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是城里数一数二的富户,经营绸缎庄起家,如今已是家财万贯,宅院深深。郑老爷膝下只有一子,名叫明远,年方二十,生得眉清目秀,又聪慧过人,是城里许多姑娘心中的如意郎君。
郑家的丫鬟春桃今年十八,在郑府已有五年光景。她生得杏眼桃腮,身段窈窕,又伶牙俐齿,很会讨主子欢心。按理说,这样的丫鬟在府中应当过得不错,可春桃却总是心有不甘。
"凭什么那些小姐们生来就锦衣玉食,我却要伺候人一辈子?"春桃常对着铜镜自言自语,"论样貌,我比那些千金小姐差在哪里?"
这一日,春桃奉夫人之命去药房取药,恰逢郎中在向郑夫人讲解一味新配的药方。
"夫人,这'回春汤'最是养人,老爷服了必定精神焕发。"郎中压低声音,"不过有一味药引需特别注意,若是年轻人误服,恐怕会...咳咳,血气方刚,把持不住啊。"
春桃躲在门外,竖着耳朵听得一清二楚。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萌生:若是能让少爷服下这药...
三日后,趁着府中忙乱,春桃偷偷溜进药房,按照那日偷听来的方子,配了一剂"回春汤"。她将药藏在后院偏僻处的小炉子上,小心翼翼地熬煮着。
"只要少爷喝下这药,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不怕郑家不认账!"春桃美滋滋地想着,"就算当不成正室,做个姨娘也是锦衣玉食的下半辈子。"
药熬好了,春桃将汤汁滤入一个精致的瓷碗,正准备端去给少爷,却听见前院一阵喧哗。
"表少爷来了!"小厮的通报声传来。
春桃手一抖,差点打翻药碗。这位表少爷周文斌是郑夫人娘家的侄子,为人轻浮,最爱拈花惹草,每次来郑府都要对丫鬟们动手动脚,春桃最是讨厌他。
"真是晦气!"春桃撇撇嘴,转念一想,"不如先把药放在少爷书房,等他回来自然就喝了。"
春桃端着药碗往书房走,却在拐角处与匆匆跑来的小厮撞个满怀。药碗摔在地上,汤汁洒了大半。
"瞎了眼的奴才!"春桃气得直跺脚。
"春桃姐恕罪!"小厮慌忙道歉,"是表少爷急着要醒酒汤,夫人命我速速取来..."
春桃眼珠一转:"醒酒汤?我这儿正好有..."她看着地上残余的药汤,一个邪恶的念头闪过,"你去忙吧,这醒酒汤我亲自给表少爷送去。"
小厮千恩万谢地走了。春桃重新找了个碗,将剩下的药汤倒入,又掺了些茶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周文斌,让你平日轻薄无礼,今日也叫你尝尝苦头!"
大厅里,周文斌正醉醺醺地拉着郑夫人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本算周正,却因纵欲过度显得面色青白,眼袋浮肿。
"姑母,这醒酒汤来了。"春桃娇声说着,将药碗奉上。
周文斌见是春桃,眼睛一亮,接过碗时故意摸了一把她的手:"还是春桃妹妹贴心。"
春桃强忍恶心,退到一旁。周文斌仰头将药汤一饮而尽,还咂咂嘴道:"这醒酒汤味道倒是特别..."
不到半刻钟,药力发作。周文斌突然面红耳赤,开始胡言乱语,竟当众拉扯起自己的衣襟来。
"热...好热..."周文斌双眼发直,竟向郑夫人扑去,"姑母...你好美..."
"放肆!"郑老爷拍案而起,"成何体统!"
众仆人慌忙上前拉住周文斌,他却力大无穷,挣脱开来,又扑向一旁的丫鬟们。郑府顿时乱作一团,最后还是几个壮实家丁合力,才将发狂的周文斌制服,捆起来抬回了周家。
事后,郑老爷怒不可遏,当即修书一封,言明从此与周家断绝往来。周家理亏,只得将周文斌关在家中,派人来赔礼道歉。
春桃躲在人群中看热闹,起初还暗自得意,但很快就开始后怕。万一被人发现那"醒酒汤"有问题...
怕什么来什么。第二天一早,春桃被叫到少爷书房。郑明远端坐在书案后,面前正摆着她昨天藏在这里的药罐。
"春桃,这是你的东西吧?"郑明远声音平静,却让春桃不寒而栗。
"少、少爷明鉴,奴婢不知道这是什么..."春桃腿一软,跪倒在地。
郑明远冷笑:"不知道?那为何药罐底下刻着你的名字?"
春桃如遭雷击。这药罐是她去年生辰时夫人赏的,当时还特意让匠人刻了她的名字...
