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家在荥阳这地方,那可是响当当的名门望族,郑德懋就是这家族里的青年才俊。

二十来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净,一双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不仅书读得好,性子还温和,平时就爱一个人骑着匹青骢马到处转悠,找清净地方看书。

大和年间的一个暮春,天儿暖乎乎的,吹过来的风都带着花香,柳絮跟雪花似的飘着,郑德懋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就骑着马往城郊西山去了,想着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静下心来读几天书。

哪知道走到半路,正勒着马慢悠悠欣赏路边“绿树成荫,花开遍地”的景致呢,忽然听见一阵叮当叮当的环佩声,清脆得很。

抬头一瞧,前头柳树底下站着个青衣丫鬟,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梳着两个小发髻,皮肤白得像雪,眉眼长得那叫一个周正,竟是个少见的美人坯子。

这丫鬟看见郑德懋,赶紧快步走到马跟前,弯腰行了个礼,声音娇滴滴的:“小婢见过郑郎,我家崔夫人特意让我在这儿等你,接你过去呢。”

郑德懋一听这话,当时就懵了,赶紧从马上跳下来,一脸诧异地说:“姑娘,你怕不是认错人了吧?我压根不认识什么崔夫人啊,再说我还没结婚呢,你家夫人接我过去干啥?”

一边说,一边打量这丫鬟,见她穿的衣裳虽然不算特别华贵,但上面绣着好看的缠枝莲图案,一举一动都挺从容,不像是普通人家的丫鬟。

丫鬟直起身,嘴角带着点笑,眼神却挺坚定:“郑郎可别误会,小婢怎么敢认错人呢?我家夫人是崔家的小姐,出身清门令族,说白了就是家世清白,祖上都是正经人,没攀附过权贵,而且也是有名望的大家族,跟你们郑家在荥阳都是有头有脸的,正儿八经的门当户对。我家小姐才十四五岁,长得那叫一个漂亮,琴棋书画样样都行,夫人早就听说郑郎又有才又英俊,想把小姐托付给你,让你们成一对好姻缘。”

“清门令族”这四个字一出来,郑德懋心里紧了一下。

他知道荥阳崔家确实有一支旁系,以前都是隐居着不怎么跟外人来往,只是听说那一支早就败落了,甚至有人说他们全家都不在了。

再想想这丫鬟突然冒出来,说的话 又这么奇怪,郑德懋立马警觉起来——他从小就爱读讲鬼怪故事的书,知道世上常有妖精鬼怪变成人的样子,骗活人去阴间或者别的地方。

“多谢夫人看得起我,不过婚姻是大事,得我爹娘点头,还得有媒人说合,我哪能自己说了算呢?麻烦姑娘回去跟夫人说一声,我不能跟你走。”郑德懋定了定神,拱了拱手就要牵马走。

可他刚走两步,就听见身后脚步声乱糟糟的,回头一看,十几个穿黄衣服的仆人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个个长得人高马大,脸色沉沉的,一下子就把他围住了。

领头的那个上前一步,语气挺冲:“郑郎别不识抬举,夫人有令,今天必须请你过去,要是耽误了吉时,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说完,没等郑德懋反应过来,就有两个人抓住了他的马缰绳,其他人围着他,不由分说地就往前面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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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德懋又惊又气,想挣扎一下,可这些仆人力气大得吓人,他根本动不了。

他转头看那个青衣丫鬟,只见她还是笑眯眯的,跟在旁边说:“郑郎别犟了,我家夫人真没恶意,就是真心想让你跟小姐成亲。”

话音刚落,他那匹青骢马不知道怎么回事,跟被施了魔法似地,自己就往前跑了起来。

郑德懋只觉得耳边风呼呼地响,两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眼前的东西都变得模糊了,跟做梦似的。

他心里恐慌有疑惑:这些到底是什么人啊?崔夫人为啥非要让我跟她女儿成亲?他们要带我去哪儿啊?一脑袋问号,可就是没人给他答案。

不知道跑了多久,马慢慢停下来了,风声也没了。

郑德懋定睛一看,前面出现了一座特别气派的院子,院墙得有好几丈高,都是用青砖砌的,墙头上的瓦当一排排的,看着就很讲究。

大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镶着铜门环,门两边还立着两尊石狮子,瞪着眼睛,看着挺吓人。

