕妇被残忍杀害
  4. 火灾后人形灰烬出现在浴缸
  5. 祥叔可能是目击者
  6. 阿强出现不明原因烧伤

美心盯着这些线索,感觉真相就在眼前却又抓不住。她决定再去一趟704室,这次要带上专业的摄影设备。

下午四点,美心背着器材包再次来到荔景大厦。这次她做了充分准备——强光手电、录音笔、数码相机,还有从杂志社器材室借来的红外热成像仪。

白天的荔景大厦看起来没那么恐怖,但依然人迹罕至。美心轻松推开生锈的铁门,惊讶地发现门厅里多了几个新鲜的烟头——最近有人来过。

她轻车熟路地爬上七楼,704室的门依然虚掩着,和昨晚一样。美心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客厅焕然一新!昨晚还积满灰尘的家具现在光洁如新,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1988年4月14日。

"时空错乱?"美心喃喃自语,举起相机连拍数张。透过取景框,她看到浴室门缝下有阴影晃动,像是有人站在门后。

美心放下相机,轻手轻脚地走向浴室。就在她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时,身后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大门自己关上了!

与此同时,温度骤降。美心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形成白雾,裸露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转身去拉大门,却发现门纹丝不动,就像昨晚一样。

"李小姐?"美心试探着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我是来帮您的。"

没有回应。但浴室门缝下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米色地砖上蜿蜒成一条小溪。美心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铁锈味,是血。

她强忍恐惧,将热成像仪对准浴室门。屏幕上显示出一个模糊的人形热源,正站在门后。最诡异的是,人形的腹部位置有一个明显的空洞,温度比周围低得多。

"个肚系窿嘅..."阿强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

美心决定冒险一搏,猛地拉开浴室门——

眼前的景象让她尖叫出声。

浴室里站着一个穿白色睡裙的女人,长发披散,腹部高高隆起。但最恐怖的是她的脸——惨白的皮肤上布满青紫色的尸斑,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像是在笑。而她的腹部,睡衣被鲜血浸透,一个巨大的伤口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

"我好饿..."女鬼幽幽地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BB都饿..."

美心双腿发软,后背紧贴着墙壁慢慢下滑。女鬼——李婉清——缓缓抬起手,指向浴缸。美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浴缸里积着一层黑色灰烬,灰烬上清晰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大小像个胎儿。

"祥叔...见到..."李婉清的声音开始扭曲,"佢见到...但冇帮手..."

温度越来越低,美心看到自己的手指开始发青。她突然想起李母给的护身符,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举在面前。

李婉清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像被烫伤般后退几步。趁这个机会,美心冲向大门,拼命拉扯门把手。就在她几乎绝望时,门突然开了,她踉跄着跌入走廊。

美心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直到跑出大厦、沐浴在阳光下,才敢回头看。704室的窗户黑洞洞的,但美心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站在窗后注视着她。

回到杂志社,美心立刻检查拍摄的照片。数码相机里的画面让她毛骨悚然——客厅的照片显示一片破败,根本没有翻新的痕迹;但浴室门的红外照片却清晰地拍到了一个冷色人影,腹部位置温度异常低。

最恐怖的是录音笔里的内容。在美心记忆里空荡荡的沉默中,录音笔却录下了一个女人持续不断的低语:"饿...好饿...BB饿..."

美心把资料整理成文档,决定明天一早就去找祥叔对质。她刚关上电脑,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里是一张医院病床,阿强躺在上面,右手臂缠满绷带。但让美心血液凝固的是病床上方的空气——在肉眼看来空无一物的地方,照片却拍到了一团模糊的白影,形状像个孕妇,正俯身在阿强上方。

彩信附言只有四个字:"今晚到你了"。

美心猛地抬头,发现办公室的灯突然开始闪烁,角落里,一个穿白裙的身影一闪而过。

第四章:沉默的证人

程美心站在祥记茶餐厅后巷,盯着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凌晨两点十五分,整条街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摸了摸脖子上的淤青,伤口比昨天更疼了,指尖触到一丝黏腻——开始流脓了。

祥叔住在茶餐厅楼上,这是她从街坊口中打听到的。老人独居多年,自从妻子十年前去世后就很少与人来往。美心深吸一口气,推开后巷的铁门。楼梯间弥漫着油烟和陈旧的气息,每踏一步,木质楼梯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来到二楼门前,美心犹豫了。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但她的记者直觉告诉她,祥叔一定藏着什么秘密。那个装满冥币的铁盒,对704室的异常熟悉,还有阿强电话里说的"祥叔见到但没帮手"...

