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精怪异类,品类繁多,而蛇性至阴,禀山林戾气而生,最易修炼成妖。
它们或隐于深谷,或伏于荒林,能凝气化形,蛊惑人心,尤喜侵扰凡间女子,以阴邪之气采补自身。
历代稗官野史、方志杂记之中,此类记载不绝于书。
更有妖蛇不修人形,仅以本相现身,迫辱妇人,其事荒诞可怖,却多有亲历者佐证,并非虚言妄语。
南宋建炎、绍兴年间,江南抚州一带山深林密,接连发生数桩蛇妖为祸妇人之事,四者皆有迹可循,当事人尚在人世。
后由士人傅合寻访乡间,从壕口宝慈观道士黄师肇口中一一核实,汇集成篇,以警世人。
一、大竹村山间惊魂
南城县东行五十里,有大竹村,村周竹树连绵,山径交错,人迹罕至之处,常有异兽出没。
建炎年间,村中一户农家少妇,嫁至夫家已近一载,性情温顺,勤俭持家,深得公婆喜爱。
这日春和景明,少妇念及久未归宁,便向公婆禀明,欲回娘家探望父母。
公婆见她心意恳切,亦无阻拦,只叮嘱她早去早回,山间偏僻,切勿独自逗留过久。
少妇一一应下,简单收拾了几件随身衣物,又带上些许干粮,天刚放亮便独自出门。
从大竹村往她娘家,必经两道山坳,路窄坡陡,两旁古木参天,浓荫蔽日,白日里也显得幽暗寂静。
少妇一心赶路,不敢多 作停留,只盼着日头偏西前能赶回村中。行至两山夹峙之处,四周愈发静谧,唯有风吹竹叶簌簌作响。
她心中本就有些发慌,总觉得暗处似有目光窥视,脚下便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忽有一阵异样声响从林中传来,不似鸟兽窜动,反倒像是重物碾过草丛,沉闷而急促。
少妇心头一紧,下意识停住脚步,缓缓回头望去。
这一眼,几乎让她魂飞魄散——密林之中,一条通体青黑的巨蛇正蜿蜒而出,身粗堪比壮汉腰肢,长有数丈,鳞甲在微光下泛着冷冽寒光,一双竖瞳阴冷如冰,正死死锁定着她。
少妇脑中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压过一切,她顾不得脚下崎岖,转身便狂奔逃命,发髻散乱,衣衫被树枝勾扯也浑然不觉。
可凡人身形,如何快得过成精之蛇?
那巨蛇昂首张口,发出低沉嘶鸣,身躯一弹便如箭般疾追而来,不过数息便已追至身后。
一股浓烈腥风扑面而来,少妇只觉腰间一紧,冰冷粗糙的蛇身已将她层层缠绕。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骨骼勒断,她辗转挣扎,手脚乱蹬,却半点也挣脱不开,只能在原地无助扭动。
恐惧与屈辱一同涌上心头,她用尽气力呼喊求救,声音在空旷山间回荡,却迟迟无人应答。
恰有一位樵夫砍柴途经此处,隐约听见女子呼救之声,心下生疑,循声寻来。
远远望见巨蛇缠人一幕,樵夫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敢靠近,慌忙丢下柴担,一路狂奔回村,直奔少妇家中报信。
少妇丈夫听闻妻子遇险,惊怒交加,抓起一把锄头便要冲出门去。
公婆吓得瘫坐地上,涕泪横流。邻里乡亲闻声赶来,听闻山中出了巨蛇害人,纷纷持棍带棒,跟着少妇丈夫一同赶往山间救人。
众人赶到时,巨蛇依旧将少妇紧紧缠住,蛇头高昂,对着靠近的人群吐信示威,似有极强灵性,懂得威慑旁人。
众人从未见过如此巨蛇,虽心有不忍,却也畏惧蛇威,无人敢贸然上前。
少妇丈夫看着妻子在蛇身中痛苦不堪,面色惨白,气息微弱,心如刀绞,几次想要冲上前,都被乡邻死死拉住。
“我妻在那孽畜手中,你们让我如何坐视不管。”他声音嘶哑,双目赤红。
一旁年长的老者摇头叹道:“此蛇已成气候,你此刻上前,非但救不得人,反会激怒它,害了自家性命。我们只能静观其变,等它自行离去。”
众人无计可施,只能远远围守,从日暮到深夜,再从深夜等到东方泛白。
直到天光彻底亮起,巨蛇才缓缓松开缠绕,慵懒地扭动身躯,钻入密林深处,转瞬不见踪影。
众人这才敢一拥而上,只见少妇瘫倒在地,浑身脱力,衣衫破碎,肌肤被鳞甲刮出数道血痕,双目失神,早已说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丈夫连忙将她抱起,心疼得说不出话,一行人默默护送着她返回村中。
经此一吓,少妇卧床多日才渐渐恢复,此后终身不敢再靠近山间半步,每提及此事,仍止不住浑身战栗。
二、宝慈观侧田家妇厄
壕口之地有宝慈观,观侧住着一户田姓人家,户主胡氏,娶妻年少貌美,肌肤白皙,性情温婉,乡邻皆称其为田家妇。
春日农忙,丈夫整日在田间耕作,晌午时分,田家妇便会备好饭菜,挑担前往田间送饭,也就是乡间俗称的饷田。
