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西门府贺西门庆升官的李桂姐、吴银儿、郑爱香和韩玉钏四个妓女,在吴月娘屋里津津有味、争先恐后大谈特谈妓院嫖客趣事,吴月娘听罢说道:“你每说了这一日,我不懂,不知说的是那家话?”
吴月娘真的听不懂吗?
这四个妓女你一言,我一语,所讲嫖客故事,人物众多,情节复杂,头绪繁乱,夹杂了许多妓院专门用语,吴月娘想完全听懂不可能,她所说的“我不懂”合乎情理。
蹊跷的是,吴月娘虽说“我不懂”,却始终在听,而且直到她们说完了,才说“不懂”。这至少说明一点,吴月娘作为听众,对嫖客故事,不仅不反感,反而饶有兴趣。如果她真的听不懂,如果她不感兴趣,她早就不耐烦插话,转移话题了。毕竟她是女主人,谁敢不听她的?谁敢不看她眼色行事?反观这些妓女所讲的嫖客故事,无不通俗易懂,滑稽可笑,又都与情#色有关,极具可听性,吴月娘不被吸引不可能。当然,一向道貌岸然的吴月娘,即使听得兴趣盎然,也不可能表现出浓厚的兴致来,相反,只能以“我不懂”来掩饰自己的“好色”,这才符合正室娘子的身份。吴月娘几乎足不出户,长期过着压抑、单调的生活,而她正处在青春年华,内心深处,有着正常人一样的欲望情感,对与X有关的话题自然会有出自本能的好奇心。通过妓女们讲述的嫖客故事,她见识了男人世界的种种秘辛,了解了男女之间的种种隐秘,从而获到某种心理上的暧昧的满足。所以,她很想听完妓女们肆无忌惮地谈论妓院嫖客趣闻,而在听完之后,又要强调“我不懂,不知说的是那家话”。这种自相矛盾的表现,与其说是“既想当婊子,又要立牌坊”式的虚伪,不如说是人性的真实流露,是其性格多面性与复杂性的矛盾体现。这里的“我不懂”,不能不说是刻意装出来的,她理应知道“说的是那家话”,并且也能听得懂说的是哪门子事。
几个妓女看似互相之间拿嫖客糗事打趣,实则都是刻意说给吴月娘听,争相取悦吴月娘。她们相信吴月娘不仅听得懂,而且很感兴趣,否则不会放肆谈笑,冷落吴月娘,自讨没趣。如果吴月娘旁听时,兴趣索然,如闻天书,她们绝不会把“骚话”进行到底。
“懂”而偏说“不懂”的吴月娘内心很纠结。她平日少有社会交往,西门庆又常常不在身边,她的全部生活空间,就是西门庆的几进院子与一群妾妇仆从。在日常生活中,作为正室娘子,她要扮演端庄贤淑的长者尊者,非礼不言,非礼不听,但内心深处一定很孤独,很寂寞,很压抑。她比一般人更渴望了解外部世界,对社会上的人情世故、奇闻趣事,有着更强烈的好奇心,对男女情事,有着更强烈的窥视欲。所以,她对四个妓女所聊的嫖客趣闻理应产生浓厚兴趣,听得也是津津有味,只是碍于面子,不得不强调“我不懂,不知说的是那家话”,纯是欲盖弥彰的掩饰。
西门府的女人中,吴月娘地位最高,她是一人之下,众人之上,但也最孤独、最寂寞、最压抑。一句“我不懂”,道出吴月娘内心深处太多苦闷与无奈,恰与肆无忌惮滥情纵Y的西门庆成反比。
2011年10月27日
星期四
2012年8月9日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