她轻轻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又敲了敲,依然一片死寂。

"祥叔?我是程美心,想跟您谈谈李婉清的事。"她压低声音道。

突然,门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美心下意识后退一步,脖子上的淤青突然火辣辣地疼起来。她试探性地推了推门把手——门没锁。

"祥叔?我进来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的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美心摸到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昏黄的灯光填满了客厅。

眼前的景象让她胃部一阵痉挛。

祥叔仰面倒在茶几旁,右手抓着胸口,脸色青紫,眼睛瞪得极大,嘴角还残留着白沫。但最恐怖的是茶几上的东西——摆满了腐烂变质的食物,有发黑的叉烧、长满绿霉的皮蛋粥、爬满蛆虫的油菜,正是李婉清生前常点的餐品。

美心强忍呕吐的冲动,蹲下身检查祥叔的脉搏。老人的皮肤冰凉,已经死去多时。奇怪的是,尸体呈现出脱水的状态,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像是被抽干了水分,与周围腐烂食物形成诡异对比。

"饿死鬼..."美心想起阿强和李母都说过的话,"他们永远记得饿的滋味。"

她环顾四周,祥叔的住所简陋但整洁,墙上挂着几张泛黄的老照片。美心凑近看,是年轻时的祥叔站在茶餐厅门口,身边站着个穿白裙的年轻女子——那轮廓莫名眼熟。

书桌上放着一本老式账本,美心翻开第一页,上面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1988年收支"。她快速翻阅,大部分是茶餐厅的日常账目,但在4月15日那天,记着一笔特殊的支出:

"李小姐最后订单,叉烧饭x2,皮蛋瘦肉粥x1,油菜x1。备注:林生要加辣。"

美心的手开始颤抖。林生?是李婉清的丈夫林国伟吗?为什么要"加辣"?她继续往后翻,发现每年同一天祥叔都会记下同样的内容,直到去年才停止。

账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剪报,是1988年4月16日的《新界日报》,报道了荔景大厦704室的命案。祥叔在"怀疑妻子外遇"几个字上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原来你真的知道..."美心喃喃自语。

突然,一阵冷风从背后袭来,账本哗啦啦地自动翻页,停在了7月那一页。美心倒吸一口冷气——今天正是7月15日,而这一天的记录格外诡异:

"每月15号,林生取钱,2000元。十年不变。"

字迹比前面更加潦草,像是祥叔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美心突然明白了什么,疯狂翻回4月15日的记录,果然在边缘处发现一行几乎被擦掉的小字:

"林生说最后一次,明天动手。"

美心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杂志社主编打来的。她刚按下接听键,主编焦急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美心!你在哪?刚收到消息,祥记茶餐厅老板死了?"

"我...我在他家。"美心盯着祥叔扭曲的尸体,"应该是心脏病发作。"

"警方说死亡时间大约在今晚8点,但有个问题..."主编的声音变得古怪,"茶餐厅监控显示,祥叔8点时明明在店里接了个电话,就是那个...704室的订餐电话。"

美心的血液瞬间凝固。她缓缓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日历——7月15日那一格,被人用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三个字:

"轮到你。"

就在这时,脖子上的淤青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美心冲到浴室镜子前,惊恐地发现淤青已经扩散,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中指位置甚至开始溃烂,流出黄绿色的脓液。

她必须再去一次704室。

凌晨三点二十分,美心再次站在荔景大厦704室门前。与上次不同,这次门大敞着,屋内一片漆黑,像一张等待吞噬猎物的嘴。

美心打开强光手电,光束照进客厅。眼前的景象让她毛骨悚然——客厅焕然一新,墙上挂着的日历显示1988年4月15日,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甚至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李小姐?"美心轻声呼唤,"我知道你丈夫做了什么...祥叔也付出了代价...请你..."

一阵刺骨的冷风突然从浴室方向袭来,伴随着"滴滴答答"的水声。美心转向浴室,看见门缝下缓缓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是血。

她鼓起勇气走向浴室,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当她的手碰到门把手时,一个女人的啜泣声从里面传来,夹杂着痛苦的呻吟。

"唔好...国伟...我冇...BB系你嘅..."

美心猛地拉开门——

浴室镜子上用鲜血写着"奸夫淫妇"四个大字,浴缸里积着半缸血水,水面漂浮着几缕长发。最恐怖的是镜中的倒影——不是美心自己,而是一个穿白裙的孕妇,正用血淋淋的手指梳理头发。

"李...李小姐?"美心声音发抖。

镜中的女人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惨白浮肿的脸,嘴角却诡异地向上翘着。她抬起手,指向美心身后。

美心僵硬地转身,看见客厅茶几上的水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苹果变成黑色,香蕉流出脓液,那杯茶则变成了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铁锈味。

"饿..."镜中的李婉清幽幽地说,"我好饿..."

美心突然注意到浴室的另一个细节——角落里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盒外卖,正是祥记茶餐厅的包装。盒子上的订单条清晰可见:

"704室,林先生,叉烧饭加辣。"

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美心。她颤抖着走近那袋外卖,打开最上面的盒子——里面的叉烧饭完好无损,但米饭上撒满了红色粉末,不是普通的辣椒粉,而是...

"老鼠药。"镜中的李婉清突然出现在美心身后,冰凉的气息喷在她耳畔,"祥叔知嘅...所以佢收钱...收咗十年..."

