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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历五年的深秋,滁州城被霜色染成浅绛。

晨雾未散时,山道上已有青衫家仆策马疾行——

他怀中揣着一卷墨迹未干的食单,那是醉翁昨夜酒酣时草草写下的:

“午时三刻,酿泉畔野亭,需雪霞羹一瓮、金丝肚羹两盏、炙鹌鹑三对,佐以山栗新酿,若得梅花包子更佳。”

滁州城西的“松风脚店”接了单。

灶间腾起白汽,厨娘从木格屉中拣出薄胎青瓷碗,羹汤浮着碎金似的油星,盛入双层锡胎温盘,再裹一层苇叶防凉。店家低声叮嘱:“欧阳太守的宴,莫误了时辰。”

送餐的少年肩挑红漆食盒,踏着石阶上湿漉漉的松针疾走,衣袂掠过道旁野菊,惊起一串啁啾鸟鸣……

北宋庆历五年(1045年),欧阳修因“庆历新政”之故被贬滁州。这位“醉翁”虽心怀苦闷,却在滁州山水间寻得慰藉,写下千古名篇《醉翁亭记》,更以“太守宴”闻名——宴席不拘山肴野蔌,却重宾主同乐之意,宴酣之乐甚至融入四季宴席设计,成为滁州历史文化的象征之一。

欧阳修笔下“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山水之乐被世人熟知,然而,这位滁州太守的日常生活或许比你想象的更“接地气”——他可能早已体验过北宋版“外卖服务”!

今天,滁图结合《东京梦华录》《梦梁录》等民俗典籍,让我们穿越千年,一窥北宋的市井趣味与文化风貌。

北宋时期,商品经济繁荣,酒楼林立、商铺昼夜经营,不但有专职“焌糟”(女服务员)为客人斟酒送食,甚至外卖文化也已盛行。

更有街坊妇人,腰系青花布手巾,绾危髻,为酒客换汤斟酒,俗谓之“焌糟”。更有百姓入酒肆,见子弟少年辈饮酒,近前小心供过,使令买物命妓,取送钱物之类,谓之“闲汉”。

——《东京梦华录·卷二·饮食果子》

北宋酒楼已出现“闲汉”、“逐时施行索唤”服务,食客可“就门供卖”,即类似今日的外卖和闪送服务。

《清明上河图》中出现的脚店和外卖小哥

据《东京梦华录》记载,北宋餐饮业极盛,酒楼分“正店”“脚店”“分荣”,其中“分荣”专营外卖,随叫随到,菜品从羹汤、肉食到甜品一应俱全。

到南宋时期,外卖服务发展更为成熟,《梦梁录》中记载道:“市食点心,四时皆有,任便索唤,不误主顾。”

即便滁州不如汴京繁华,但作为地方重镇,市井间亦不乏外卖身影。欧阳修若想宴客,大可命家丁前往“脚店”订餐,用“温盘”(双层保温食盒)盛装,确保“风霜高洁”的秋日宴席上,佳肴仍热气腾腾。

在京正店七十二户,此外不能遍数,其馀皆谓之‘脚店’。

——《东京梦华录·卷二·酒楼》

《欧阳修点外卖》(AI生成)

与如今相似的是,北宋外卖的普及率也是超乎想象,《东京梦华录》中记载,汴京城的市井百姓,大多也在各大酒肆店铺点外卖,甚至家中都不准备各种蔬菜。

市井经纪之家,往往只于市店旋买饮食,不置家蔬。

——《东京梦华录·卷三·马行街铺席》

根据《三径野录》记载,南宋时期江浙地区的女子不愿做饭,饿到忍受不住的时候,会将吊篮从窗户用绳垂下,喊路边的外卖小哥送来美食。

吴中妇女骄情,皆不肯入庖厨,饥则隔窗索唤,市食盈笛,至不下楼。

——《三径野录》

南宋临安城靠近水域的地区,店家甚至将打包好的外卖,放在船上,通过水运快速送达。

湖中南北搬载小船甚夥,如撑船卖买羹汤、时果;掇酒瓶,如青碧香、思堂春、宣赐、小思、龙游新煮酒俱有。

——《梦梁录·卷十二·湖船》

无论是忙于生意的商贾,还是懒于炊爨的文人,都享受着“足不出户,美食上门”的便利。甚至连深宫中的宋孝宗也会在宵夜馋虫作祟,命人从夜市买来“网红店铺”——“李婆婆鱼羹”和“南瓦张家圆子”解馋。

与如今不同的是,在我们当代打工人为了外卖健康问题所焦虑的时候,吃货老祖宗们已经为了外卖的口感设计了健康又实用的“打包盒”——温盘。

温盘

温盘又称暖盘。属中国历史上一种独具才智的饮食器皿,宋人用双层中空的瓷盘,上薄下厚,中间空心,注入热水,盘子便可起保温作用。

当然,精致的宋人不会直接将温盘送到客户手中,而是将温盘放入食盒之中,高端的宴席大菜甚至用雕花朱漆木盒,内置炭炉与热水层,堪称“移动保温箱”。

食盒

无论是《醉翁亭记》的“山肴野蔌”,又或是《东京梦华录》的“烹龙煮凤”,北宋的外卖江湖,是一场市井智慧与生活美学的共舞。

从“太守宴”的文人雅集到街头的烟火气,宋人以“乐”为表,以“醉”为里,将生活过成诗。

千年前的便利与温度,早已在《东京梦华录》的字里行间、《清明上河图》的笔墨丹青中定格。

而今人指尖轻点的外卖订单,何尝不是对这份“烟火传承”的遥远回应?

相关书籍推荐:

《东京梦华录》(宋·孟元老 著)

《梦梁录》(宋·吴自牧 著)

《武林旧事》(元·周密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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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许 磊

责编:汪 芳

初审:胡玉国

审核:封 勇

审签:章 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