门外种着一排排的楸树和桐树,枝叶长得特别茂盛,绿油油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地上都是一块块的影子。

“郑郎,这就是我家夫人的宅子,跟我进去吧。”青衣丫鬟推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德懋犹豫了一下,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现在这情况,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进去了。

穿过大门,是一条宽宽的路,两边种着各种好看的花,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路的尽头是一座大堂,大堂两边还有好几条走廊,通向不同的院子,整个宅子盖得又大又精致,房梁上都雕着花纹,看着就特别有钱。

郑德懋被领着站在大堂门口,青衣丫鬟先进去通报。

没一会儿,就听见堂里传来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让郑郎进来吧。”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堂。只见一位妇人站在东边的台阶下,穿着梅子绿的罗裙,裙子上绣着仙鹤,看着特别雅致,腰间系着一条玉带,上面镶着几颗圆滚滚的珍珠。

她看着大概四十岁左右,皮肤白白的,眉眼间带着点风韵,虽然不算年轻了,但长得挺好看,气质也挺高贵。妇人身边站着八九个侍女,个个穿得光鲜亮丽,长得也清秀,站得整整齐齐的。

郑德懋赶紧上前,拱了拱手行了两个礼:“晚辈郑德懋,见过夫人。”

崔夫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说:“郑郎不用多礼,快起来吧。今天冒昧请你过来,别见怪啊。我早就听说郑郎是荥阳的才子,出身好,有本事,我家小女虽然不算特别出众,但也读过点书,长得也还周正,所以斗胆想让她跟你成亲,以后好好伺候你。”

郑德懋被这突如其来的婚事弄得脑子发懵,看着崔夫人挺和善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些仆人的强硬态度,心里明白今天肯定走不了了。

他张了张嘴,想再推辞一下,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夫人太抬举我了,晚辈……晚辈实在不敢当。”

崔夫人看他这模样,知道他心里还有顾虑,就笑着说:“郑郎别紧张,今天就是让你跟小女见个面,要是你实在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说完,转头对身边的侍女说:“把小姐叫出来见见郑郎。”

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一个小姑娘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郑德懋抬头一看,当时就看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小姑娘大概十四五岁,梳着高高的发髻,插着几支珠钗,皮肤白得像玉,眼睛又大又亮,跟会说话似的,眉毛弯弯的,鼻子小巧,嘴唇红红的,长得跟画里的仙女似的,是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的大美人。

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裙子上绣着桃花,腰间系着粉色的丝带,走路的时候轻轻晃动,看着特别娇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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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德懋心里一下子就动了,刚才那点抗拒的心思,不知不觉就少了很多。

他从小就读书,身边虽然有不少丫鬟仆人,但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这小姑娘走到他跟前,轻轻弯了弯腰,声音软软的:“小女见过郑郎。”

“小……小姐客气了。”郑德懋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赶紧回礼,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崔夫人看他俩郎才女貌,心里挺满意,就说:“郑郎,你看小女怎么样?愿意跟她成亲吗?”

郑德懋看着小姑娘娇羞的样子,又想起自己还是孤身一人,没成家,心里的顾虑慢慢被喜欢的心思取代了。

他深吸一口气,拱了拱手说:“小姐长得这么好看,能得到小姐的青睐,是我的福气。只是婚姻大事,我还得跟我爹娘说一声……”

“郑郎放心,”崔夫人打断他的话,“这事我已经派人告诉你爹娘了,他们都同意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如就先把婚礼办了,以后你再带着小女回你家拜见公婆就行。”

郑德懋心里还有点嘀咕,但看崔夫人说得挺认真,又被小姑娘的美貌吸引住了,就不再推辞,点了点头说:“都听夫人的安排。”