美心尖叫着转身,却只看见空荡荡的浴室。镜子上"奸夫淫妇"四个血字开始融化,变成一行新的字:

"祥叔死咗,轮到边个?"

温度骤降,美心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她跌跌撞撞地冲出浴室,却发现客厅又恢复了破败的样子,墙皮剥落,家具腐朽。唯一的异常是茶几上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瓷娃娃,和李母神龛旁那个一模一样,肚子上画着红叉。

美心抓起娃娃夺门而出,在楼梯上绊了一跤,瓷娃娃摔得粉碎。她惊恐地发现,碎片中藏着一个小小的塑料包,上面印着"灭鼠灵"三个字和一串模糊的数字:1988.04.15。

回到杂志社时天已微亮。美心瘫在椅子上,将今晚的发现一一记录:

  1. 祥叔长期收受林国伟贿赂,对下毒计划知情不报
  2. 李婉清被丈夫毒杀,罪名是"通奸",实际可能是为侵吞财产
  3. 冥币上的日期是毒杀日,而非火灾日
  4. 怨灵力量正在增强,下一个目标可能是...

美心的笔突然停住,她想起镜子上那句话:"祥叔死咗,轮到边个?"

还有一个人知道真相——林国伟。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她翻开从民政处复印的资料,找到林国伟的身份证复印件。这个男人在案发后声称自杀,却只留下血衣不见尸体。警方推测他可能逃往内地,但一直没有确切证据。

美心仔细查看复印件,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林国伟的职业栏写着"保险经纪",而他的雇主是...

"新界保险有限公司。"

她迅速翻找其他文件,终于在一份火灾理赔单上发现了关键信息:李婉清生前购买了高额人寿保险,受益人是林国伟,而保单生效日正是1988年4月16日——她死后的第二天。

"原来如此..."美心恍然大悟,"根本不是因为嫉妒,而是为了保险金..."

电话突然响起,美心惊跳起来。是医院打来的。

"程小姐吗?您探望过的病人张伟强...情况恶化了。"护士的声音带着恐惧,"他...他的右手完全碳化了,但医生说不像是普通烧伤...而且他一直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美心握紧话筒。

"'佢食咗个BB'。"

美心手一抖,话筒掉在桌上。她想起那个瓷娃娃,想起浴缸里漂浮的长发,想起李婉清隆起的腹部和那句"个肚系窿嘅"...

阿强说的不是"她吃了个BB",而是"她吃了那个BB"。

第五章:双重怨灵

法医陈子豪的办公室比美心想象中整洁。金属架上整齐排列着各种标本瓶,办公桌上除了电脑外,只有一台造型古怪的仪器,看起来像是老式收音机和心电图机的结合体。

"程小姐,你的伤口..."陈子豪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落在美心脖子上,"不像是普通淤青。"

美心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从704室回来后,淤青范围扩大了,五个手指印清晰可见,中指位置的皮肤已经溃烂,渗出黄绿色脓液。最诡异的是,伤口周围的皮肤开始浮现细小的纹路,像是...另一张嘴的轮廓。

"陈法医,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美心直截了当地问。

陈子豪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推到美心面前:"这是1988年荔景大厦704室命案的验尸报告副本,按规定不能外传。但考虑到你现在的状况..."

美心翻开文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黑白照片——李婉清的尸体躺在浴缸里,白色睡裙被鲜血浸透,腹部被剖开一个狰狞的伤口,双手保持着保护腹部的姿势,指甲全部断裂。

"死者体内检出大量四亚甲基二砜四胺,俗称'三步倒',是一种剧毒老鼠药。"陈子豪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但真正致命的是腹部的二十八处刀伤,其中三刀刺穿了子宫。"

美心胃部一阵痉挛:"她...她当时还怀着孕?"

"六个月大的女婴。"陈子豪调出一张X光片,"从骨盆形态看,婴儿是被活生生取出的。"

美心想起浴缸里那个胎儿形状的灰烬轮廓,一阵恶寒顺着脊背爬上来。她强忍不适继续翻看报告,在最后一页发现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记录:

"尸体口腔内发现大量碳化物,胃内容物检测显示死者生前曾吞食燃烧过的纸制品。"

冥币!美心猛地合上文件夹。那些印着1988年4月15日的冥币,李婉清生前吞下的就是这些东西!

"林国伟后来怎样了?"美心声音发抖。

"官方记录是自杀。"陈子豪从书架上取下一份档案,"案发三天后,警方在城门河畔发现他的血衣和遗书,推测是投河自尽。但..."他压低声音,"尸体从未找到。"

美心注意到陈子豪桌上那台古怪仪器突然亮起了绿灯,发出轻微的"滴滴"声。

"有意思。"陈子豪调整了几个旋钮,"EMF读数突然升高了。"

"这是什么?"

