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的清晨总是被豆腐坊的磨浆声唤醒。周巧娘天不亮就起床,将泡好的黄豆倒入石磨,推着磨杆一圈圈转着。她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却顾不上擦,只想着赶在早市前做好新鲜的豆腐。

"巧娘,我来吧。"丈夫李大山揉着眼睛从里屋出来,接过磨杆。他身材魁梧,推起磨来比巧娘轻松许多。

巧娘擦了擦手,笑道:"你再睡会儿吧,昨晚去县城送豆腐回来那么晚。"

"不睡了,今天还要去给张员外家送豆腐呢。"李大山憨厚地笑着,手上动作不停。

这对夫妻是村里出了名的恩爱。巧娘心灵手巧,做的豆腐又嫩又香;李大山勤快老实,除了做豆腐,农活也是一把好手。两人成亲五年,虽没有孩子,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是村里人人羡慕的一对。

早市过后,巧娘正在收拾摊位,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男子走了过来。他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举手投足间透着几分书卷气。

"周大嫂,今天的豆腐还有吗?"男子微笑着问道。

巧娘抬头一看,是镇上"济世堂"的少东家赵明德。她忙擦了擦手:"赵少爷,还剩两块,我给您包起来。"

赵明德接过豆腐,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压低声音道:"周大嫂,令堂的病好些了吗?我新配的药可还见效?"

巧娘神色一黯,摇了摇头:"多谢赵少爷挂念,家母的病...还是老样子。"

"我近日得了一味珍稀药材,或许对令堂的病有帮助。"赵明德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包,"明日午时,老地方见,我详细告诉你怎么用药。"

巧娘犹豫了一下,最终点点头:"多谢赵少爷。"

这一幕恰巧被路过的刘婶子看在眼里。她眯起眼睛,看着赵明德离去的背影,又看看巧娘小心翼翼收起的药包,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第二天午时,巧娘借口去河边洗衣,实则挎着篮子往村外的竹林走去。她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村里最德高望重的王婆婆正拄着拐杖,疑惑地看着她反常的举动。

竹林深处,赵明德早已等候多时。见巧娘来了,他连忙迎上去:"周大嫂,这边走,家母今日精神好些了,一直念叨着想见你。"

巧娘眼中含泪:"真的?快带我去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往竹林更深处走去。他们没有发现,王婆婆颤巍巍地跟在后面,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竹林深处隐藏着一间简陋的茅屋。巧娘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娘!女儿来看您了!"

屋内床上躺着一位白发老妇,面容憔悴却难掩欣喜:"巧娘,我的儿啊..."

赵明德站在一旁,眼中含泪:"娘,姐姐来看您了,您可要快点好起来。"

原来,赵明德是巧娘失散多年的亲弟弟。十五年前,他们的父亲欠下巨额赌债,家破人亡。年幼的赵明德被债主带走抵债,而巧娘则被好心的周家收养。直到半年前,已成为药材铺少东家的赵明德偶然在集市上认出了姐姐。更令他心痛的是,他们的生母并未如传言中那样投井自尽,而是流落他乡,如今重病缠身。

姐弟相认后,巧娘一直暗中接济母亲和弟弟。她不敢告诉李大山,是怕连累丈夫——当年那些债主势力仍在,若知道李家与他们有关系,难免会惹来麻烦。

正当母子三人相拥而泣时,房门被猛地推开。王婆婆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好啊!周巧娘!老身原以为你是个贤惠的好媳妇,没想到竟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

巧娘脸色煞白:"王婆婆,您误会了..."

"误会?"王婆婆气得浑身发抖,"光天化日,孤男寡女在这荒郊野外私会,还...还叫得这么亲热!牲畜不如!"

赵明德连忙解释:"老人家,您真的误会了,我是..."

"闭嘴!"王婆婆打断他,"老身活了七十岁,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周巧娘,你对得起大山吗?"

巧娘急得眼泪直掉:"王婆婆,求您听我解释..."

"不必解释了!"王婆婆转身就走,"老身这就去告诉大山,让他知道自己的媳妇是个什么货色!"