崔夫人一听,高兴得不行,赶紧吩咐下人准备婚礼。

她领着郑德懋从西边的台阶走上大堂,只见堂屋里的地上都铺着绣着花纹的毛地毯,踩上去软软的,特别舒服。

左右两边摆着带弯脚的坐榻,上面铺着锦缎垫子,旁边立着一面镶嵌着金、银、琉璃、珊瑚这些宝贝的屏风,屏风的合页都是用黄金做的,亮闪闪的。

门口挂着碧绿的丝帘子,帘钩是银的,还垂着一串串珍珠,风一吹,珍珠就晃来晃去,发出叮当的响声。

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好吃的,有烤乳猪、蒸全鱼、炖熊掌,都是平时难得吃到的好东西,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崔夫人请郑德懋坐下,又让侍女倒酒。那酒装在一个银壶里,足足有三斗多,酒的颜色是琥珀色的,清清亮亮的,用雕花的酒杯倒出来,抿一口,又香又甜,还带着点醇味,好喝极了。

崔夫人特别会聊天,饭桌上跟郑德懋从诗词歌赋聊到历史故事,什么都知道,说话也特别有分寸,既不显得炫耀,又能看出她很有学问,让郑德懋打心眼里佩服。

他心里的那点疑虑越来越淡,觉得能遇到这么通情达理的岳母和这么漂亮的妻子,真是自己的运气。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一个侍女上前禀报:“夫人,小姐已经梳妆好了,可以举行婚礼了。”

崔夫人点了点头,吩咐道:“带郑郎去外间沐浴更衣。”

郑德懋跟着几个侍女来到外间的浴室,只见浴室里早就准备好了加了各种香料的洗澡水,香味儿特别浓。

侍女们帮他脱了外衣,伺候他洗澡。洗完澡,又拿来一套崭新的衣服鞋帽,都是上好的料子,做得特别精致。

一切收拾好以后,十个漂亮的丫鬟扶着郑德懋,说说笑笑地往新房走去。

从大堂到新房的路上,都铺满了鲜艳的鲜花,两边点着红色的蜡烛,烛光晃来晃去,把整个宅子都照得喜气洋洋的。

新房里,挂着红色的绣花帐子,帐子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看着特别喜庆。床上铺着柔软的被子和垫子,都是用最好的丝绸做的,上面绣着好看的花纹,摸起来滑溜溜的。

新娘子正坐在床边,头上盖着红盖头,身材窈窕,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郑德懋走上前,轻轻掀开红盖头,又一次看到了新娘子的绝世容颜。

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睛里满是对未来的期待,让郑德懋心里痒痒的,特别喜欢。他握住新娘子的手,只觉得她的手软软的、凉凉的,心里更是疼惜不已。

当天晚上,两人举行了简单又隆重的婚礼,拜了天地,进了洞房。

新娘子不仅长得好看,还特别会弹箜篌,就是那种有二十三根 弦的古代乐器,音色特别清亮好听。

她轻轻拨弄琴弦,弹出一首首从来没听过的曲子,旋律优美,歌词也雅致,郑德懋听得都入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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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郑德懋过得特别舒心。新娘子温柔体贴,每天给他端茶倒水,嘘寒问暖,还陪着他读书写字、弹琴画画。

崔夫人也对他特别好,每天都摆好酒好菜招待他,家里的下人也都恭恭敬敬的。

郑德懋渐渐沉浸在这份温柔乡里,几乎忘了自己原来的生活,也慢慢忘了刚来时的那些奇怪的地方。

不过,有时候静下心来,他还是会觉得有点不对劲。

这宅子虽然又大又豪华,但总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冷清,除了崔夫人、新娘子和家里的丫鬟仆人,他从来没见过别的客人;

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虽然长得茂盛,但从来没见过有小鸟落在上面,也没见过蝴蝶蜜蜂飞来飞去;

而且这里的白天好像特别短,晚上却格外长,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能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好像有人在难过,可顺着声音找过去,又什么都找不到。

有一天,郑德懋突然想起自己来时骑的那匹青骢马,就问新娘子:“我刚来的时候骑的那匹青骢马,现在在哪儿呢?我都好长时间没见它了,挺想它的。”