"自制灵异探测仪。"陈子豪露出今晚第一个微笑,"我改良了电磁场探测器的灵敏度,能捕捉到一些...异常波动。"他指了指美心身后,"比如现在,你背后的温度比周围低了7度。"

美心僵住了。她缓缓转头,看见墙上挂着的镜子里——自己肩膀上多了一双惨白的手。

"别回头。"陈子豪迅速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喷雾瓶,朝美心身后喷了几下。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刺鼻的中药味,镜子里的手消失了。

"黑狗血加朱砂,临时措施而已。"陈子豪递给美心一张名片,"明天带我去704室,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美心刚要回答,脖子上的伤口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痛呼一声捂住脖子,指缝间渗出黏稠的液体——不是血,而是一种黑色油状物。

陈子豪立刻戴上医用手套,用棉签取样。在放大镜下,黑色物质中可见细小的颗粒,像是...灰烬。

"怨念实体化。"陈子豪神情凝重,"你被标记了。"

离开陈子豪办公室时已近午夜。美心站在电梯里,不断回想验尸报告中的细节。电梯下到三楼时突然剧烈震动,灯光闪烁几下后彻底熄灭。美心拼命按报警按钮,却毫无反应。

黑暗中,一股腐臭味逐渐浓烈。美心感到有东西在轻轻抚摸她的脖子,冰冷黏腻,像是泡胀的尸体手指。她颤抖着掏出手机,借着屏幕微光看向电梯镜面——

镜中的她脖子上骑着一个青紫色的小小身影,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齿的嘴,正对着她的伤口吮吸。

"啊!"美心失控尖叫,疯狂拍打电梯门。就在这时,灯光突然恢复,电梯继续下降。镜子里只有她一个人,但脖子上多了两排细小的牙印。

回到公寓,美心彻夜难眠。每当她快要睡着时,就会听见浴室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像是有人在浴缸里玩水。凌晨三点,她终于崩溃地冲向浴室,却发现浴缸干燥如常,只是镜子上用雾气写着:

"妈咪饿,BB更饿。"

第二天清晨,美心顶着黑眼圈来到杂志社。刚进门,主编就神秘兮兮地拉住她:"美心,你猜谁来找你?林国伟的弟弟!"

会议室里坐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面容严肃。看到美心,他立刻起身递上名片:林国雄,新界保险有限公司总经理。

"程小姐,听说你在调查我哥哥的案子。"林国雄的声音低沉克制,"已经三十年了,为什么现在又要翻出来?"

美心注意到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和李婉清验尸照片中佩戴的婚戒一模一样款式。

"林先生,您哥哥涉嫌杀害妻子骗取保险金,您知情吗?"

林国雄脸色骤变:"荒谬!我哥哥是清白的!那个贱女人背着他在外面——"

"她有六个月身孕。"美心冷冷打断,"法医报告显示婴儿是您哥哥的亲生骨肉。"

林国雄的手开始颤抖,茶杯在碟子上磕出清脆声响。他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当年的保单副本。看清楚,受益人是婉清的父母,不是国伟!"

美心仔细查看文件,确实,受益人一栏写着李父李母的名字。但签名...李婉清的签名歪歪扭扭,和文件其他部分的笔迹明显不同。

"这份保单是什么时候签署的?"

"4月14日,案发前一天。"林国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那天下午国伟带婉清来公司签的,她...她当时脸色很差,说是孕吐严重。"

美心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她想起验尸报告中"胃内容物检测出老鼠药",想起祥叔账本上"林生要加辣"的备注,想起那些冥币上的日期...

"林先生,保单生效日是4月16日,为什么提前两天签?"

林国雄突然站起身:"够了!我哥哥已经用死证明清白,请你不要再打扰两个家庭!"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如果你执意调查,去荃湾老围村问问张婆吧,她是最后一个见到国伟的人。"

美心立刻记下这个线索。林国雄离开后,她发现桌上多了张照片——是保单签署当天的合影。照片里林国伟搂着李婉清的肩膀,笑容满面,而李婉清眼神涣散,嘴角有可疑的白色泡沫。

下午三点,美心和陈子豪在荔景大厦前会合。陈子豪背着个大背包,里面装满了各种仪器。

"先看看这个。"他递给美心一份档案,"林国伟的牙科记录。对比城门河畔发现的头骨,齿模完全吻合。"

美心翻到最后一页,震惊地看到一张头骨照片——额骨上有三个规则的圆孔,呈三角形排列。

"枪伤?"

"不,是某种尖锐器械造成的。更奇怪的是..."陈子豪指着照片边缘,"头骨是在新界北的引水道发现的,不是城门河。"

美心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查看地图——引水道正好流经荃湾老围村附近!

