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清嘉庆年间,山西太原府有个叫王家村的地方。村里有个叫王铁柱的后生,二十五六岁,生得浓眉大眼,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

这王铁柱早年丧父,与老母亲相依为命。靠着祖传的三亩薄田,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村里张媒婆见他勤快,给说了门亲事,是邻村李秀才家的闺女,名叫翠娥。

成亲这天,村里热闹非凡。新娘子盖着红盖头,身段婀娜,只是走路时总低着头,也不说话。王铁柱心里欢喜,也没在意这些细节。

拜完天地,送入洞房。王铁柱正要掀盖头,突然听见窗外"沙沙"作响。一条碗口粗的青鳞大蛇从窗缝钻进来,拦在他面前。

"恩公且慢!"大蛇竟口吐人言,"你妻子不是人!"

王铁柱吓得倒退两步,酒醒了大半。那大蛇继续说道:"三年前你在山神庙救过一条小蛇,可还记得?今日特来报恩。"

新娘子闻言,突然自己掀了盖头。烛光下,那张脸美得惊人,只是眼睛泛着诡异的绿光。

"相公..."翠娥娇滴滴地唤道,声音却像指甲刮过琉璃,听得人浑身发冷。

王铁柱头皮发麻,想起三年前确实在山神庙救过条受伤的小青蛇。当时那小蛇被兽夹夹住,是他给放生的。

"恩公且看!"大蛇尾巴一甩,打翻了桌上的合卺酒。酒水洒在地上,竟冒出缕缕黑烟。

翠娥脸色骤变,从袖中掏出一方绣帕:"相公莫听这长虫胡言,这是妾身亲手绣的..."话音未落,帕上鸳鸯突然活了,扑棱着翅膀飞向大蛇。

大蛇张口喷出一股青气,那对鸳鸯顿时化作两团黑血,"啪嗒"落在地上。翠娥见状,嘴角突然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尖牙。

"找死!"她厉喝一声,十指指甲暴长三寸,朝大蛇抓去。大蛇灵活闪避,尾巴扫过烛台,火苗"呼"地窜起老高。

王铁柱瘫坐在地,眼睁睁看着新娘子的皮肤开始皲裂,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鳞片。喜服被撑破,一条粗壮的蛇尾从裙下伸出。

"三百年的道行,今日竟被你这长虫坏了大事!"翠娥——不,现在该说是蛇妖了——嘶吼着,屋内阴风大作。

大蛇游到王铁柱身边:"恩公快走!这蛇妖专吸壮年男子精气,已经害了七个新郎了!"

王铁柱连滚带爬冲出房门,却见院中景象更骇人:前来贺喜的宾客全都变成了纸扎人,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他娘坐在主位上,竟也是个纸人!

"儿啊..."纸人娘亲机械地转过头,嘴角用朱砂画着诡异的笑,"洞房花烛夜,你跑出来作甚?"

王铁柱肝胆俱裂,转身要逃,却被一条猩红的信子缠住脚踝。蛇妖已完全现出原形——丈余长的青灰巨蟒,头顶还凸起个肉冠。

"相公..."蛇妖的声音忽男忽女,"拜了天地就是夫妻,你要去哪啊?"说着信子一甩,将王铁柱拽回屋内。

大蛇见状,猛地窜起咬住蛇妖七寸。两条巨蟒在喜房里翻滚撕咬,撞得桌椅粉碎。王铁柱趁机爬到墙角,摸到了把剪刀。

蛇妖吃痛,一尾巴扫飞大蛇。大蛇撞在墙上,鳞片脱落大片,却仍喊道:"恩公,剪它肉冠!那是它的命门!"

王铁柱鼓起勇气,趁蛇妖不备,猛地跳起一剪刀扎向肉冠。蛇妖惨叫一声,伤口喷出腥臭的黑血。那血溅在纸人娘亲身上,纸人顿时燃烧起来。

"我的儿..."火中的纸人发出凄厉的哀嚎,"为娘好疼啊..."

蛇妖暴怒,巨尾横扫将王铁柱打飞。就在它要下杀手时,大蛇突然化作一道青光,钻入王铁柱手中的剪刀。

"恩公,借你阳气一用!"王铁柱只觉手心发烫,剪刀竟变成柄青铜短剑。他福至心灵,对准蛇妖肉冠狠狠刺下。

蛇妖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身体开始融化。但它临死前喷出口毒雾,直扑王铁柱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窗外飞来张黄符,将毒雾尽数吸收。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踏月而来,拂尘一甩:"孽畜,还不伏诛!"

老道从袖中取出个紫金葫芦,将垂死的蛇妖收了进去。转身对王铁柱说:"这蛇妖百年前被老朽所伤,不想竟在此作乱。"

王铁柱跪地痛哭:"道长,我娘她..."

老道叹息:"你娘三年前就去世了。这蛇妖化作你娘模样,就是要引你入局。"说着取出面铜镜,"你看。"

镜中显出真相:三年前王铁柱上山砍柴,他娘在家被蛇妖所害。此后蛇妖化作他娘,又变化成媒婆说亲,就是要找个壮年男子采补。

大蛇的虚影从剑中浮现,已十分淡薄:"恩公,我道行浅薄,只能帮你到这了..."说完便消散在月光中。

老道说那大蛇是山神座下灵兽,特来报恩。他帮王铁柱安葬了真正的母亲,又在坟前种下棵桃树。

三年后,王铁柱娶了邻村一个姑娘。成亲那天,有条小青蛇游到喜堂,放下朵野花就走了。有人说看见蛇头上有个小小的肉冠,像极了当年那条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