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平遥古城东北11里处靠近汾河岸边,有一个古老的村庄,当地人传说,由于此地古时是黄金水路的交通要道,早在西汉时期,吕后出游中原,御驾到此,曾经停留休息,故村的名字叫游驾村。后来,世事沧桑,河流改道,洪水泛滥,经长年冲刷,将游驾村冲成东、西两截,后来东边的那个村便命名为东游驾村,西边那个村叫西游驾。

在东游驾村的村口,巍然屹立着一座巨大的石碑牌坊,正面写着“南下支队同蒲铁路 一一东游驾之战遗址”,石碑阴面写道:“抗日战争时期,东游驾村南,两孔铁路桥洞是红色交通线重要通道,八路军三五九旅,南下支队两次护送南下干部团,突破同蒲铁路封锁线,与日军发生激战。司令员王震政委、王首道亲自指挥作战。为掩护部队安全通过,军分区司令员桂干生、政委邹开胜、团长廖纲绍等二百名勇士牺牲在这片土地上。为表彰先烈、铭记历史、激励后人,特立石谨志。”

读着石碑文字,站在汾河岸边,放眼这一代欣欣向荣的新农村,与友人不由得抒怀畅谈英雄,仿佛看到昔日激烈的战场,回到战火纷飞的峥嵘岁月,看到我们的革命先辈在萋萋野草覆盖的尘烟岁月中,踏着坚定的步伐向前进的情形,更看到这几位八路军高级干部壮烈牺牲这片土地上,战友们的悲风泪雨,思绪回到七十多年前的那场激烈的战斗,突破敌人封锁线的摇曳灯火,战场上金戈铁马,刀光闪烁,腥风雪雨的那个晚上.......

我国抗日战争已经到第八个年头的1945年,胜利的曙光已经呈现在中华大地上,此时,八路军总部高瞻远瞩,分析当时国际国内形势,决定巩固和发展华北、华中等抗日根据地的基础上,一方面派遣一批干部增援东北人民抗战,另一方面抽调一批干部组成“南下支队”挺进华南,深入敌后,宣传发动群众,建立湘鄂赣抗日根据地,并以此为依托,继续向南发展,打开南北通路,形成南北呼应,上下联动,东西策应的架构,形成人民战争的钢铁长城,摆开辽阔的抗日战场,到处都是埋葬日本侵略者的坟墓。

根据上级的命令,任命王震为司令员,王首道为政委。南下支队分第一、第二梯队南下。第一梯队为独立第一支队,4000余人,辖4个大队。另有中央派往鄂豫皖边区工作的干部900多人,编为两个干部大队一同南下。其中,第二梯队队长为程世才、副队长桂干生。

南下支队第二梯队出发之前,在延安受到了中央领导人的亲自检阅,同时,还留下了一些历史性的镜头,临行之前,领导人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鼓励大家发扬我军的光荣传统,团结一致,不怕牺牲,坚决完成上级交给光荣任务!随即,总司令手一挥发布命令:“出发——” 一声令下,三军出动。保证有力,纪律严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令行禁止,雷厉风行。接着锣鼓敲起来,鞭炮响起来,场面非常隆重。这支队伍迎着和煦的暖风,踏着金色的阳光,踏上了万里南征之路。

当时,第二梯队的计划是,从延安出发,经绥德东渡黄河,过同蒲铁路,再南渡黄河,入河南,越过平汉铁路封锁线,与新四军第五师会合。南下支队组建之后,由延安出发挥师东进,穿经延长、清涧、绥德等县,从宋家川渡口过黄河,到达山西境内的临县三交镇,在此稍作休整之后翻过吕梁山,来到距离平遥县40多里的西山上,根据指挥部的决定,在这里稍作准备,然后涉渡汾河,穿越同蒲线。

