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运河博物馆齐白石展厅里,有幅满构图的《从菊》给人印象深刻。画面已满,但白石老人还是在拥挤的空间里题诗写道:“踏花蹄爪不时来,荒弃名园只蔓苔。黄菊独知篱外好,着苗穿过者边开。”

齐翁强调盛开的菊花不囿于生长在藩篱之内,而是喜欢伸出篱笆之外野蛮生长,人与花一样想突破束缚,向往自由。这符合白石老人泼辣奔放的性格和顽强不息的生命力。因题诗的作用而使《从菊》图更为丰满,富有内涵。

齐白石一生画菊很多,除受陶渊明等历代文人影响外,更因“独耐人间冷”的菊花品性与他的经历相关。他咏菊诗写道:“爱菊无诗自取嘲,长安人笑太无聊。花能解语为吾道,好在先生未折腰。”另有诗云:“看花不必一般齐,篱落秋阴万紫低。花草也难言气骨,折腰多数挺腰稀。”齐翁通透,以花拟人,善解花语,更解人意,理解为生存折腰者多而挺直腰杆者少的人间态势…

有人曾劝齐白石不妨花钱做个官儿,确保衣食无忧。但他无意仕途,齐翁认为:“穷到无边犹自豪,清闲还比做官高。归来尚有黄花在,幸喜平生未折腰。”因此他始终秉持着“种花不必高三尺,高转多危撑亦难”的自觉与理性。巧借题诗“柔藤不借撑持力,卧地开花落不惊”拒绝做官,毕生只做艺人。这是齐白石明智的人生选择。

齐白石作诗善于切入独特视角,并运用齐翁独特的辛辣语言进行创作。例如去年在齐白石京圈展时所见他与陈半丁合作的《菊花草虫》(见上图)。齐白石题诗:“半丁老人兴趣高,作画题诗尚耐劳。似我当年最多事,苦吟不异寒蛩号。”此诗平铺直叙后,末句极为精彩。“苦吟”描绘出自己当年苦苦挣扎的艰难状和无力感,自嘲犹如深秋还在哀嚎的蟋蟀,“号”字用得见功力。清末拔贡资历的孙荣彬评价齐白石诗是:“典章满纸皆融化,不做迷词苦闷人。”他“最喜聪明加天趣”的齐诗,算是齐白石的文人知己了。

齐翁的另一知己便是诗人郭风惠。郭先生曾用14字概括齐翁一生:“眼阅百年身是史,胸藏五岳画如缫。”这是令人拍案叫绝的总结。我去年以此为题,完成了“观展谈诗”一文,预热齐白石诞辰160周年纪念,刊发在《荣宝斋》第6期上。

致敬这些善作诗词的大师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