新娘子听了这话,眼神闪了一下,轻声说:“那匹马早就送回你家了,你不用惦记它。”

郑德懋心里更纳闷了:“我也没派人送它回去啊,它怎么自己就能回到家呢?而且我离开家这么久了,我爹娘肯定很担心我,不如我们一起回我家看看,也让他们见见你,放心放心。”

新娘子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很难看,眼睛也红了,她紧紧握住郑德懋的手,声音带着哭腔说:“夫君,能遇到你,跟你成亲,伺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可是……可是我们一个在阴间,一个在阳间,人鬼殊途,阴阳相隔,怎么能一起走呢?”说完,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

“阴间?阳间?人鬼殊途?”郑德懋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猛地站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新娘子,“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都是……鬼?”

新娘子点了点头,哭得更厉害了:“夫君,事到如今,我也不能再瞒着你了。我和我娘早就已经死了,这里不是阳间的宅子,是我们母女俩的坟地。我娘活着的时候最疼我,看我一个人在阴间孤孤单单的,就想给我找个好夫君,让我也能有个依靠。那天听说你路过这里,我娘见你又有才又英俊,就动了心思,派人把你请了过来。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就是真心想跟你好好过日子。”

郑德懋只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一下子就想起了刚来时的种种怪事:突然出现的丫鬟、力气特别大的仆人、跑得飞快的青骢马、冷清的宅子、晚上的哭声……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竟然跟鬼成了亲,还在坟地里住了这么长时间!

巨大的恐惧和震惊让他浑身发抖,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指着新娘子,声音都在打 颤:“你们……你们竟然骗我!我……我要回家!我要离开这里!”

新娘子见他这么害怕,心里更难受了,她跪在地上,拉着郑德懋的衣角,苦苦哀求:“夫君,我知道是我们不对,不该瞒着你。可我是真心喜欢你,对你是一片真心,从来没想过要伤害你。求你不要离开我,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郑德懋心里乱糟糟的,五味杂陈。

他确实很喜欢新娘子,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柔和体贴,他也早就把新娘子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可一想到她是鬼,自己待的地方是坟地,心里就一阵发毛,那种恐惧根本无法抑制。

“你让我想想,让我想想……”郑德懋甩开新娘子的手,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新房,来到院子里。

夜色深沉,院子里的烛光摇曳,照 得影子忽明忽暗,显得格外诡异。

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是惨白的,没有一点光泽,周围也没有星星,整个天空都灰蒙蒙的。

他又想起家里的爹娘,想起自己熟悉的书房,想起平日里一起读书的朋友,心里越发想念阳间的生活。

这时候,崔夫人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她看着郑德懋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说:“郑郎,我知道你现在很难接受,是我们对不起你,不该瞒着你这件事。可我女儿是真心喜欢你,这些日子她对你怎么样,你心里也清楚。我们母女俩在阴间无依无靠,只是想找个伴儿,并没有想伤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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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我知道你们没有恶意,”郑德懋定了定神,看着崔夫人说,“可我是人,她是鬼,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爹娘还在阳间等着我,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求夫人放我回去吧。”

崔夫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已决,再挽留也没用了,只能无奈地说:“罢了,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不拦着你。只是我们母女俩跟你有缘,这段日子的相处,也算是一段夫妻缘分。这样吧,我设宴为你践行,明天就让你回去。不过,我有一个请求,三年之后,希望你能再回来看看我女儿。”

郑德懋心里一酸,点了点头说:“多谢夫人成全,三年之后,我一定回来探望你们。”

当天晚上,崔夫人摆了一场盛大的送别宴。

宴席上的菜依旧丰盛,酒依旧香醇,可郑德懋却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身边默默流泪的新娘子,心里满是不舍和愧疚。