平遥地处晋中盆地,东西宽30公里,南北长约40公里,基本呈南北长方形状。北与文水县毗邻,南和沁源县接壤,东南为武乡交界。汾河和南同蒲铁路由东北向西南方向穿境而过。县内平原面积420平方公里,丘陵、山区多在县城以南约840平方公里,依次增高,当属太行山脉。

平遥一带是日军占领区,也是我们八路军的游击区,一些城镇和铁路沿线都设有日军的据点,而我们的游击队也就叫敌后武工队就活跃在据点周围的一些村庄里,这里的群众基础很好,他们对来到这里的八路军正规部队的干部们都特别的热情,不仅吃得还安排休息,同时,给干部队带路。村里的领导人告诉这支部队,从这里要东去并南下,必须跨越敌人可能封锁的二道障碍线,一是汾河二是同蒲线。汾河距离铁路最近之处有十五六里,渡河后,南边是平遥县城,北边是洪善车站,部队可以于这两点之间穿越铁路封锁线。

为此,南下支队指挥部决定,为了节约时间同时避免与敌人发生纠缠,决定夜间行动,准备利用青纱帐,从同蒲铁路平遥东北的东游驾等地通过铁路。敌人在这一段铁路的防备力量较弱,我们的群众基础好,有利于部队通过。令人没有想到的是,部队正要出发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转眼之间吕梁、大行两大山脉的洪水都向汾河灌来,导致河水猛涨,平时只没到膝盖的水位一下子比人还深,无法涉渡,只好隐藏待命等待河水退去。

正在等待的过程中,送来情报称在平遥县城的日伪军近二千人竟然向西山方向出动,而且动用了装甲车、迫击炮等轻重武装,领导人估计是敌人已经发现了这支部队的行踪,要来“围剿”,面对这种紧急情况,指挥部决定不能再等了,必须连夜出动,甩掉敌人,争取部队在拂晓前通过同蒲线。

当天晚上,部队冒着雨后的雾气,踏着泥泞的山路出发了,然而,由于河水较深,渡河时耽搁了时间,等到铁路线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此时,铁路已经被敌人封锁了,只见铁路上停着一列货车,车厢里和铁轨上都设置了火力点,在火车头北侧几百米处还有敌人的一座碉堡,两处敌人居高临下,用交叉火力封锁了铁道部的开阔。此时,我军只有采取正面冲过去,而后面的追兵也已经来了,一时间这支部队处于前堵后追的危险境地。为此,上级领导立即组织突击队,打开口子,掩护部队冲过去。

战斗打响之后,战士们以顽强的毅力疾速攻击前进,在四处隆隆的炮声中,硝烟和泥泞混浊成一片,尽管他们连续赶路,几天没有吃饭,体力严重衰弱。衣服早已破烂,鞋子开裂用绳子捆绑,战友一个接一个扑倒在地,但部队前进的脚步丝毫不能停顿,经过顽强拼杀,大部分冲过了封锁线。

然而,日军的铁甲车虽然只能在轨道上跑,但它可以转动方向,前后左右都能打,机关枪有效射程很远,敌人火力很猛。此时,正组织冲锋的团长廖纲绍不幸被一颗子弹打中,倒在了铁轨上。还有尾追的敌人也已经过来,日军的小钢炮打得很猛,轰隆、轰隆,成排成串的炮弹接二连三地飞来,炮火削掉树冠上的柳树干枝已经染上一层金黄色的霞光。由于敌人过分强大,我军沿着铁路线向东游驾、西游驾约十里地的区间且战且退移动,沿途村庄墙皮被炸得粉碎,土地被炮火翻了一遍,我军伤亡很大。

此时,我干部队副队长桂干生下定决心,破釜沉舟,血战到底,冲过铁路——是唯一的选择。于是果断下达命令,狠狠打击敌人,于是,双方子弹似刮风一般扫来扫去,四处横飞。冲上铁路线的战士们不断地向鬼子的铁甲车甩手榴弹,浓密的硝烟吞没了前进的道路,炸得铁甲车里的鬼子无法探出头来返手。有的勇士举起炸药包对铁甲车进行爆破,可惜数次投掷没有成功,一声惊天动地的轰响,鬼子铁甲车里传出的惨叫在血色正午的空气中久久游荡。

