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我们武汉人是否愿意,武汉话注定会成为一种逐渐“消失”的方言。
就以我自己的孩子为例,即便偶尔说一两句武汉话,也是别扭的“弯管子”武汉话。
这种现象不是个例,我问了其他家长后,得到了基本一致的答案。
可以预见的是,等到我们的孩子们长大成人后,他们的下一代可能彻底不会说武汉话了。
为什么我们武汉人自己的“母语”,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尴尬的地步呢?
这种现象的根源,首先还是因为我们这群成年人也很少讲武汉话了。
一种方言的消失,首先是从方言文化作品的式微开始的。
每一种方言,都有以它为载体地方戏剧或歌曲。
武汉话,也有和它“骨肉相连”的三个湖北地方戏剧:湖北楚剧、湖北大鼓和湖北评书。
其中,有这样两位最为大家熟悉和喜爱的艺术家,可以称得上是湖北地方戏剧的灵魂人物。
一位是湖北大鼓代表性传承人-张明智先生(已于2025年1月18日去世)。
张明智先生
还有一位是湖北评书代表性传承人何祚欢先生。
何祚欢先生
这两位都可以算得上是武汉市民家喻户晓的明星艺术家。绝大多数年过中年的武汉人,都听欣赏过两位艺人的精彩表演。
同时,还有武汉说唱团的话剧演员们,通过“岔巴子、噶巴子、栽末子”等等这几位只有武汉人才能理解名字含义的小人物,把武汉老百姓的市井生活演得活灵活现,充满了喜感。
尤其以田克兢、陆鸣等两位老戏骨的精彩表演是深受武汉市民的喜爱。两位演员的武汉话,那真算得上是字正腔圆的标准汉腔。也正是他们的精彩演绎,让我们感受到了武汉原滋原味的烟火气。
遗憾的是,现在还有多少武汉人能经常看到他们的演出。更不要说80后、90后和00后们了,他们或许压根就不知道这些红极一时的艺术家,也不了解他们的作品。
除了这些我们这些老武汉人们耳熟能详的湖北地方戏剧外,在影视作品中也有以武汉话作为对白的电影作品。
例如2012年上映的电影《万箭穿心》。
《万箭穿心》
这部电影应该能算得上是一部全片以武汉话作为对白的影视作品。其中武汉话讲得比较好的演员就是李现。李现是湖北荆州人,所以他的武汉话水平有得一拼。
而这部电影中的配角“建建”的武汉话,那算得上是原滋原味的汉腔,而“建建”的扮演者陈刚,正好是土生土长的武汉人。
另外,还有2019年上映,由胡歌主演的电影《南方车站的聚会》
《南方车站的聚会》
这部电影全程都是武汉话对白,包括大名鼎鼎的主演胡歌也是一口得武汉话。
顺带说一句,这部电影的片名有点拖累了这部电影的知名度。
这部片子里面的主演们讲的武汉话虽然讲得还差点意思,但模仿得已经还算不错得了。
2021年上映,专为武汉抗疫拍摄的电影《穿过寒冬拥抱你》。
《穿过寒冬拥抱你》
这部戏幸好有武汉籍演员朱一龙参演,总算是把主演们的武汉话水平拉到了均线以上。
到了2022年,由朱一龙主演的电影《人生大事》上映了。
《人生大事》
同前三部电影比起来,这是第一部由武汉籍演员主演的以武汉为背景的电影。
朱一龙在片中把自己的“母语”-武汉话,发挥到了极致。有些台词仔细一听,就知道是只会出现在武汉巷子里头的汉腔。
根据演职人员的背景推测,这里面有些武汉话台词,应该是由朱一龙等几位武汉籍演员才能够想得到的。
这四部影视作品中,我个人认为《万箭穿心》和《人生大事》两部戏更为精彩。而全程武汉话的对白,更是让我觉得这两部戏更加的真实和贴近生活。
如果你认真看过以上四部电影就会发现,尽管主演们都非常认真地用武汉话作为对白,但在我们武汉的人看来,他们讲的全都是“弯管子”武汉话。
这也说明,模仿任何一种方言都是有一定难度的。因为每一种方言都是每一个地方的“特产”。它们既有历史的沉淀,也有文化的熏陶,更有一方风土人情的滋养。
缺少了这样的环境,就很难体会和理解一种方言的精髓。
一个城市越开放,它的个性就会变得越模糊。而方言,恰恰是一座城市个性的底色。
曾经有人总结过,湖北是国内唯一最多只需要经过四个省便能抵达国内任何一个省份的地区。
中国地图
武汉作为湖北的省会,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交通优势,使得武汉成了华中地区最为重要的交通枢纽。
在这种区位优势的背景下,来自全国各地,抄着各种方言的人们汇聚于此,自然需要一种更为通用的语言来进行交流,而普通话无疑成为最佳的沟通工具。
同时,作为拥有83所高校,年均毕业生人数就近40万人的武汉,仅仅从2022年到2024年期间,就有近96.8万名大学生选择继续留在武汉工作和生活。
武汉高校毕业典礼
这也就说,常住武汉的近1400万人口中,长期保持着固定的“新鲜血液”-外来学子们的加入。这群年轻人们,不仅为武汉注入了澎湃的活力,也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的生活习惯。
普通话,也自然成了校园中、社区里、职场上最常见的沟通语言。
原来不是我们不愿意讲武汉话,而是用普通话沟通起来更方便。
特别是在疫情结束以后,有越来越多的外地朋友们开始了解武汉、喜欢武汉、甚至爱上武汉。以至于硬生生把武汉这座集工业、教育、科技和金融于一体综合型超大城市,变成了一座网红旅游城市。
黄鹤楼、长江大桥、凌波门、吉庆街、汉口江滩等等这些我们武汉人习以为常的地方,新晋升成为外地游客来武汉必去的景点。
网上推荐的武汉必去热门景点
笑迎天下客,诚待世间人。作为热情好客的武汉人,面对外地游客时,即便是用充满了汉腔的普通话,也同样能够在瞬间赢得游客们的好感和信任。
我记得小时候跟随父母到广州旅游时,因买不到火车票而暂时滞留在了广州,父亲只得找黄牛想办法。当这位黄牛一开口时,竟然是武汉腔,一路上听惯了南腔北调的我,竟然对他们有着莫名的好感。
虽然我知道,他们赚了我们买票的差价,但是当我在旅馆楼上看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时,依旧能感觉到乡音的亲切。
武汉话,承载着我们无数的记忆。在这座日新月异,不断变化的城市里,我们的童年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那些最为熟悉的城市旧貌,也随着城市发展而逐渐消失。
可能只有这暂时还没有彻底忘记的武汉话,成了唤醒我们儿时记忆最好的标记。
就在2025年春节联欢晚会武汉分会场上,一首《汉阳门花园》,让武汉话也变得如此温暖动听。
《汉阳门花园》
慢慢听来,不知不觉中,丝润的眼角让我又想起来那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里,父母带着我一起排队走过长长的跳板上船过江的情景。那个时候,过江的轮渡开得好慢好慢......
汉阳门码头
我还在尝试教孩子学说武汉话。虽然效果一般,但总算让他知道,正宗的武汉话,就是这个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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