704室的门依然虚掩着。这次美心做了充分准备:脖子上贴着陈子豪给的符纸,口袋里装着黑狗血喷雾,相机也换成了红外模式。

一进门,陈子豪的仪器就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电磁场强度超标了。"他调整着旋钮,"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周围的能量。"

美心举起相机,红外模式下,整个客厅笼罩在一层诡异的绿色雾气中,而浴室方向则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1988年4月15日。"美心突然说,"这是李婉清的死亡日期。祥叔账本上记着'林生要加辣',我怀疑老鼠药是混在食物里的。"

陈子豪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个盖革计数器:"我们分头行动,你查客厅,我去浴室。"

美心刚想反对,浴室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股腐臭味涌出来。陈子豪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径直走向浴室。

美心开始仔细检查客厅。在沙发垫缝隙里,她摸到一个硬物——是个瓷娃娃,和李母神龛旁那个一模一样,肚子被剖开,里面塞着一小包东西。美心颤抖着打开,是一些白色粉末,散发着淡淡的大蒜味。

"三步倒!"她立刻拍照取证。

就在这时,浴室传来陈子豪的惊呼。美心冲过去,眼前的景象让她血液凝固——

浴室变成了凶案现场!墙上溅满鲜血,浴缸里积着半缸血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缕长发。而陈子豪站在浴缸旁,脸色惨白,手里拿着一个防水袋,里面装着...

"胎儿的头骨。"陈子豪声音干涩,"额骨上有三个圆孔,和林国伟的一模一样。"

美心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场景开始扭曲,浴室的瓷砖变成了老式花纹,血迹变得新鲜,甚至能听见水滴落的声音。

"美心!"陈子豪抓住她的肩膀,"集中精神!这是怨灵制造的幻觉!"

但为时已晚。美心看见浴室门口出现两个人影——穿睡衣的李婉清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身后是举着菜刀的林国伟。

"贱人!敢拿野种骗我!"林国伟的面容扭曲,"张大师说了,用亲骨肉做法才能转运!"

美心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她眼睁睁看着林国伟将李婉清按在浴缸里,菜刀一次次落下...

"BB...我的BB..."李婉清的声音突然在美心耳边响起,冰冷刺骨,"佢食咗我个BB..."

场景再次变换。现在浴缸里躺着李婉清的尸体,而林国伟正用菜刀剖开她的腹部,取出一个血淋淋的胎儿。更恐怖的是,他将胎儿放在一个瓷碗里,用三根铁钉钉入额头,然后...开始念咒语!

"这是...巫术?"美心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陈子豪面色凝重:"南洋邪术'鬼仔供',用至亲骨肉炼制小鬼。但通常需要法师主持,林国伟从哪里..."

他的问题被一阵刺耳的婴儿啼哭声打断。浴缸里的血水突然沸腾,一个青紫色的小小身影从水中缓缓升起——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细齿的嘴。

"走!"陈子豪拉着美心冲出浴室。身后传来"哗啦"的水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爬出了浴缸。

两人跌跌撞撞地跑出704室,直到冲出荔景大厦,沐浴在阳光下才敢停下。美心发现自己的衣服上沾满了黑色黏液,而陈子豪的右手手背上多了三道抓痕,深可见骨,却没有流血。

"婴灵标记。"陈子豪喘着气说,"比我想象的更严重。我们需要找专业人士了。"

美心想起林国雄提到的张婆:"荃湾老围村,有个张婆可能是最后见到林国伟的人。"

陈子豪脸色突变:"张婆?是不是叫张玉莲?"

"你怎么知道?"

"1988年新界北最有名的灵媒。"陈子豪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专长就是...养小鬼。"

第六章:鬼仔供

荃湾老围村的石板路上泛着晨露。美心跟在陈子豪身后,脖子上的伤口被高领毛衣遮住,但溃烂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提醒着她时间不多了。从昨晚开始,那个"第二张嘴"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感觉到有细小的牙齿在皮肤下蠕动。

"就是那间。"陈子豪指向村尾一栋破旧的砖房,外墙爬满藤蔓,木门上的红漆早已剥落,"张玉莲三十年前就住在这里。"

美心注意到门楣上钉着一面八卦镜,镜面裂成三瓣,像是被什么尖锐物故意破坏的。更诡异的是门槛前撒着一圈白色粉末,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骨灰拌盐。"陈子豪蹲下身查看,"用来阻挡阴物进出。看来张婆生前就在防着什么。"

他戴上橡胶手套,轻轻推开门。出乎意料的是,门没锁,伴随着刺耳的吱呀声,一股霉味夹杂着线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潮湿,正对门的供桌上摆着三尊神像,但都用红布蒙着头。供品不是常见的鲜果,而是几个瓷碗,里面盛着暗红色液体,表面结了一层膜。

"黑狗血。"陈子豪低声说,"南洋降头师用来喂养小鬼的。"

美心强忍不适,开始搜查房间。在供桌抽屉里,她发现一本发黄的记事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潦草的毛笔字写着:

"甲子年三月初七,林生求转运,愿以亲骨肉换三十年大运。"

"甲子年...就是1984年。"美心快速计算,"李婉清死于1988年,林国伟四年前就开始计划了?"

