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3 月上旬,当日军由热河凌源南下,其混成第十四旅团向长城上的喜峰口推进时,我陆军第二十九军也奉命正在向喜峰口一带挺进,以阻止日军夺取喜峰口向关内入侵。
第二十九军原来是冯玉祥的西北军的一部分。1930年中原大战冯玉祥失败,西北军的一些零散部队先后退到了山西南部,经张学良收整,编为第二十九军,由宋哲元任军长,下辖第三十七师、第三十八师、暂编第二师共三个师。第三十七师师长冯治安,辖两个旅,旅长是赵登禹和王治邦。第三十八师师长张自忠,辖三个旅,旅长是佟泽光、黄维纲和张人杰。暂编第二师师长由副军长刘汝明兼任,实力主要是李金田一个旅。
这些军长、师长、旅长都是冯玉祥的老部下,是冯玉祥一手提拔、培养起来的,他们带兵都继承了西北军刻苦练兵的传统,在宋哲元等人提出的“枪口不对内”的口号下,经过两年的刻苦训练,这支部队已经有了相当的规模和战斗力。虽然他们武器窳劣,主要枪支是“汉阳造”、老毛瑟枪和自己兵工厂制造的土造枪,大炮很少,全军只有野炮、山炮十几门,重机枪不过百挺,轻机枪每连仅有两挺,步枪上没有刺刀,因为自己制造不了,只好利用老西北军的特点,打了些大刀,发给士兵使用;蒋介石又歧视这支部队,认为是“杂牌军”,在军械、给养、薪饷上都比“中央军”差得多,但是,它的吃苦耐劳精神、顽强战斗作风和军纪都是比较好的。
同时,从西北军到第二十九军,平时练兵都以日本为“假想敌”,所以当奉命从山西调往冀东,准备防守华北前线对日作战时,全军爱国热情高昂,士气旺盛。全军开往华北前线的约有15 000人,张人杰旅留驻山西。日寇侵占承德后,第二十九军奉北平军分会之命,立即开赴长城喜峰口、罗文峪、马兰峪一线,抵御日军的进攻。
第二十九军军部从蓟县进驻遵化,宋哲元军长命令第三十七师第一一◯旅副旅长何基沣率两个骑兵营先期出发,第三十七师和第三十八师随后前进。
何基沣副旅长奉命后,将两营士兵集合起来训话,他大声地说:“弟兄们!国家多难,日寇侵凌,我辈是受人民养育深恩的军人,现在正是杀敌报国之时。好男儿当以死报国,笑卧沙场,何惧马革裹尸还!战死者光荣,偷生者耻辱!弟兄们,出发!”
何基沣是河北藁城人,字芑(qǐ企)荪,青年时期立下报国救民之志,投笔从戎,1917年考入清河陆军预备学校,后又考入保定陆军军官学校,1923年毕业,分配到驻北京南苑的陆军检阅使冯玉祥部见习。1924年冯玉祥发动“北京政变”,当时何基沣在鹿钟麟旅任参谋,奉命带手枪队前往紫禁城神武门与清皇室交涉,迫使清帝溥仪搬出紫禁城。何基沣为人正直机敏,作战勇敢,得到冯玉祥的赏识,后升为营长、团长。1926年,冯玉祥“五原誓师”参加讨伐北洋军阀的国民革命,何基沣随冯玉祥出潼关,战河南,立有战功。1927年他被选送到北京陆军大学深造,学习期间,冯玉祥在中原大战中被蒋介石打败,余部被张学良改编为第二十九军;何基沣在陆军大学一毕业即投奔第二十九军,被任命为第一一◯旅副旅长兼军部参军。
何基沣率领的两营骑兵于3月7日到达三屯营。三屯营在长城著名关口喜峰口以南30公里。此时,东北军万福麟部正从热河向喜峰口撤退;何基沣于3月9日下午带少数卫队策马来到喜峰口,与撤到这里的东北军的一个旅约定,等天黑以前二十九军的一部到达后,东北军即可撤往关内休整。接着,何基沣登上关口察看这里的形势。
