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大爷,今年七十三了,住在咱们这片老小区已经快四十年了。年轻的时候我在运输公司跑车,一年到头在外头奔波,最对不起的就是我那口子,老伴王兰

她走得早,六十岁那年得了癌,半年不到就撒手人寰。我记得那天特别冷,她躺在病床上拉着我手说:“老李啊,我走了,你别一个人太孤单,找个伴也好有人跟你说说话。”那时候我还硬撑着笑说:“别说傻话呢,你还能活十年八年呢。”

可谁知道,她说完那话没两天就走了,走得特别安静。我回家一推开门,看着茶几上她没喝完的那半杯热水,眼泪就止不住了。

前两年我一个人过得是真难,饭不想做,家也不想收拾,每天就坐在阳台看楼下那些跳广场舞的老太太,心里空落落的。

后来是我闺女实在看不下去了,说:“爸,你再这样不行啊,要不我帮你在老年相亲群发个信息,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阿姨。”

我一开始死活不同意,觉得这么大年纪了还找对象,人家会笑话我。但后来晚上做梦老是梦见我老伴在我耳边叹气,说:“你这人,咋就这么犟呢?”

梦醒了,我一个人抱着枕头坐在床头叹气,那时候真是想通了——不就是找个说话的人嘛,谁都怕一个人老去啊。

我闺女给我建了个微信号,往群里一发,不到一个星期,就有好几个阿姨加我聊。我记得第一个见的是王姐,长得白白净净,说话也客气,第一次见面在人民公园,她穿了身大红色羽绒服,还特意画了眉。我请她喝豆浆,她非得自己掏钱,说“第一次不能让男方破费”。我一听这话,心里还挺舒服的,觉得人家挺自立。

我们处了两个月,后来她开始旁敲侧击问我退休金多少,我也没藏着掖着,说实话每个月六千多,她一听眼睛都亮了。过两天她就提出:“老李啊,要不你搬来跟我住,我那边房子大。”我起了点警觉,去她家看了看,一屋子都是她儿子的东西,连房产证都写着她儿子名字。我转身就撤了,心想这哪是找伴,分明是想让我养老送终。

第二个是小赵,离婚多年,喜欢跳舞,人倒是挺风趣,可一聊就是她年轻时候多漂亮、多能干,连饭都顾不上吃。我请她吃三次饭,她一次都没抢过单,还嫌我点的菜太素。我这人性子直,后来直接说:“咱俩不是一路人。”她还不服气,说我“抠门”。

接下来这几年,我前前后后见了得有十来个。有的嫌我腿脚不利索,有的嫌我不会跳舞,还有个孙阿姨,见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家几套房?”我当时笑都笑不出来,心想你是来相亲,还是来算账的?

我最舍不得的是老丁家的林阿姨,人温和,做饭好,话也不多,我们每天傍晚一起遛弯,聊以前的事,她也总提起她过世的老伴,说他年轻时候怎么宠她。我们那段时间真的挺像夫妻的,虽没办手续,但过得像模像样。可她儿子死活不同意,说什么怕我图他们家的房子,让她别再跟我来往。

林阿姨哭着跟我说对不起,我抱了她一下,说:“咱都这么大岁数了,不欠谁的,别为难自己。”

她走的那天,我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晚,拿出我老伴的照片,看着她笑,鼻子酸得不行。

再后来,我慢慢就不再见新的人了。不是不想,是觉得太累了。一个人孤独是孤独,可两个人要是没感情、没默契,那比一个人还难熬。

我现在过得还行,早上在楼下公园打打太极,回家炖点小米粥,下午看看报纸,看看电视剧,天气好就晒晒太阳。我还养了只猫,叫点点,是从垃圾桶旁捡回来的,小家伙跟我特别亲,每天晚上都趴我床头。

节假日女儿会来看我,带着外孙女,屋子里热热闹闹一下午。我有时候也会坐在沙发上发呆,想起我老伴那时候在厨房忙活的样子,想起她会一边做饭一边念叨我衣服乱丢。

日子啊,像温水泡茶,味淡了,但喝着还是温的。

我有时候跟老头群里的人聊天,他们都说:“老李,你这找了十几个没成,也算够折腾的了。”我就笑笑说:“别看我折腾多,其实我心里早知道,最适合我的人早就走了。”

我不是不相信感情,也不是不能再爱一个人,只是年纪大了,很多情感不愿再从头。就像一碗放凉了的汤,哪怕再热一次,也不是原来的味儿了。

人这一辈子,说到底,是自己跟自己过。有人陪最好,没人陪,也得笑着过。现在我一个人,日子平平淡淡,但我学会了不把希望全挂在别人身上,也学会了珍惜每个早晨的阳光,和一碗自己熬的粥。

老伴走了十几年了,我时常梦见她,有时候她坐在灶台边,有时候她推着我去菜市场。我知道,她其实一直没走远,她在我心里,在每个我笑出来的清晨,和安静下来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