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高原上的小村庄里,李老汉的院子里立着两个祖传的大木柜,一个装着金黄的稻子,一个盛满雪白的麦子。这两个柜子比他本人的年岁还要长,据说祖父那辈就立在了院子里。
李老汉年轻时在外闯荡,见过些世面,可最终还是回到了这片黄土地。他说,外面的世界再繁华,也不如家里的粮仓踏实。年复一年,他春种秋收,将收获的粮食存入这两个柜子。柜子渐渐被填满,也渐渐成了村里的标志。
冬夜漫长而寒冷,李老汉喜欢躺在柜子上取暖。两个大木柜散发着粮食的温暖气息,让他感到安心。在这安宁的夜晚,他常常梦见自己年轻时的日子——那些在田间劳作的汗水,收获时的喜悦,还有与妻子共度的时光。
"老头子,这两个柜子真能装下你一生的故事?"老伴生前曾这样问道。
"是啊,它们装着的不仅是粮食,还有咱们的命根子。"李老汉总是这样回答。
岁月如梭,转眼已是耄耋之年。李老汉的身体大不如前,却依然坚持每天查看柜子里的粮食。他常说:"庄稼人的命在田里,也在粮仓里。"
然而,一个冬夜,异样的声响打破了宁静。细心的李老汉发现,柜子底部出现了几个细小的洞。他知道,是老鼠干的。
"这些小东西,连我的养老粮都不放过。"李老汉叹息着,用稻草堵住了洞口。
但第二天,他又发现了新的洞口。这次,他看清了——是一只瘦弱的灰老鼠,正努力地啃咬着木柜。
"你这小家伙,比我还会过日子啊。"李老汉苦笑着,从柜子里抓了一把麦子撒在地上,"吃吧,吃饱了就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
老鼠似乎听懂了,竟真的停下了啃咬,静静地看着老人。
从那天起,李老汉和这只灰老鼠之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每晚,老鼠会在固定的时间出现,而李老汉总会留些粮食给它。有时,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
"你知道吗,我年轻时也养过一只猫,也是这样看着我。"李老汉有天晚上突然说道。
老鼠歪着头,黑豆般的眼睛闪烁着光芒。
"那猫后来走了,再也没回来。"老人轻声说,"人啊,终究是孤零零的。"
春天来临时,李老汉病倒了。他躺在炕上,再也无力爬起来照看粮仓。家人从城里赶来,要接他去治病,他却摇头:"我这把年纪了,治不好了。给我留几袋粮食,就放在那两个柜子里吧。"
临终前夜,李老汉让家人扶他起来,最后一次抚摸那两个陪伴了他一生的木柜。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柜子上,泛起一层银色的光辉。
"这两个柜子啊,比我还会过日子。"老人微笑着说,"它们把每一粒粮食都看得金贵。"
说完这句话,老人安静地闭上了眼睛。他的目光似乎仍停留在柜子的某个角落,那里藏着他最后的秘密——一个只有他和灰老鼠知道的洞口。
葬礼过后,家人发现那两个木柜依然静静地立在院子里。只是柜底多了一个大洞,大小刚好够一只小老鼠进出。爷爷的梦,就这样被时光咬出了豁口,露出了生活的艰辛与丰饶。
村民们说,李老汉变成了田间的守护神,每到夜晚,就能看见他的身影在田间徘徊,守护着那些沉睡的庄稼。而那只灰老鼠,也再没有出现过。
多年后,一位城里来的作家偶然来到这个小村庄,听老人讲述了这个故事。他站在那两个空荡荡的木柜前,久久不愿离去。
"这是两个装满了故事的柜子啊。"作家感叹道。
"不,"一位路过的老农接过话茬,"它们装的是庄稼人的魂。"
夕阳西下,作家望着远处起伏的麦浪,恍惚间仿佛看见了李老汉的身影,依然躺在那两个木柜上,做着他那未做完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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