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本草经》把三百六十味药分成了上、中、下三品。

为什么要分品呢?用人要讲人品,用药也要讲药品。知道一个人的人品就能知人善任:人品好的人,我们可以大用、重用,可以和他深交;人品不好的人也要用,用他的能力,同时又要防着他,不可久用或委以要职。用药也是如此。

陶弘景在《神农本草经》的序言中对药的上中下三品做了一个说明:

上品药应天,行王道

"上品药性,亦皆能遣疾,但其势力和厚,不为仓卒之效,然而岁月常服必获大益,病既愈矣,命亦兼申。天道仁育,故云应天。"

上品的药也能治病,但是力量比较缓和,可能仓促之际没有什么效果,或者效果要来得慢一些,但是服用这个药的时间一长,它对你的身心必然有很大的益处。等你病好了以后,寿命也会延长。它治病不伤人,而且还养人,这些药它符合"天有好生之德"的天道,所以应天。

我们也可以说,上品药治病是王道,"王道无近功",它没有眼前的功效,或者说见效慢一些,那些急功近利的人对此必然不感兴趣了,他们可能更喜欢"霸道"。你用霸道,成功可能很快就来了,但维持的时间往往比较短。用王道,成功来得慢一些,但持续的时间会很长很长。

南朝陈武帝属下有位官员叫范云,武帝打算给他加"九锡",也就是给他加封一个很高的爵位。加九锡的仪式快要举行的时候,范云病了。他请来当时的名医徐文伯。徐文伯说:"您这病得慢慢治,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范云说:"有什么办法可以很快就好么?"文伯说:"有,但是用了这个方法后,再过两年你就会死。"范云这时候开始引经据典了,说:"朝闻道,夕死可矣!何况两年呢?"于是徐文伯用火把地烧得滚烫,然后铺上桃叶,让范云躺上去,范云马上出了一身的汗,第二天病就好了。范云非常高興,拜官受爵去了。徐文伯却说:"没什么值得高兴的。"果然,两年后,范云就死了。这就是不用王道而用霸道的结果。

用上品的药相当于用王道,可能效果来得稍微慢一点,但当病好了以后,人的身体也好了。所以,用上品药,有长远的效果。

中品药应人,行人道

"中品药性,疗病之辞渐深,轻身之说稍薄,于服之者,祛患当速,而延龄为缓。人怀性情,故云应人。"

《神农本草经》谈到中品药的时候,说它治什么病的言辞多了,而说它"久服轻身不老"之类的话就少了。要知道,《神农本草经》在解释上品药的时候,动不动就在最后来一句"久服轻身不老"。所谓"轻身",就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轻快了,而不是身体的重量真的变轻了。当一个人觉得自己的身体变重的时候,就是说他的气力变衰了,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快的时候,肯定就是身体变好了。所以,一个人的客观的体重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主观上的体重。服中品药,病好得快,但可能它没有什么令人长寿的作用了。

中品药是跟人相应的,它行的是人道。我们知道,"天道远,人道迩。"迩就是近的意思。天道虽然是好东西,但它毕竟是离我们要远一些的。人道迩,我们在社会上看到的这些东西、规律都是人道,人道离我们很近。你行天道,虽然有功效,但是功效要远一些;行人道,功效则要近一些。急功近利你就行不了天道。

但古人又有一句话叫:天道大人道小。天道是大道,人道是小道,人道也胜不了天道的。

下品药应地,行霸道

"下品药性,专主攻疾,毒烈之气,倾损中和,不可恒服,疾愈即止,地体收杀,故云应地。"

下品药是专攻疾病的,它有毒烈之气,能够很快地伤害人的中和之气,不能经常服用,病好了就得停下来。它对应的是地道,说白了,就是通地狱的。

用下品药没法养生,我们只能利用它的能力,把事情做完就行了,不可重用它,不可跟它深交,否则它会害你,可以用于一时而不能长久,它行的是霸道。

古人讲,治理百姓应该宽猛相济,王道和霸道相结合,有时候应该宽厚,有时候应该严厉一些,交替着用。真的有这种刁民、暴民,我们可以用武力镇压,但是镇压完了马上就要实行仁政,进行宽抚,不能镇压完了还在杀戮。

亲贤臣,远小人

用药如用人。诸葛亮讲,用人的原则是:亲贤臣远小人。贤臣是上品的人,好比上品药;小人好比下品的药。但是小人也可以用,用他的能力。像赵子龙这样的人,人品、武功都是上品的,所以诸葛亮会重用;像魏延这样的人,诸葛亮一直以为他人品不好,所以只用他的能力,不亲近他,防备他,有必要时打压他。

比如,现在很多人用附子,有人甚至靠大量的附子来养生,这样做是否合适呢?当然不合适。我们查《神农本草经》,可以知道附子在下品。它就是一个小人,但这个小人很有能力,如果我们遇到大寒证,遇到人体真阳衰微,可以用它,但千万不要轻易用它,更不要长时间地用它,也不要给它戴高帽子,说它有多好多好。小人不能夸,他得意便猖狂。所以朱良春老先生说:"附子要善用,不要滥用。"现在有很多人动辄用附子,一些非常好的药反而不用了。这就叫"亲小人而远贤臣"。

当今社会上,某些机构也会出现这种情况:看到某一个人能力很强,就不问他的人品,委以重任,最后造成的祸害就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