喜峰口是长城最著名的关口之一,关口附近群峰矗立,险要天成。从河北遵化有大路通过喜峰关口出塞,往北通热河承德,自古以来即是冀东与热河的交通要道。关口外层峦叠嶂,东北和西北均有高地,口外山岭一般是北缓南陡。喜峰口以西的潘家口,右临滦河,左扼长城,也是一个险峻要隘;喜峰口以东有铁门关和董家口,为关口东侧门户;出喜峰口往北约10公里有孟子岭;口外附近有居民点小喜峰口、三家子、前后丈子、蔡家峪、白台子等等,均隐蔽于众山之中,村落不大,居民不多。何基沣远眺群山莽莽,近处山峦起伏,感到要守住喜峰口必须控制关口东西两侧高地。
何基沣正在关上观察,猛然听见前方响起了炮声,从望远镜中看去,只见关外大约10公里的孟子岭方向有一股军队正向喜峰口退过来,从迹象判断是撤退中的东北军,可能是在日军追击下正在向关口撤退。
何基沣立即命令随来参谋:“速回三屯营,通知部队,跑步前进来喜峰口。”
参谋答道:“是。通知部队,跑步前进来喜峰口。”随即飞身策马而去。
下午4时左右,日军先头部队已进至喜峰口外高地,居高临下,控制了口门,情况十分危急。
忽然,一阵尘土飞扬中,第三十七师特务营在营长王宝良带领下跑步赶到。王宝良气喘吁吁地跑到何基沣面前,举手敬礼:“报告,特务营全部来到,请何副旅长指示!”何基沣说:“王营长,情况严重,你营立即出关,向占领口外高地的日寇发起攻击,一定要把高地夺回来!”王宝良答道:“是!一定把高地夺回来。”
王宝良迅速出关向占领高地的日军发起了进攻。士兵们沿着光秃秃的土岭实行仰攻,日军居高临下具有地理优势,且火器炽猛;士兵们在杀敌报国热情的支持下,凭着血气之勇,拼命向前攻击。高岭上下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响成了一片。
王宝良亲自带一个连从高地右侧猛攻。连长带一挺轻机枪和几个战士匍匐在一个小凹地里,对着高地上日军的一个重机枪组猛烈射击,机枪吐着火舌,喷出仇恨的子弹,呼啸着向敌人飞去,敌军的送弹手猛地一头栽倒。在敌重机枪吼叫间断的一瞬间,王营长大呼一声:“冲上去!几十名士兵端起步枪飞快地向高地冲过去。眼看快到高地顶部时,有几个士兵被打倒了,冲上去的立刻和敌人展开了肉搏。
王营长快要登到岭上时,敌人的机枪又响起来,身旁、身后的士兵受阻,有的匍匐在地,有的隐蔽在一些干树丛下。眼看着敌人机枪疯狂肆虐地嘶叫,王营长两眼像冒火一样,大声吼道:“投弹!投弹!”接着,他前后左右的手榴弹纷纷飞上岭头,在连续爆炸声中,敌人的机枪哑了,士兵们飞快地冲上了岭头。
岭上的敌人主要是步兵,因为敌人也是刚从孟子岭追到这里,炮兵还在后面。在我特务营发动进攻后,敌人后续部队也陆续开来,不断从后坡向上增援。于是,高地上下枪弹横飞,士兵们的喊杀声同日本鬼子的哇哇叫声响成一片,双方已经胶着混战在一起。
王宝良营长上了高地,放眼一扫,在这块岭头上大约有敌我士兵100多人在混战;高地左侧边沿有敌人一架机枪正疯狂向下扫射,机枪手身旁有三四个鬼子也在射击。
