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有两女，长女如眉，次女如烟，虽是一母同胞，性情却天差地别。如眉生得温婉可人，眉如远山，眼含秋水，更难得一副菩萨心肠，绣得一手好花，煮得一手好菜，是四里八乡出了名的好姑娘。如烟则生得艳丽逼人，杏眼桃腮，却因从小被宠坏，养成了个掐尖要强的性子。

这年春天，如眉许配给了镇上的书生李文轩。文轩虽家道中落，但品貌端正，学问扎实，去年乡试中了秀才，前途不可限量。定亲那日，如烟躲在闺房里，把绣花绷子都掐断了三根。

"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了！"如烟咬着绢子，眼里几乎喷出火来，"那李文轩我见过，生得俊俏不说，谈吐更是不凡。若是我..."

"二小姐，"丫鬟小翠战战兢兢地劝道，"大小姐待您一向亲厚，您..."

"闭嘴！"如烟一把扫落妆台上的脂粉盒子，"去，给我打听打听，城里可有什么...特别的法子？"

三日后，如烟独自来到城西破庙。昏暗的烛光下，一个枯瘦如柴的老者盘坐在蒲团上，自称"黄半仙"。

"姑娘所求，老朽明白。"黄半仙捋着稀疏的胡须，"只是这移魂换魄之术，凶险非常..."

"少废话！"如烟拍下一锭银子，"要多少钱直说！"

月圆之夜，如烟按黄半仙的指示，偷来如眉的一缕头发，与自己的头发编成同心结，浸泡在特制的药水中。子时三刻，她悄悄摸进如眉的闺房，将药水洒在熟睡的如眉枕边。

"姐，对不住了。"如烟狞笑着喝下另一半药水，"你的好姻缘，妹妹替你受用了！"

次日清晨，如眉（实为如烟）醒来，迫不及待地跑到铜镜前——镜中果然是如眉那张温婉的脸！她狂喜地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吸气，这不是梦！

"小翠！"她学着如眉的腔调唤道，"去打水来，我要梳洗。"

这时，厢房传来一声尖叫。如烟（实为如眉）看着镜中妹妹的脸，先是惊恐，继而陷入沉思。她摸了摸胸口——那里挂着文轩送的定情玉佩，此刻正隔着衣料发烫。

早膳时，柳老爷奇怪地看着小女儿："如烟，你今日怎么这般安静？"

"妹妹昨夜没睡好吧？"如眉（如烟）假惺惺地给"妹妹"夹菜，"多吃些。"

如烟（如眉）抬眼，对上"姐姐"得意的目光，忽然笑了："谢谢姐姐关心。"

接下来的日子，如烟（如眉）表现得异常乖顺，而如眉（如烟）则迫不及待地以姐姐身份去见文轩。

"文轩哥哥！"她学着如眉的做派，羞答答地递上绣帕，"这是我新绣的..."

文轩接过帕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帕角本该绣着并蒂莲，如今却成了牡丹，针脚也粗糙了许多。

"如眉，"他温声问，"你近日身子可好？"

"好得很呢！"如眉（如烟）故作娇弱，"就是总梦见...梦见妹妹她..."说着竟挤出两滴泪来。

文轩递过自己的帕子，眼神却若有所思。

那边厢，如烟（如眉）也没闲着。她先是"不小心"打翻了如眉（如烟）的胭脂，又"失手"剪坏了新做的嫁衣。每次闯祸后，她都怯生生地认错，惹得柳老爷心疼不已。

"如眉啊，"柳老爷私下劝大女儿，"你妹妹年纪小，让着她些。"

如眉（如烟）气得牙痒，却不得不装大度："爹说得是。"

转眼婚期将至。这日，如烟（如眉）突然病倒了，高烧不退，满口胡话。郎中把脉后连连摇头："怪症，怪症啊！"

如眉（如烟）心中暗喜，假意守在榻前，实则盘算着等"妹妹"一死，就再无人知晓换魂之事了。

夜深人静时，如烟（如眉）突然睁眼，从枕下摸出一包药粉——这是她连日来按照古籍偷偷配制的解药。服下药后，她取出文轩的玉佩，轻轻摩挲着，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

次日，柳家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如眉（如烟）凤冠霞帔，正要上轿，忽听一声："且慢！"

只见如烟（如眉）扶着柳夫人走来，虽然脸色苍白，眼神却清亮如星。

"妹妹怎么来了？"如眉（如烟）强作镇定，"你病还没好..."

"姐姐，"如烟（如眉）轻笑，"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月老说，今日新娘子该是我呢。"

满堂哗然。柳老爷怒斥小女儿胡闹，文轩却上前一步："岳父大人，小婿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让二位小姐各写一幅字？"

如眉（如烟）顿时慌了——她哪会如眉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果然，当两幅字呈上时，文轩指着如烟（如眉）的字道："这才是如眉的笔迹。"

"胡说！"如眉（如烟）尖叫，"我才是如眉！她是如烟！"

"是吗？"如烟（如眉）不慌不忙从袖中掏出一物，"那姐姐可认得这个？"

那是个褪色的布娃娃，背后绣着"眉烟永好"四字——是她们儿时一起做的。

如眉（如烟）如遭雷击，突然扑向如烟（如眉）："把身体还给我！"

这一喊等于认了。满座宾客哗然。这时，黄半仙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阴恻恻地笑道："时辰到了，该收利息了..."

只见如眉（如烟）的身体突然扭曲起来，痛苦地倒地翻滚。原来这换魂术有个致命缺陷——满月之夜若不换回，先换魂者将魂飞魄散！

"救我！"如眉（如烟）向妹妹伸出手，"我知道错了..."

如烟（如眉）叹了口气，取出玉佩抛向空中。玉佩突然大放光明，将黄半仙照得现了原形——竟是只修行百年的黄皮子！

那妖物见事败，化作一阵黑烟逃了。而如眉如烟姐妹也在光芒中各自归位。

事后，如烟跪在祠堂忏悔。原来那晚她偷听到黄半仙的自言自语，才知上当。而如眉早从妹妹反常的举动中猜出一二，将计就计，既让妹妹吃够苦头，又试出了文轩的真心。

"姐，"如烟哭道，"我鬼迷心窍..."

如眉扶起妹妹："经此一事，你可明白了？"

婚宴如期举行。有趣的是，半年后，如烟嫁给了文轩的同窗好友——一个能治住她性子的武举人。回门那天，两对新人同桌吃饭，如烟给姐姐夹了块鱼，如眉给妹妹盛了碗汤，相视一笑，恩怨尽泯。

后来柳家堂前常挂着一幅字，是文轩的手笔："心正不怕影斜，情深何惧劫多。"而那只曾引发风波的布娃娃，被如眉的闺女和如烟的儿子争着当宝贝，又是另一段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