陈子豪没有回答。他正盯着供桌下方的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个黑色木盒。盒盖一打开,美心就倒吸一口冷气——里面整齐排列着七个小瓷偶,每个只有拇指大小,但面部表情栩栩如生,最恐怖的是它们的额头都钉着细小的铁钉。

"七灵童。"陈子豪声音发紧,"用七个月以上流产的胎儿炼制,每钉入一根'定魂针',怨气就强一分。"他指向最右边那个瓷偶,"这个最新,应该就是..."

美心不敢碰那个瓷偶,但隐约能看到它肚子上刻着两个字:婉清。

"所以林国伟的女儿...被做成了这个?"美心声音发抖。

陈子豪点点头,继续搜查。在卧室床下,他发现一个上锁的铁箱。撬开后,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符纸和一本手抄本。手抄本封面上写着《鬼仔供养秘法》,翻开内页,详细记载了如何用至亲骨肉炼制小鬼的步骤,其中一页被血迹浸透:

"若欲转运,须取六月以上女胎,活取钉额,焚灰拌血,封入瓷偶。每逢朔望,以生肉喂之,则小鬼听命,财运亨通。"

美心想起704室浴缸里那个胎儿形状的灰烬,胃部一阵痉挛。她继续翻阅,在最后一页发现一张保单复印件——正是李婉清的人寿保险,但受益人处被涂改过,隐约可见"张玉莲"三个字。

"等等..."美心突然想到什么,"林国雄说保单受益人是李婉清父母,但这份原件上..."

"有人篡改了。"陈子豪冷笑,"看来张婆不只是帮凶,还是共谋。"

突然,屋外传来"啪"的一声脆响,像是树枝断裂的声音。两人警觉地看向窗外,只见一个佝偻身影一闪而过。

"有人!"美心冲出门去,却只看到石板路上几滴新鲜的血迹,延伸向村后的废弃祠堂。

陈子豪检查血迹,脸色突变:"这不是普通的血。"他取出试纸蘸了蘸,试纸立刻变成诡异的蓝绿色,"含大量铜离子...是尸体腐败后渗出的尸液。"

美心脖子上的伤口突然剧痛,她捂住脖子,指缝间渗出黑色黏液。与此同时,祠堂方向传来婴儿啼哭声,忽高忽低,在清晨的雾气中格外瘆人。

"要去看看。"美心咬牙道,"张婆可能在那里。"

祠堂比砖房更加破败,门廊的柱子已经倾斜,屋顶塌了一半。推开摇摇欲坠的木门,里面昏暗潮湿,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案,上面放着一个瓷碗——和704室浴缸旁那个一模一样,碗底残留着灰烬和三根生锈的铁钉。

"就是这里。"陈子豪的声音异常凝重,"林国伟进行'鬼仔供'仪式的场所。"

美心绕着石案查看,在角落发现一堆焚烧过的纸灰,拨开后露出半张未烧尽的照片——是年轻时的张婆和林国伟的合影,两人站在祠堂前,张婆手里抱着个瓷娃娃。

"张婆不是普通的灵媒。"陈子豪检查照片,"她是林国伟的师父。"

就在这时,美心脖子上的伤口突然撕裂般疼痛,她痛呼一声跪倒在地。陈子豪冲过来扶住她,却惊骇地看到——美心脖子上的"第二张嘴"已经完全成形,两排细密的牙齿在溃烂的血肉中清晰可见。

"唔..."那张嘴竟然动了动,发出不属于美心的声音,"好...痛..."

陈子豪立刻从包里取出朱砂粉,撒在伤口上。黑烟冒起,美心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但那张嘴的蠕动暂时停止了。

"怨灵在借助你的身体显形。"陈子豪额头渗出冷汗,"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他继续搜查祠堂,在神龛后发现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个红布包裹。打开后,两人都僵住了——是一个头骨,额头上三个圆孔,正是林国伟的遗骸。头骨旁有张符纸,上面用血写着:

"弟子林国伟背师叛道,私吞保金,今以头骨为祭,求祖师降罚。"

日期是1988年4月17日——李婉清死后两天。

"所以林国伟没有自杀..."美心恍然大悟,"是被张婆杀的?"

陈子豪摇头:"不,看这符文的笔迹和用词,是林国伟自己写的。他应该是发现自己被反噬,想用死亡逃避惩罚。"

突然,瓷碗中的灰烬无风自动,在石案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婴儿啼哭声再次响起,这次近在咫尺。美心惊恐地看到,灰烬逐渐聚集成一个胎儿形状,正挣扎着想要爬出瓷碗。

"不好!"陈子豪拉着美心后退,"双重怨灵要现形了!"

灰烬组成的胎儿突然发出刺耳的尖啸,祠堂的门窗同时剧烈震动。供桌上的红布无风自燃,火焰中浮现出张婆扭曲的面容。

"多管闲事..."火焰中的张婆厉声道,"三十年前的债,该还了..."

美心脖子上的嘴突然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李婉清的声音:"张婆...还我BB..."