王营长用手枪一瞄那鬼子机枪手,“o当、o当”连发几枪,只见那鬼子身子一晃,一头栽倒地上,机枪随即成了哑巴。他身旁的鬼子扭头一看,哇哇大叫,几个鬼子端起刺刀向王营长扑了过来;王营长身边的士兵提着大刀迎了上去,双方立刻展开了大刀对刺刀的肉搏战。王营长在交手战的圈外,看准空隙,在双方进退腾挪的一刹那间,抬手一枪,一个鬼子就应声倒地。在他击倒第三个鬼子的同时,一颗飞来的子弹打中了他的背部,他浑身剧烈一震,身体像被千斤重力猛地一推,再也支持不住,向前栽去。一个士兵急忙跑来,抱住他高喊:“营长!营长!”随即有两三个弟兄跑来将他抬起,准备抬下高地;只见他慢慢睁开了双眼,吃力地吐出了两个字:“去拼!”眼睛立刻紧闭起来。
年轻的王宝良营长,在这喜峰口初战中血洒长城,为国牺牲了。
傍晚时分,第三十七师王长海团跑步赶到了喜峰口,他们是从遵化用大半天时间跑步行进50多公里赶来的。此时天已昏黑,王长海团加入战斗不久,由于天黑就撤了下来。当天夜里,王长海团趁敌人立足未稳,向高地的敌人搞了一个突袭,敌人在黑夜中摸不清虚实,被迫向后撤退。这样,喜峰口的局面才暂时稳定下来。
何基沣副旅长在夺回口外高地后,与在三屯营的冯治安师长通了电话,报告了下午和当夜的战斗情况。冯治安在电话中告诉他:“你马上动身到滦阳城去,口上让王团长指挥。我明天早上即去滦阳城。”何基沣放下电话,对王长海团长说:“师长让我立即去滦阳,明早和他见面。估计日寇不会停手,明天可能发动新的进攻,你要做好准备。”王长海说:“你去吧,我不会叫日本鬼子捞便宜。”
何基沣带少数士兵策马飞行,十来公里的路程一会儿就到了,时间刚过午夜不久。下马喘息未定,宋哲元军长从遵化总指挥部来电话询问前方战况。何基沣报告了喜峰口外高地已经夺回,王宝良营长殉国等情况。宋军长指示说:“一定要坚守喜峰口。我已经调赵登禹、王治邦、佟泽光三个旅去增援,他们离你处约百里左右,跑步前往,预计天明可以赶到。”何基沣说:“军长放心,我们一定坚守喜峰口,决不让日军过来。”
3月10日一早,赵登禹旅、王治邦旅、佟泽光旅先后到达滦阳城。此时,在喜峰口外,日军又发动了进攻,王长海团虽竭力抵抗,但在敌人强大炮火攻击下,已被迫开始后撤。赵登禹旅长闻讯,立即带领他的第一◯九旅向喜峰口迎敌。
赵登禹,字舜臣,是山东菏泽人,出身农家。菏泽民风强悍,百姓多练拳习武。赵登禹自幼练成一身武艺,功夫超群。16岁投到冯玉祥的第十六混成旅当兵,因勇武憨厚深得冯玉祥的喜爱,把他调到身旁当卫士。后一直跟随冯玉祥转战各地,随着冯玉祥势力的发展壮大,他逐步由排长、连长、营长升上来,1927年晋升为旅长。中原大战后西北军余部改编为第二十九军时,他仍任旅长。
当赵登禹率第一◯九旅赶到喜峰口时,口外高地已为日军占领,王长海团伤亡很大,正在后撤,赵登禹立即指挥部队投入了战斗。敌我双方在喜峰口外高地的左右山坡上展开了激战;由于是近战,双方胶着在一起,日军的飞机大炮已无法发挥很大威力,但是日军的飞机仍不断在上空盘旋,向口上和口内投弹扫射。
当双方鏖战正酣时,口西侧刘景山团告急,赵登禹旅长亲自带特务营前去支援。此时,刘团士兵已同冲过来的日军进行肉搏,不少士兵血流满面仍在拼命搏斗,地下也躺着不少已经牺牲的弟兄。赵登禹见状怒不可遏,指挥二连、三连迅速投入战斗。士兵们放下步枪,手提大刀,大声呐喊着冲向敌人。只见刀光闪闪,鲜血飞溅,刀枪碰撞,杀声震天。敌人被这大刀飞舞的气势所震慑,稍有犹豫,立刻被砍倒在地。
