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德科

前阵子在佛山闲逛,逛到了南风古灶。那是一座古窑,已经烧了500多年的陶瓷,现在还在烧,还在用500多年之前的柴烧工艺。你能感受到时间的魔力。这种魔力,让我忍不住花了几十块钱,买了一只南风古灶烧制的陶瓷醒狮——现在,它在我的办公桌上微笑。

今天是5月8日,世界微笑日。突然想起来,十年之前的今天,「德科未来城市」上线。是啊,一转眼,就十年了。

十年之前,我们上线的第一篇文章是《像我这种人在电视剧里能活几集?》。你大概不曾读过。那是我们最初的样子。

十年之后,我们大略数了一下,十年间我们一共推送了3300多篇文章和视频。十年之后的我们,依然信奉着「我们一起聊到八十岁」的神话。

佛山的窑工说,已经烧了500多年的南风古灶,还能再烧500年。

像我这种人

在电视剧里能活几集?

原载于2015年5月8日「德科未来城市」

一朵纸芍药

二十三年前的那个傍晚,我拎着两毛钱,跑到村口的杂货铺买红纸。

看店的是乡里的小学校长,他先跟我打了招呼,用比严肃更和蔼的语气:「你转去县城念书了啊。」

「县城的老师布置了手工作业,要我用红纸扎一朵花,明天带到课堂上去。」我和校长不熟,这是我们第一次单独聊天,在他家开的杂货铺。

校长带上他的老花眼,从积灰的货架上搬出一卷红纸,先是裁下一小段,然后又裁成十几张长条形。回家后,我便可以用铁丝把它们直接扎成一朵红花。我正要把皱巴巴的钱递给他,他却转身去了后屋。

他拿来了一支筷子,把红纸条卷在筷子上,在柜台上小心翼翼地搓揉,把每一张纸条都搓出皱褶。最后,他从幽暗的货架角落里找出了一根细软的铁丝,扎了一朵红花

「到县城里上学,别让人家觉得我们差。」校长又调了调花瓣的姿态,交到我手上,「告诉他们,这是芍药。」

天已经很黑了,校长没有收我的钱,也没有留我吃饭。我像揣着手电筒一样揣着这朵纸芍药,照亮回家的泥路。

后来,我和校长还是不熟,那是我们惟一一次面对面的交谈。十几年后,我还是经常想起他。

他叫谢秉孔,在百度上搜不到他的名字。但是,这并不妨碍我在往后的时光里,一直坚信芍药是这世上最美的花。

那一年,我九岁。我第一次知道,芍药的花瓣是有褶皱的。

一幅踩了脚印的画

我在县城读中学的时候,美术老师出的期末考卷,是一张白纸,让学生们在课堂上现场作画。

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挥笔,有一位同学一直在四处偷瞄,但是这样的考试无法抄袭。

熬了十几分钟后,他突然站起身,把白纸扔在地上,在上面狠狠踩了一脚,发出很大的声响。然后捡起那张纸,径直走向讲台递给老师。

美术老师的脾气不太好,同学们都在等着看他发飙的戏。他慢悠悠地拿起那张残留着脚印的画纸,当场给了100分。

那时,我经常反省:为什么得满分的那个人不是我?由于美术老师的嘉许,那种踩脚印交卷的「行为艺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了我行为处事的参照系。

那位美术老师,就是替我扎了一朵纸芍药的老校长的儿子。

有时候我会想,为什么我经常想起他们父子俩?或许,是纸芍药的褶皱与画纸上的脚印,造就了现在的我。

那朵纸芍药,那张踩了脚印的画纸,一起教给我这样的观念:对美的坚持,对温情的慷慨,对突发奇想的嘉许。

我不知道,在实现世界的电视剧里,像我这种人能活几集?

我尝试着贿赂你

你坚持什么样的观念,就能遇见什么样的人生。

你频频嘉许突发奇想,你的现实生活可能也会多一些戏剧性;你若捍卫美,像舍不得戒掉香烟那样,你可能会发现更多美的事物;你坚持「赠人玫瑰」的温情,才会有「手留余香」的欢喜。

老校长不会知道,我会在这个房地产微信公众号里写他的故事;他那位会写诗的儿子也不太知道,我浪费了十几年的时间,写了几百万字的房地产。对于这个社会来说,「房地产」似乎是个贬义词:房价是声讨的对象,炒房客大概是该打的过街老鼠,地产商身上似乎流淌着「不道德的血液」。

就算房地产真的是一个贬义词,我也尝试着在这个贬义词中寻找更多的美、温情与戏剧性。

这个关乎房子的行业,拥有充沛的故事,甚至神话。如果我够坚持,应该可以讲上一千零一夜。如果这是一部还算能看的电视剧,我也想多活几集。

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只能尝试着贿赂你,用无常,用危险,用失败。

2015年5月8日凌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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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1/14

主编-何玲 影像总监-费嘉

编辑-卢丹婷 编导-沈奕飞 摄像-王德正

商务总监-周慧慧 总策划-王冬莺 总编辑-刘德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