新娘子给他夹菜、倒酒,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地哭,那眼泪好像流不完一样。

宴席结束后,新娘子拉着郑德懋的手,回到了新房。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件自己贴身穿的红衫和一对金钗,递给郑德懋,哽咽着说:“夫君,这是我给你的信物,你要是还记得我,就把它们好好收着。三年之后,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郑德懋接过红 衫和金钗,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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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新娘子哭红的眼睛,心里一阵难受,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说:“娘子,对不起,是我不能陪你一辈子。这三年里,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新娘子靠在他怀里,哭得更伤心了:“夫君,我等你。虽然我们还能再见,可这三年的日子太长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这么短,分开的日子却这么久。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忘了我。”

两人相拥着哭了一夜,有说不完的话,道不尽的不舍。

第二天一早,崔夫人让人牵来了那匹青骢马,马身上的鞍具依旧精致。

崔夫人对郑德懋说:“郑郎,这匹马你骑着回去吧,它会把你安全送到家的。记住我们的约定,三年之后,一定要回来。”

郑德懋点了点头,对着崔夫人和新娘子深深鞠了一躬:“夫人,娘子,我走了,三年之后再见。”

新娘子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想说什么,却只是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只是挥了挥手。

郑德懋翻身上马,舍不得地看了新娘子最后一眼,然后勒转马头,朝着大门外走去。

刚出大门,只觉得一阵风吹过来,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宅子、树木、丫鬟仆人都不见了,只剩下一片荒郊野岭。

青骢马飞快地奔跑起来,耳边又是呼呼的风声。

郑德懋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再定眼一看,已经到了自己家的门口。

家里的仆人看见他,都吓了一大跳,赶紧跑过来,围着他说:“少爷,你可回来了!你都失踪整整一年了,老爷和夫人都快急疯了!”

郑德懋愣住了:“什么?我失踪了一年?我明明只在那里待 了一百多天啊。”

他下了马,走进家里,爹娘看到他,又哭又笑,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问他这一年去哪里了。

郑德懋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爹娘,还拿出了新娘子送他的红 衫和金钗。

爹娘看着那些东西,都是实实在在的真物件,又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也不由得相信了。

家里人又告诉他:“你走了没几天,这匹青骢马就自己跑回来了,身上没什么伤,也没人跟着,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到处找你都找不到。”

郑德懋心里越发觉得奇怪,就想按着记忆去找那个宅子。

他骑着青骢马,沿着当初的路往西山走去,可走到当初遇见丫鬟的地方,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坟地。坟地里有一座大坟,旁边还有一座小坟,坟前种着的楸树和桐树都已经枯死了,光秃秃的,哪有当初枝繁叶茂的样子。

附近的村民路过,看到他在坟地旁边徘徊,就过来告诉他:“年轻人,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两座坟埋的是崔夫人和她的女儿,听说她们母女俩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崔夫人活着的时候很疼爱女儿,可惜女儿年纪轻轻就没了,崔夫人伤心过度,没过多久也跟着去了。”

郑德懋一听,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新娘子说的都是真的,那座豪华的宅子,真的是她们的坟地。

他看着那两座孤零零的坟,心里满是思念和愧疚,想起新娘子的温柔体贴,想起她哭着送别的样子,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从那以后,郑德懋就把红衫和金钗好好收了起来,每天都想着新娘子。

他知道,三年之后,自己就要去赴那个幽冥之约,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

可他并不害怕,反而觉得很期待,因为他答应了新娘子,要回去找她。

日子一天天过去,三年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这一天,郑德懋正在家里看书,突然看见当初那个青衣丫鬟骑着马车来到了家门口。丫鬟对他说:“郑郎,夫人和小姐让我来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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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德懋放下书,平静地笑了笑:“我知道了,我这就跟你走。生死都是命中注定的,能和娘子再见面,能去一个快活的地方,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把家里的事情一一交代妥当,跟爹娘告别。爹娘虽然舍不得,但也知道这是命中注定,只能含泪送他离开。

第二天,郑德懋就安详地去世了。

家里人按照他的遗愿,把他和新娘子送的红衫、金钗一起下葬了。

有人说,那天看到一辆马车,载着郑德懋朝着西山的坟地方向去了,马车后面跟着一群穿着青衣的丫鬟仆人,远远地还能听到箜篌的声音,清脆动人,像是在诉说着一段跨越阴阳的深情。

参考《宣室志》声明:本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