赵登禹还直接掌握一个连队,在观察着整个西战场的形势。他看到自己的士兵们勇猛的战斗作风,以及平时刻苦练习的刀术发挥出了巨大作用,在愤怒中不由生出一丝满意的喜悦。突然,一颗炸弹在不远处爆炸,轰隆的巨响声夹杂着无数弹片向四面飞去,巨大的气浪像飓风一样把人吹倒。赵登禹的卫士在炸弹爆炸的一瞬间猛地扑在他身上,二人双双倒地。稍停,卫士将赵旅长搀起,俩人身上都受了伤。赵登禹的棉裤被弹片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汩汩直流的鲜血已把棉絮染红,所幸弹皮没有伤着骨头,仅伤着了肌肉。卫生兵马上过来进行了包扎,赵登禹制止了要他下去的请求,带伤继续指挥战斗。
随后,王治邦旅、佟泽光旅也先后赶到,我军兵力增强了。王治邦旅投入到西侧高地的战斗,把凶恶的敌人压了下去。
这一天在喜峰口外两侧高地上,到处是厮杀的战场,有几处地方,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来回拉锯,极为激烈。我军士兵经过几小时的战斗,有了经验,都不愿携带步枪,而愿多带手榴弹并携带大刀。因为双方是争夺高地,携带步枪上下山地行动不便,而且是近战,未接近敌人时手榴弹杀伤力大,接近后肉搏时大刀比步枪更灵活,何况这些老西北军士兵个个都有一身好武艺,对面搏斗时更能显出大刀的威力!
经过一天的激战,敌人的进攻被打退了,我军的伤亡也不小。晚上,赵、王、佟三位旅长经过商议,决定划分防区,各旅分别防守,互相支援。赵登禹第一◯九旅负责扼守喜峰口正面,佟泽光第一一一旅防守关右侧,王治邦第一一◯旅负责关左侧和后方。要求各旅尽快构筑一些掩体工事,做好迎击敌人新进攻的准备。当晚,赵登禹将白天的作战情况和议定的分区防守计划分别用电话向冯治安师长和宋哲元军长作了报告,宋哲元同意分区防守、互相支援,并任命赵登禹为喜峰口方面前敌总指挥。
3月11日早上7时左右,日军又向喜峰口各阵地发动了新的进攻。敌人先用各种炮火向关上及西侧阵地进行轰击,10时左右,开始出动装甲车及步兵进行猛攻,赵登禹旅和王治邦旅各营团同进攻之敌展开了激战。战至午后,西侧高地守军因伤亡过重而后撤,高地遂为日军占领。赵登禹下令反击,一定要把高地夺回来。反击部队攻击了一个小时,登上了高地,在高地上与敌人展开了大刀肉搏,砍杀日军上百人,终于将西侧高地夺回。
这天午后,第二十九军副军长秦德纯奉宋哲元军长之命,来前线视察战况。他和冯治安、张自忠两位师长一起来到澈河桥(距喜峰口约15公里)一处高地的土坡上,商议如何变守势为攻势,变被动为主动,更沉重地打击敌人。张、冯二师长都提出应该采取夜袭战术,抄袭敌军的后背,这样可以扬我军之长(善于近战夜战),避我军之短(我军重武器少,白天难于进攻敌人阵地)。秦德纯同意这个意见,于是决定用电报报告宋哲元军长裁定后,再组织实施。
就在秦、张、冯三人在澈河桥商议夜袭的同时,赵登禹旅长在喜峰口前线召集了一次团长会议,王治邦、佟泽光二位旅长和何基沣副旅长也参加了。赵登禹说:
“这两天死拼硬打,打得好!不硬拼敌人就过来了!但是,我军装备差,火力弱;这两天敌人飞机大炮的轰炸,已使我们损失不小。我们得变个打法。我决定绕攻敌人的后方,给敌人一个夜袭,让鬼子的飞机大炮无法逞威,让咱老西北军的大刀喝喝日本鬼子的血,让日本人知道咱中国还有坚决不怕死的队伍!”略停,他环视大家一眼:“诸位看怎么样?”