树木在燃烧,铁路在震荡。一位位敢死队员浴血奋战,受伤的,从血泊中爬起,继续砍杀。动不了的,拉响手榴弹,宁死不当俘虏。激烈的战斗打到了天黑,直打得各个村的树木东倒西歪,烟熏火燎,敌我双方的尸体横躺竖卧, 队长程世才率领官兵们终于顺利地通过了敌人的封锁线。然而,八路军一二九师第五军分区原司令员桂干生和八路军总部特务团原政委(时任命为旅长)邹开胜壮烈牺牲。

是役,南下三梯队牺牲干部100多人,这些人大部分是红军时期参加革命的同志,还有经过南泥湾大生产,大练兵的老战士,尤其为令人痛心疾首的是,牺牲了三位高级干部。他们都是战功卓著的骁将,却遗憾牺牲在黎明前的道路上,他们牺牲的那一天是1945年7月8日,离抗日战争胜利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然而他却再也看不到鬼子被赶出中国的这一天了,再也看不到为之奋斗的团队胜利的那一天。

桂干生,原名桂本宏,河南罗山桂店村人,他17岁参加农民运动,在村里任赤卫队中队长,参加罗山红军游击队,担任连长,随后所部编入红军主力部队,由于他作战勇敢,先后担任红四方面军营政委、团政委,红军长征后晋升为师政委。抗日战争爆发后,红四方面军改编为八路军129师,他先后担任高级参谋、游击支队长新九旅旅长兼冀南军区四分区司令员。他坚决执行发动群众,冲破封锁,巩固根据地的方针,领导全分区军民,与敌人展开针锋相对的斗争,成长为八路军队伍中的一名高级将领。

邹开胜,湖北红安七里坪乡延邹家村人,他16岁参加红军,随部队进行鄂豫皖第四次反“围剿”。随后,跟随部队从鄂豫皖苏区转战到川陕革命根据地,踏上伟大的长征后,数次爬雪山、过草地,在三大主力红军胜利会师之际,又西渡黄河征战河西走廊,穿越终年积雪的祁连山,历经艰辛到达星星峡。他任团政治部主任,负责团的思想政治工作,两年后,任特务团政委、抗大整风队指导员(副旅级干部)、南下支队第二梯队五干队,准备赴华中新四军五师任旅政委。7月8日,在山西平遥同蒲路附近与日伪军战斗中牺牲,年仅29岁。

廖纲绍,湖南炎陵(酃县)人,1930年参加红军,先后曾任红六军团通讯科长、团参谋长、十七师参谋长,以及八路军留守兵团警备一团(老一团)参谋长、八路军陕甘宁晋绥联防军警备三旅七团副团长和八路军三五九旅七一七团团长兼九干队队长,三五九旅副旅长(后因牺牲未到职)。在同蒲路作战中,他担任突击队队长,在冲锋过程中,壮烈牺牲。

干部队队长程世才在这次被敌人包围过程中,顺利率领部队冲出去脱险,程世才,湖北大悟县人。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参加红军,一入伍就表现出卓越不凡的战斗能力,他是个有勇气也足够有智慧的人,凭借着胆色和勇猛,程世才一路晋升,成为红军的一名军长,后来带着队伍参加了西征,抗战时任支队司令员、抗大分校校长、延安中央党校四部副主任。过同蒲路之后,他前往东北,先后担任军区副司令员、纵队司令,建国后任军区副司令员,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为了纪念南下第二支队干部团的英雄事迹,深切缅怀长眠在这片土地上的军分区司令员桂干生,政委邹开胜、团长廖纲绍等一百多名干部团的烈士们,建国后当地修建了东游驾战斗烈士纪念碑,让后人永远铭记抗战英烈的丰功伟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