整个祠堂开始摇晃,灰土簌簌落下。陈子豪拽着美心冲向门口,却发现大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砖墙。

"幻象!"陈子豪掏出一把铜钱撒向四周,"乾坤借法,破!"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声响,祠堂的景象如玻璃般碎裂,他们这才发现其实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过。大门就在身后三米处,但地上不知何时爬满了灰烬组成的"手",正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祠堂,背后的尖啸声逐渐远去。直到跑出老围村,美心才敢回头看——祠堂上空盘旋着一团黑雾,隐约可见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纠缠在一起。

回程的出租车上,美心查看脖子上的伤口。溃烂处暂时被朱砂镇住,但那张嘴依然存在,时不时轻微蠕动。

"现在我们知道真相了。"她声音沙哑,"林国伟为转运杀害妻女,张婆协助他并企图侵吞保金,但仪式出了问题,导致双重怨灵形成。"

陈子豪点点头:"但还有几个疑点。第一,为什么怨灵现在才开始活跃?第二,为什么选择祥叔和美心你作为目标?第三,林国雄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美心思索片刻,突然想起什么:"保单!张婆那份涂改过的保单是复印件,原件应该还在林国雄手里。如果他能证明受益人是自己..."

"那么三十年来他一直在收钱。"陈子豪接上她的思路,"而祥叔每月15号记录的'林生取钱',很可能就是林国雄以哥哥名义在收封口费。"

美心手机突然震动,是杂志社发来的消息。她点开后,脸色瞬间惨白——那是一张今早拍摄的照片,704室的浴室镜子上用血写着:

"听日系最后期限。"

照片拍摄时间显示是今早7:15,而镜中反射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白裙,腹部隆起,手里抱着个瓷碗。

"明天...7月16日。"美心声音发抖,"是保单生效三十四周年。"

陈子豪猛踩刹车,调转车头:"没时间了,我们直接去新界保险公司。"

第七章:饱食安魂

新界保险公司的玻璃门反射着刺目的阳光。美心站在大楼前,脖子上的伤口火烧般疼痛。那张"嘴"今早开始蠕动,甚至能尝到血腥味——是她自己的血。

"记住,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碰任何东西。"陈子豪检查着包里的法器,"林国雄身上肯定带着护身符,否则活不到现在。"

电梯直达18楼理赔部。美心注意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上挂着"林国雄 经理"的铜牌,门缝下却渗出淡淡的红雾。

敲门无人应答。陈子豪直接推开门,浓烈的线香气味扑面而来。办公室空无一人,但桌上的茶杯还冒着热气。美心发现墙上挂着的员工合影中,林国雄的脸都被抠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符纸碎片。

"他刚离开。"陈子豪摸了摸电脑主机,"还是热的。"

美心注意到办公桌抽屉没关严,露出保单一角。她拉开抽屉,整叠文件哗啦一声散落在地——全是李婉清的保单复印件,每张受益人处都涂改成"林国雄",最早的日期是1988年4月16日。

"李婉清死后第二天就改了受益人..."美心突然明白过来,"林国伟根本不知道这事!他以为自己是为转运杀妻,实际是被弟弟和张婆利用!"

陈子豪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发黄的照片:年轻的林国雄和张婆站在祥记茶餐厅门口,手里拿着保单。照片背面写着"五五分账"和一组数字——正是祥叔账本上每月15日的金额。

"祥叔是中间人。"陈子豪声音发冷,"他负责把保险金转给张婆和林国雄,所以才会保存那些冥币...是赎罪。"

美心突然捂住脖子,那张嘴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李婉清的声音:"佢哋...分咗我同BB..."

办公室温度骤降,电脑屏幕闪烁几下,跳出一段监控画面:704室的浴室里,林国雄正跪在地上呕吐,吐出的不是食物,而是一团团黑色头发。

"他在704室!"美心抓起包就往外跑,"怨灵开始反噬了!"

的士疾驰向荔景大厦。美心脖子上的嘴不断开合,用两种声音交替说话——李婉清凄厉的"饿啊"和婴孩刺耳的啼哭。陈子豪用朱砂在美心锁骨画了道符,暂时镇住灵体。

"听着,要同时平息两个怨灵。"陈子豪从包里取出糯米和符纸,"李婉清需要'饱食',婴灵需要'安魂'。林国雄必须亲口承认罪行,否则..."

话未说完,的士猛地急刹。荔景大厦前围着警车和救护车,几个住户正惊恐地指向上方。美心抬头看去——704室的窗口,一个男人正用头疯狂撞击玻璃,满脸是血。

"林国雄!"

两人冲进大厦,电梯却停在七楼不动。爬楼梯到六楼时,整层楼弥漫着腐肉气味。美心突然被一股无形力量拽住,脖子上的嘴撕裂般剧痛,黑血顺着锁骨流下。

"佢阻住我..."李婉清的声音从美心喉咙里挤出,"程小姐...帮我..."