佟泽光旅长首先表示了意见:“赵旅长说得对。咱这些‘汉阳造’和老毛瑟枪,都成敌人(的武器)的大爷和爷爷了,一个连轻机枪才两挺,不能再这样硬拼下去。夜袭是个办法。”
何基沣说:“我认为这办法好。敌人同我们恶战了3天,绝想不到我们会连续苦战之后去偷营劫寨,这叫‘出其不意’。敌人的飞机、大炮、坦克车咱比不上,咱夜里摸到他跟前打,那些像伙就不起作用了。再说,咱老西北军哪个不是一身武艺,要说打肉搏,弟兄们的大刀绝不比敌人的刺刀差!”
几位团长交头接耳,大多表示赞同,有的兴奋得直搓手,似乎马上就要行动。
王治邦旅长看了赵登禹一眼,慢慢地说:“这办法不错,只是……”
赵登禹说:“不必客气,请讲。”
王治邦接着说:“只是弟兄们这几天太苦太累了!我们从遵化远道强行军赶来,根本没有休息,就堵住敌人连打了两天,弟兄们实在太疲劳,何况伤号也不少,我是怕这种情况下再长夜奔袭会影响战果。”
赵登禹沉吟了一下,说:“王旅长说得在理。不过,不这样很难扭转被动挨打的架势;吃苦耐劳是咱的老传统,弟兄们能顶得上。现在已经杀红了眼,刚才还有几个弟兄对我说:‘咋不摸他一像伙’?”
王治邦看赵登禹主意已定,就说:“好!杀敌报国,唯此时也!疲劳算不得什么,干吧!”
随即各团团长也都表示同意实行夜袭。因而研究决定:
由赵登禹率王长海团和董升堂团(属第三十八师,为赵旅的二线部队),由左路出潘家口,绕袭日军右侧背,突击驻蔡家峪、白台子、三家子几处之敌;
由佟泽光率李九思团和仝瑾团,由右路经铁门关出董家口,绕袭日军左侧背之敌;
王治邦旅接防喜峰口正面赵旅的防地,待赵、佟两路得手后,即行出击接应。
出袭各团一律轻装,摸到敌人驻地一律用大刀砍,手榴弹炸,非不得已时不用轻机枪和步枪;以歼灭敌人为第一,掳获战利品为其次,不便携带的敌人重武器要用集束手榴弹炸毁。
接着,将这一计划电话报告了冯治安、张自忠两位师长和宋哲元军长,当即得到了批准。各旅长、团长马上返回防地进行布置。
赵登禹回去当即召集本旅各营长来到旅部,宣布了当晚的夜袭计划。各营营长磨拳擦掌,均兴奋异常。赵旅长最后说:
“杀敌报国是我辈军人之天职。只有不怕牺牲,才能救亡。今夜要人人大刀饮血,使日寇认识认识我们中国人的厉害!”又说:“回去马上准备。一要睡好,睡足两个小时;二要吃饱;三要裹紧绑腿,系(jì音计)紧鞋带。听候命令出发。”
夜幕降临了,塞上的山山岭岭披上了一层淡淡的月光。这一带8日那天下过一场小雪,远处高岭低凹中还有一层雪甲。天空高旷,万籁俱寂,只有山风在这莽莽的山野里不断呻吟。赵登禹旅长率领两团官兵出发了,官兵们精神抖擞、鸦雀无声地踩着冰雪,跟着向导老乡,在山间小道上快步行进。赵旅长因腿部有伤,扶杖而行。部队出了潘家口后,由何基沣副旅长带王长海团为第一队,赵登禹带董升堂团为第二队,按既定目标分开行动。何基沣紧握一下赵登禹的手说:“旅长保重!杀敌回来咱同饮庆功酒。”赵登禹也紧握一下何基沣的手,说:“好!直捣黄龙再痛饮!”两支勇士很快分开,第一队走的是内弧线,第二队走的是外弧线,很快都消失在夜色中。
深夜1时至2时左右(即12日凌晨1时至2时左右),第二队到达了三家子、小喜峰口、前丈子、后丈子等地;第一队到达了蔡家峪、白台子等地。
