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虽然是最早出自《易经》的词汇,是指改朝换代和天命流转,后来被用来指代西方的社会变革,最早期的就是法国大革命,完全与旧制度和社会决裂,在摧毁的废墟上建立新社会,截然不同以往。

革命在西方叙事中有三大条件——一是政治制度根本性改变,二是中底层的大规模参与,三是建立新的意识形态,非此三大要素不足以体现革命之烈度,与过去决裂后重建的本质,是反传统后的高强度大型社会实验。

法国大革命是失败的闹剧,真正能称作翻天覆地革命的莫过于俄国十月革命:沙皇俄国是传统的帝王专制,而后是资产阶级控制的临时政府,再后是苏联政府,计划经济更是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独创;广大中低阶层的农民和工人深度参与,动员300万人击败旧势力的沙俄白军,也消除外国干涉力量;马列主义取代沙皇俄国的东正教下的意识形态。

苏联在革命三大要素上均是翻天覆地之变,是最革命的革命事件。由此对比辛亥革命,从满清帝制到建立亚洲第一个共和国,算是达标;在推翻满清统治上,起最大作用的是袁世凯领导下的北洋军阀,并非中底层崛起替代,而是汉族精英取代满清,社会动员烈度有限;意识形态上,虽然提倡三民主义,实际上仍是中国传统思想主导。

因而辛亥革命是低烈度的革命,也可以看做有序的变革,是对中国传统的继承和发扬,无意摧毁和替代儒家思想,尤其袁世凯作为传统士大夫,荣登总统之位后仍保持祭天和祠孔传统,即使蒋介北伐成功后建立南京政府,仍然坚持祭孔表示南京政府下的民国仍是华夏传统继承者。

后来新中国建立是对中华民国的彻底革命,联系苏联的革命,能发现革命会面临一大悖论——革命是反传统和摧毁传统后的重建,如果对于革命抱以鼓励或支持,其实是对自我的重大转变,解体的苏联是另一场革命,苏联解体后一众国家都沦为资产阶级国家,在政治制度、社会参与和意识形态变革上是回归苏联前的资产阶级国家。

因而苏联解体时的革命反而是自我毁灭,这时就来到问题的关键——改革才是社会必须,革命是极左的社会剧烈改变,守旧则是极右的一丝不变,任何一个社会不能承担不改变的代价,虽然自我保存但丧失生机和活力,也不能承担摧毁重建的代价,虽然维持生机却丧失自我。

汤武革命可看作变革,非是剧烈的反传统的根本性转变,而是自然的天命流转,也非是秦皇愿望的万世不变,变革或改革才是自洽且不至僵化的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