"奴婢...奴婢..."春桃支支吾吾,冷汗直流。
"我已经请郎中验过了。"郑明远眼神锐利,"这是'回春汤',而且药量下得极重。春桃,你打算给谁喝?"
春桃瘫坐在地,知道事情败露,只能哭着求饶:"少爷饶命!奴婢一时糊涂...那药本是给少爷准备的,谁知阴差阳错让表少爷喝了..."
"给我?"郑明远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脸上浮现怒色,"好个不知廉耻的丫头!竟敢打这等龌龊主意!"
春桃磕头如捣蒜:"奴婢知错了!求少爷开恩..."
郑明远沉思片刻,突然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念在你伺候多年的份上,这次就饶了你。不过..."他压低声音,"我要你帮我办一件事。"
春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爷要奴婢做什么?"
"周文斌昨日那般失态,必会怀恨在心。"郑明远目光深邃,"我要你假装被赶出郑府,去接近周文斌,探听他的动向。"
春桃傻眼了。这岂不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但眼下别无选择,只得应下。
三日后,郑府传出消息:丫鬟春桃因偷窃主人财物被逐出府门。春桃背着简单行囊,哭哭啼啼地离开了郑家,住进了城西一间破旧客栈。
果然不出郑明远所料。第五天傍晚,周文斌找上门来。
"哟,这不是春桃妹妹吗?"周文斌倚在门框上,一脸轻佻,"听说你被赶出来了?"
春桃按照郑明远教的话,抽泣道:"都是那郑明远害的!他...他轻薄奴婢不成,反诬我偷东西..."
周文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好个郑明远!表妹拒婚于我,表弟又这般欺人..."他凑近春桃,"妹妹想不想报仇?"
春桃装作惊讶:"表少爷有办法?"
周文斌狞笑:"郑家库房里有一批进贡的云锦,价值连城。我熟悉郑府布局,你熟悉内院情况,我们合作..."
春桃心中暗惊,表面却装作心动:"可...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怕什么?"周文斌不以为然,"得手后我们远走高飞,够快活下半辈子了!"
春桃假意犹豫,最终点头答应。周文斌大喜,约好三日后子时在郑府后门碰头。
当夜,春桃悄悄回到郑府,将周文斌的计划一五一十告诉了郑明远。
"果然如此。"郑明远冷笑,"这厮贼心不死,竟敢打我家库房的主意!"
春桃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接下来该怎么办?"
郑明远胸有成竹:"你且按计划行事,我自有安排。"
三日后,月黑风高。周文斌如约而至,带着几个地痞模样的人。春桃按约定打开后门,放他们进来。
"库房在东北角,跟我来。"春桃低声道,领着众人穿过回廊。
就在他们靠近库房时,四周突然火把大亮,数十名家丁手持棍棒将几人团团围住。郑明远从人群中走出,怒喝:"周文斌!你屡教不改,今日竟敢入室行窃!"
周文斌见事情败露,竟一把抓住春桃,将匕首架在她脖子上:"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表少爷,你..."
"闭嘴!"周文斌狞笑,"你以为我真信你那套说辞?今日不过利用你带路罢了!"
郑明远不慌不忙:"周文斌,你且看看手中是谁?"
周文斌一愣,低头看去,却发现不知何时,春桃竟变成了一个穿着女装的壮实家丁!原来郑明远早料到周文斌不可信,让家丁假扮春桃引蛇出洞。
"拿下!"郑明远一声令下,家丁们一拥而上,将周文斌等人捆了个结实。
次日,周文斌一伙被扭送官府,依律判了流放之刑。而春桃因为配合捉贼有功,郑家免了她的罪过,只是不再留用,给了些银钱让她自谋生路。
春桃离了郑府,这才明白自己当初的痴心妄想多么可笑。她拿着郑家给的银子,在城南开了间小绣庄,脚踏实地做起生意来。因她手艺不错,又肯吃苦,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一年后的元宵节,春桃的绣庄来了位客人,正是郑明远和新婚妻子。
"春桃,别来无恙。"郑明远笑道,"看来你过得不错。"
春桃红着脸行礼:"托少爷的福。当初是奴婢鬼迷心窍..."
郑少奶奶温婉一笑:"夫君常说你其实聪明能干,只是当初走了弯路。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春桃惭愧不已,郑明远却摆摆手:"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今日来是想订一批绣品,你可愿意接这单生意?"
春桃惊喜交加,连连点头。从此,她的绣庄成了郑家的供货商之一,日子越过越红火。
后来有人问春桃,可还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春桃总是笑着摇头:"做人啊,还是脚踏实地最踏实。那些歪门邪道,终究害人害己。"
而郑府上下,也常以春桃的故事告诫后人:心术不正,终将自食恶果;迷途知返,尚能重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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