赵登禹所带董升堂团所到的几个小村,是日军骑兵的宿营地,满街是日军的战马,我军摸到村里时,敌兵还正裹着毛毯呼呼大睡呢。这些日本鬼子,自从“九·一八”以来,在侵占我东北和热河中推进极快,根本没有遇到抵抗或者只有轻微抵抗,没受过沉重打击,因而骄蛮异常,夜间睡觉都是脱衣大睡,警戒也很疏忽,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我军会在严寒夜半来偷袭。我军官兵摸进敌驻地后,并不呐喊杀敌,而是分头把定敌人的住处,攒足了劲头,猛地撞开门户,一拥而入,抡起飞快的大刀,不管是头是脚,狠命地砍去!这些凶恶的侵略者立刻鬼哭狼嚎,血肉横飞!有些连哼也没有哼一声,就被大刀送往天国去了;有的推开房门,猛地投入手榴弹,鬼子不死即伤,未被炸死的鬼子不顾穿衣拼命向外逃,刚一出门就被大刀砍倒在地。
第一阵刀砍和手榴弹爆炸,杀死杀伤了大量敌人,但被袭的敌人也在懵懂中惊醒,拼命反抗,于是各处都处于一片混战之中。
在激烈的混战中,一辆汽车突然从三家子发疯般开出来,往向东的小路飞快逃走。赵旅长估计车里一定是日本军官,马上领着几个骑兵去追击。很快,夜袭队里几个骑兵拉着现成的日军战马,飞身而上,策马追击。敌人的汽车在颠颠簸簸的山间小道上拼命飞逃,我们的勇士们在后面策马紧追。眼看汽车快到大路了,这条大路是喜峰口通往宽城的官道,要让敌人汽车上了官道就更难追赶了,勇士们紧催战马,边追边开枪射击。汽车可能被子弹打中了,歪歪扭扭地一个劲往前跑,很快到了官道上,顺直往东北方向飞逃。勇士们一见,心急火燎,狠命抽打战马,穷追不舍地追下去。
汽车和战马在官道上飞驰,大约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白台子。白台子是官道上一个较大的村庄,是日军的炮兵驻地。此时的白台子也正被我军第一队所偷袭,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我军左翼第一队在何基沣副旅长率领下,于当夜摸到蔡家峪、白台子敌人的炮兵阵地。士兵们先摸杀了敌人的哨兵,又摸到敌人的住屋里砍杀鼾睡未醒的炮兵,在一片混战中消灭了不少敌人。此时正在混战,那从三家子逃来的汽车像头疯牛一样,穿过混战中的白台子,直往通向宽城的大路上窜去。后边我紧追的勇士也旋风般过了白台子,继续追击。
这时已到了后半夜,山风更紧,月色黯淡。疯狂的汽车只顾开足最大油门逃命,没想到前面有一段路面已经被挖掘的路沟、堆积的石头所破坏———原来,我军右翼佟泽光旅长所率领的突袭队,其王崐山营已进至白台子以北,将通往宽城的凹道堵塞破坏。那汽车只顾逃命,又加上月色昏暗看不清,到了这里一头栽到坑中,又被冲力掀起撞到了一块巨石之上,三蹦两颠,汽车就翻身倒地再也爬不起来了1说时迟,那时快,后面紧追的赵登禹领着骑兵迅速赶到,赵登禹对着汽车“鸣、鸣、鸣”连续开枪射击,一名骑士又掏出腰上的手榴弹掷了过去,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汽车猛地燃烧起来!———汽车里的日本鬼子不是被打死,就是被炸死、烧死,全部被“报销”了!