陈子豪往美心嘴里塞了片铜钱,剧痛稍减。七楼走廊如同冰窖,704室的门大敞着,里面传出"咚咚"的撞击声和婴儿啼哭。

客厅里,林国雄跪在茶几前,正把冥币一张张塞进嘴里,腮帮子被纸边割得血肉模糊。听到动静,他缓缓转头,眼球上翻只剩眼白,嘴角却咧到耳根。

"你哋嚟...分钱啊?"林国雄的声音混合着男女老幼四种音调,"三十四年...每月十五号...我同张婆...祥叔..."

美心强忍恐惧走上前:"林先生,李婉清的女儿是不是你的?"

林国雄身体剧烈抽搐,突然呕吐出一大滩黑水,里面裹着个东西——是祥叔的怀表。表盖弹开,里面是张微型照片:年轻的李婉清抱着婴儿,身旁站着穿警服的林国雄。

"阿哥以为BB唔系佢嘅..."林国雄的语调突然正常,带着哭腔,"我同婉清...张婆话可以做法事转胎...点知..."

话未说完,他腹部突然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美心脖子上的嘴同时尖叫:"佢呃人!佢杀咗阿哥攞保单!"

陈子豪迅速在周围布下铜钱阵,点燃三炷香:"林国雄,说出真相才能解脱。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国雄的肚子越胀越大,警服纽扣崩飞。他颤抖着从口袋掏出个瓷偶——和张婆法坛里的一模一样,但额头钉着七根针。

"张婆...用我个女...做咗第七个鬼仔..."林国雄的皮肤开始龟裂,"阿哥发现后...我同张婆...勒死佢...扮自杀..."

美心终于明白全部真相:林国雄与嫂子有染,被林国伟发现后,联合张婆杀害亲哥并伪造成自杀。而李婉清腹中的胎儿,被张婆做成第七个鬼仔增强法力。三十四年来,保险金就是封口费。

"保单原件在哪?"美心追问,"还有定魂针?"

林国雄指向自己鼓胀的腹部,突然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他的警服"刺啦"裂开,露出青紫色的肚皮,上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正是保单内容。

"在...身体里..."林国雄眼球凸出,"张婆...缝入去...保我..."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噗"地爆开,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张保单碎片和七根生锈的铁钉。与此同时,浴室传来"哗啦"水声,白雾涌出,渐渐凝成穿白裙的人形,腹部有个血洞。

李婉清的怨灵终于现形。

美心脖子上的嘴完全失控,撕裂的疼痛让她跪倒在地。陈子豪迅速将七根铁钉按北斗七星排列,开始诵念《度人经》。但怨灵没有靠近法阵,而是飘向茶几上的外卖盒。

"佢...要食嘢..."美心突然明白,"饱食...安魂...要同时进行!"

她强忍剧痛爬向茶几,抓起早已冷掉的叉烧饭。脖子上的嘴发出贪婪的吞咽声,而真正的嘴巴却念起陈子豪教她的安魂咒。两种声音交织,形成诡异的二重唱。

李婉清的怨灵停在美心面前,腐烂的手指轻触她脖子上的嘴。刹那间,美心眼前闪过无数画面:

——李婉清发现林国雄与张婆的阴谋,被活剖取婴;——林国伟得知真相后被亲弟勒死,伪装成自杀;——张婆将婴儿灰烬封入瓷偶,钉入七根定魂针;——祥叔每月15日颤抖着记录"林生取钱"...

"我知...我明..."美心泪流满面,主动将叉烧饭递向怨灵,"食饱...带BB走..."

怨灵苍白的嘴唇碰到饭粒的瞬间,整个房间剧烈震动。陈子豪趁机将七根铁钉掷向空中,钉尖燃起幽蓝火焰。婴灵的啼哭突然变成笑声,瓷偶"咔嚓"裂开,灰烬飘散。

李婉清的怨灵开始变淡,腹部的血洞渐渐愈合。她最后看了美心一眼,目光中不再是怨恨,而是感激。随着陈子豪最后一句"太上敕令,超汝孤魂",白雾消散,房间恢复平静。

只有林国雄还躺在血泊中,腹部大开,却奇迹般地还有呼吸。他蠕动着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救护人员的脚步声已到门口。

三天后,医院传来林国雄的死讯——心梗发作,死时腹部伤口突然爆裂。同一天,张婆法坛里的七个瓷偶全部碎裂。而祥记茶餐厅重新营业,菜单上悄悄加了一道"婉清特餐"。

美心站在镜子前,轻轻抚摸脖子上的疤痕。伤口已经愈合,留下五道淡粉色的痕迹,像微张的嘴唇。有时,在午夜梦回时,她还能听到细微的呢喃:

"多谢...饱了..."

她看向书桌,上面摆着最新一期的《都市奇闻》,封面标题是《新界北茶餐厅鬼叫餐事件全纪录》。文章结尾处,她特意加了一行小字:

"饿鬼饱食,冤魂安息。但人心之贪,永不餍足。"

窗外,夜风拂过荔景大厦704室的窗口,隐约传来叉烧饭的香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