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岳飞·«满江红»

一、临安春雪

绍兴十一年的临安城飘着细雪,秦桧裹着狐裘站在相府廊下,看着檐角冰棱折射出的寒光。身后书房里,赵构的密信在炭火上卷曲成灰,信中"必杀飞"三个字在火光中明明灭灭。
"相爷,"管家凑近耳语,"金国密使已在偏厅等候。"
秦桧转身时裘角扫过廊柱,积雪簌簌落下。偏厅里,金国使臣完颜宗弼的佩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秦相,我大金只认岳少保的人头。"
临安城的雪夜里,风波亭的阴影正在酝酿。

二、汴梁旧梦

二十年前的东京汴梁,赵构还是康王。他在相州大元帅府初见岳飞时,少年将军正单膝跪地,铠甲上还沾着黄河的泥沙。
"康王殿下,吉倩已降。"岳飞将缴获的兵器堆在阶前,眼中映着烛火。
赵构记得那天的月亮特别亮,照得岳飞背后"尽忠报国"四个刺字泛着血光。他亲手将承信郎的官印系在岳飞腰间:"日后跟着本王,定叫你杀尽胡虏。"
那夜的誓言像汴河的冰,在时光里慢慢凝结。

三、淮西惊变

绍兴七年的淮西战场,岳飞跪在赵构帐前,指节捏得发白:"陛下,刘光世的五万大军若交于末将,定能直捣黄龙!"
赵构将茶盏重重放下:"淮西军向来桀骜,你镇得住?"
岳飞抬头时,帐外惊雷炸响:"末将愿以全家性命担保!"
赵构沉默片刻,将调兵虎符推过去:"一月内整编完毕,不得有误。"
然而三天后,秦桧的密奏摆在御案:"岳飞欲借淮西军自立。"
赵构盯着虎符上的龙纹,想起建炎南渡时岳飞在牛头山七进七出的身影。他突然冷笑:"传旨,淮西军改由张俊接管。"

四、朱仙镇血

绍兴十年的朱仙镇,岳家军的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岳飞站在高处,看着金军铁浮屠如黑色潮水般涌来。
"破阵!"岳云挥动银锤,八百背嵬军如利刃般切入敌阵。钩镰枪专砍马腿,大斧劈开铁甲,金军骑兵在泥浆中挣扎哀嚎。
岳飞勒住战马,战袍被鲜血染红。远处传来《满江红》的歌声,百姓们扛着粮草涌上战场。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赵构在相州说的话,眼角微微发酸。
捷报传回临安时,赵构正在秦桧府上赏梅。"岳飞已克朱仙镇,"宦官颤巍巍递上战报,"距汴京不足百里。"
秦桧将棋子轻轻落在棋盘上:"陛下,金人密信说......"
赵构捏碎了手中的青瓷杯:"传十二道金牌,召岳飞回京。"

五、风波亭月

绍兴十一年十二月廿九,临安大理寺的狱卒换岗时,听见有人在唱《小重山》。
岳飞坐在草垫上,月光从铁窗漏进来。他摸出赵构当年赐的玉佩,上面"精忠报国"的刻痕已经磨平。
"父亲,"岳云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孩儿不后悔。"
岳飞正要答话,牢门突然被撞开。万俟卨带着禁军冲进来,手中诏书在风中抖动:"岳飞,你与张宪谋反,即刻处斩!"
岳飞站起身,镣铐在青砖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最后看了眼窗外的月亮,忽然笑了:"天日昭昭,天日昭昭。"

六、东窗计

秦桧在东窗下研磨,王氏将鸩酒注入杯中。"相公,"她的金护甲划过烛火,"斩草须除根。"
秦桧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起二十年前在金国为奴的日子。完颜宗弼的匕首曾抵在他咽喉:"若能让赵构杀了岳飞,大金保你相位。"
"夫人,"他将毒酒推过去,"你说岳飞在黄泉路上,会不会恨我?"
王氏将酒杯端起:"他该恨的,是那个赐他十二道金牌的人。"

七、黄龙悲歌

若干年后,赵构在德寿宫看着《中兴四将图》发呆。岳飞的画像被墨迹晕染,仿佛在流血。
"太上皇,"孝宗轻轻走进来,"岳飞的案子......"
赵构摆摆手:"准了吧。"他抚摸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当年岳飞在相州缴获的战利品。
孝宗退下后,赵构望着窗外的西湖。雪又开始下了,模糊了苏堤的柳影。他忽然想起建炎三年,岳飞在牛头山杀退金兵后,浑身浴血地跪在他面前:"臣不负陛下重托。"
泪水砸在玉佩上,赵构将它紧紧攥进掌心。窗外的梅花开了,香气里透着刺骨的冷。

八、山河永寂

杭州岳王庙的铁像前,秦桧夫妇跪了八百年。游人往他们身上吐痰时,总会看见秦桧石脸上凝固的冷笑。
没有人知道,当年赵构在岳飞灵前说的那句"非卿不忠,非朕不明",被史官悄悄改成了"罪该万死"。
西湖的水永远平静,岳家军的战歌却在风中回荡。每个月圆之夜,临安城的老人都说能听见朱仙镇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山河破碎,忠魂不死。那些被史书掩埋的真相,终究会在某个雪夜,随着梅花的香气,飘进后人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