几位骑兵勇士直到车内毫无声音,汽车已被烧成一堆废铁,才胜利返身而回。事后了解,这个乘汽车逃命而被击毙的日军军官就是混成第十四旅团植田混成支队的支队长植田。
再说在蔡家峪、白台子袭击敌人炮兵的情况。我军士兵在突袭砍杀和混战中消灭了大批敌炮兵,少数残敌逃走。我军士兵中有当过炮兵的,一见大炮就来了劲,他们操作起来,调转炮口,向着日军其他驻地就开起炮来。何基沣和王团长赶快传令让停止打炮,不要恋战,迅速清理战场,把大炮、装甲车和其他辎重粮秣一律用集束手榴弹炸掉烧毁,只把大炮的炮镜拆下来,和缴获的轻武器一道带回。正在忙着清理时,一名士兵跑过来,送给何基沣一张地图,何基沣展开一看,朦胧看到是一张日军兵力配置图,立刻收起来,对那士兵说:“这张图很有用,你很有头脑!”那士兵听到副旅长的夸奖,心里高兴,高声说道:“是!”转身跑去。
驻在老婆山的日军,听到白台子等地的枪炮声,知道情况有变,急忙出动向几处驰援。此时我军在几处得手后都相继撤退,后尾部队遂与前来驰援的敌人展开交战。我军王治邦旅听到各地激烈的枪响,也开始正面出击,接应我军出袭部队。两军在几个地方交战一阵后,到天色黎明时,我军各路杀敌英豪先后撤回到原防地。敌人的驰援部队被王治邦旅阻击一阵后,不敢冒然前进,也垂头丧气地撤回去了。
当天夜里,右翼佟泽光旅的偷袭也取得了重大战果。
黑夜奇袭一战取得了重大胜利,共计砍杀击毙敌人约1000人,重伤数百人,破坏大炮18门,装甲车数辆,缴获枪支千支以上,并打死其支队长植田。我军伤亡也相当严重,计阵亡军官有团附胡重鲁、营长苏东元、连长2人,伤亡合计也约有千人。
喜峰口奇袭的胜利,是日寇自“九·一八”事变以来所遭受的第一次沉重打击,大大挫折了日寇骄傲狂妄的气焰!消息很快传开,全国人民兴奋鼓舞,二十九军大刀队的威名传遍全国,各地抗日救亡团体纷纷向二十九军发电祝贺和慰问,赵登禹、何基沣等成了名扬全国的抗日英雄,喜峰口成了人们心目中的胜利丰碑!这胜利是二十九军爱国官兵的热血赢得的,这些有名的和无名的爱国英雄们应当受到历史的褒奖和人们永远的纪念!
日军遭此夜袭重创后,狼狈不堪。12日一天,忙于清点、焚烧尸体,整理损毁枪械,未能向我军发动进攻。13日上午,疯狂的敌人又出动10余架飞机,对喜峰口我军各阵地狂轰滥炸;下午1时左右,千余名敌人在重炮支援下向喜峰口右侧阵地发动了猛攻。我佟泽光旅奋勇抗击,并出动一个营抄袭敌人后路,挫败了敌人的攻势。下午4时,敌人转攻喜峰口左侧阵地,我军力战将其击退。
14日拂晓,我二十九军又组织了一次突袭,闪光的大刀再次在黑夜中显出了神威;敌人的飞机大炮在黑夜偷袭战中根本无法发挥威力。突击队在大量杀伤敌人后均撤回了原阵地。
从3月9日至14日,喜峰口上已经恶战了6天,我装备落后的第二十九军三个旅顶住了日军的凶猛进攻,并运用黑夜奇袭战术歼灭了大量敌人,坚守住了自己的阵地。此后,两军对峙,不时有些接触,但战事的重心,已经由喜峰口转移到罗文峪方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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