巧娘想追出去,却被赵明德拉住:"姐姐,现在去解释只会越描越黑。不如...不如我亲自去找李大哥说明白。"

巧娘绝望地摇头:"不行!若让那些人知道你我还活着,定会找上门来。我不能连累大山..."

当天傍晚,李大山刚从县城回来,就被王婆婆拦住了。听完老人的讲述,这个憨厚的汉子如遭雷击,手中的豆腐担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大山啊,老身本不想多嘴,但实在看不下去..."王婆婆叹着气,"那药材铺的少东家,年轻俊俏又有钱,巧娘一时糊涂也是有的。你...你别太难过。"

李大山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看见巧娘正在厨房忙碌。她转身看见丈夫,强颜欢笑道:"回来了?饭马上好。"

李大山盯着妻子,突然问道:"你今天下午去哪了?"

巧娘手中的铲子一顿:"我...我去河边洗衣了。"

"是吗?"李大山声音发颤,"王婆婆说她看见你去竹林了,和一个男人..."

巧娘脸色瞬间惨白,手中的铲子"当啷"掉在地上。

见妻子这般反应,李大山的心像被刀绞一般。他转身冲出屋子,一夜未归。

第二天,村里已经传遍了周巧娘"偷人"的消息。有人添油加醋地说看见她和赵少爷在河边搂搂抱抱;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早就有染,连豆腐坊的本钱都是赵少爷出的...

巧娘不敢出门,整日以泪洗面。她想过解释,可一旦说出真相,丈夫必定会去找弟弟,到时候...

三天后的深夜,李大山终于回来了。他浑身酒气,双眼通红,显然这几天没少喝。

"巧娘,"他声音嘶哑,"我们和离吧。"

巧娘如遭雷击,跪倒在地:"大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李大山苦笑,"全村人都看见了,你和那赵少爷...王婆婆七十多岁的人,难道会冤枉你吗?"

"王婆婆确实看见了,但她误会了!"巧娘泪如雨下,"赵明德他...他是我亲弟弟啊!"

李大山愣住了:"什么?"

事到如今,巧娘知道再瞒下去只会让事情更糟。她抽泣着将当年的遭遇、姐弟相认、重病母亲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不敢告诉你,是怕那些债主找上门来。他们势力很大,若知道我们还有联系,定不会放过你..."巧娘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李大山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突然,他转身冲出了屋子。

巧娘以为丈夫不愿原谅自己,绝望地瘫坐在地。却不想一个时辰后,李大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赵明德和一位白发老妇。

"巧娘,"李大山声音哽咽,"我把岳母和弟弟接来了。"

原来,李大山听完妻子的解释,立刻去竹林寻找,果然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岳母和焦急万分的赵明德。得知真相后,这个憨厚的汉子二话不说,背起岳母就往家走。

"对不起,是我太糊涂了..."李大山跪在妻子面前,"我应该相信你的..."

巧娘再也忍不住,扑进丈夫怀里嚎啕大哭。赵明德站在一旁,也红了眼眶。

第二天一早,李大山搀扶着岳母,巧娘和弟弟跟在后面,一家四口堂堂正正地走在村中央。村民们惊讶地看着他们,窃窃私语。

王婆婆闻讯赶来,看见这一幕,顿时明白了什么。老人羞愧难当,走到巧娘面前就要跪下:"巧娘,老身糊涂啊..."

巧娘连忙扶住老人:"王婆婆,您也是为我好,我不怪您。"

王婆婆老泪纵横:"好孩子...是老身错了..."

从那以后,村里再没人说巧娘的闲话。李大山将岳母接到家中精心照料,赵明德也常来探望。一家人的日子虽然清贫,却充满了温暖和欢笑。

至于当年的那些债主,听说后来被新任县太爷整治得再不敢作恶。而巧娘和李大山的豆腐坊,因为有了赵明德的药材知识,开发出了药膳豆腐,生意越做越红火。

每当有人问起这段往事,巧娘总是笑着说:"误会就像天上的乌云,总有散去的时候。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人现在在一起,这就够了。"

而王婆婆逢人便夸巧娘贤惠孝顺,成了她最忠实的拥护者。那一片曾经见证误会的竹林,如今成了巧娘一家常去散步的地方,竹影婆娑,仿佛也在诉说着这个关于误解与真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