这日天气晴和,田家妇早早做好饭菜,装入食盒,挑担出门。
从家中到田亩,需行数里山路,途经一片山麓,路旁灌木丛生,人迹稀少。
她一路慢行,心中盘算着丈夫吃完饭后,自己再顺路采些野菜归家,并未察觉危险已悄然逼近。
行至密林深处,忽闻身后异响。她以为是山兔野鸡,并未在意,随口回头一瞥,却见一条褐鳞大蛇正飞速追来,虽不及大竹村巨蛇粗壮,却也有碗口粗细,目光凶戾,邪气凛然。
田家妇吓得魂飞魄散,当即丢下食盒与扁担,拼命向前奔逃。
心中恐惧越盛,双腿越是发软,跑出不足百步,便浑身惊颤,脚下一软扑倒在地,膝盖磕破渗血,疼痛钻心,却已来不及顾及。
大蛇转瞬追上,身躯一卷便将她牢牢缚住,紧接着抬起蛇尾,灵巧如人手一般撩挑她的衣裙,不过片刻,衣衫便被撕裂。
田家妇哭喊挣扎,却被蛇身勒得难以喘息,只能任由妖蛇肆意凌辱,绝望与羞耻几乎让她晕厥。
田中之夫久候妻子不至,心中渐渐不安。平日妻子送饭向来准时,今日迟迟不见人影,他越想越慌,放下农具沿路寻找。
刚至山麓灌木丛附近,便听见妻子微弱哭声,快步上前一看,眼前景象让他怒发冲冠。
自己妻子被一条大蛇缠在地上,衣衫破碎,神情痛苦不堪。他又惊又怒,却深知自己绝非蛇妖对手,只得强忍怒火,转身奔回村中,高声呼救。
不多时,数十位乡邻手持棍棒赶来,声势浩荡,本想将蛇惊走。
不料那蛇毫无惧色,面对众人昂首怒目,张口吐气,腥风蓬勃如烟,熏得众人头晕目眩,双腿战栗不止,竟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孽畜!快放开我妻子!”胡氏怒吼出声。
蛇妖仿若未闻,只是冷冷盯着众人,只要有人稍一靠近,便张口吐气威慑。众人进退两难,只能远远观望等候,从白日等到黑夜,又从黑夜等到次日,一连数日,蛇妖始终缠守田家妇,寸步不离。
直到第四日清晨,蛇妖才终于松开田家妇,缓缓遁入丛林。众人连忙上前,只见田家妇困卧不起,周身肿胀,腹部鼓胀异常,口角与衣襟沾满涎沫,狼藉不堪。
胡氏心痛如绞,小心翼翼将妻子抬回家中。
归家不久,田家妇便泻下五色秽物,足有一斗之多,此后一病不起。
家人遍请郎中,皆束手无策,只能勉强以汤药维系。她缠绵病榻年余,面色蜡黄如蜡,昔日美貌尽失,身形枯槁,再也无法如寻常妇人一般操持家务。
三、宜黄富家女孕蛇子
宜黄县有一富户,宅第依山而建,屋后便是连绵青山,林深树密,常有异类潜藏。
家中独女年方十六,容貌秀丽,性情娴静,平日不喜外出,只在闺房窗前刺绣度日。
富家女每日开窗刺绣,总能看见一条青绿色小蛇盘踞窗下,静静望着她,咽喉间不时发出细微声响,似鸣似叹。
起初她颇为惊惧,想要关窗躲避,可那小蛇并无恶意,只是静静守候,久而久之,她便渐渐放下戒心,只当是山中寻常蛇类,不再刻意驱赶。
这日丫鬟被母亲遣去集市采买针线,闺中只剩富家女一人。
她正低头专注刺绣,忽听窗外风声骤起,那绿蛇忽然疾窜入室,速度快如闪电。
富家女惊得起身欲逃,却已来不及,蛇身一绕便缠至她身上,阴邪之气扑面而来。
她惊恐哭喊,声音凄切,不忍听闻。
那蛇妖时而以蛇吻贴近她的口唇,时而昂首搭在她肩头,状若情人并头,亲昵之中透着无尽邪异。
富家女辗转挣扎,却无力挣脱,只能任由蛇妖轻薄,泪水湿透衣襟。
哭声很快惊动家人,父母与仆役慌忙闯入闺房,见此情景大惊失色。
富户怒而持棍,想要当场打死蛇妖,却被妻子死死拉住。
“不可轻举妄动!”夫人面色惨白,声音颤抖,“你一棍下去,蛇妖受惊,必定伤了女儿!”
众人围在一旁,心急如焚,却不敢上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苦。良久之后,蛇妖才尽兴而去,从窗口跃出,隐入山林不见。
家人连忙将富家女扶至床上,她浑身颤抖,精神恍惚,终日不语,只是暗自垂泪。
父母心疼不已,请来郎中安神调理,可数月之后,富家女竟发觉自己身怀六甲,腹部日渐隆起。
一家人又惊又怕,却也无计可施,只能默默等待分娩之日。
十月期满,富家女腹痛临产,家人在旁守候,满心忐忑。
待到胎儿落地,众人定睛一看,无不魂飞魄散——她生下的并非婴孩,而是数十条蜿蜒蠕动的小蛇,在床榻四处爬行,邪异骇人。
富家女见此惨状,当即晕厥过去,醒来后精神失常,时而哭啼,时而痴笑,昔日端庄闺秀,就此沦为疯癫之人,令人扼腕叹息。
四、叶落坑黑衣蛇郎
绍兴丁丑年,南丰县叶落坑一带,溪水环绕,风物清幽。
村中董氏妇年方二十,性情爽朗,爱洁成习。
每至夏日酷暑,她便趁午后无人,独自前往村外溪中沐浴,清凉解暑,十分惬意。
这日午后闷热异常,蝉鸣聒耳,董氏妇见家中清静,便携换洗衣物悄悄来到溪边。
四顾无人,她宽衣入水,溪水清凉,洗尽一身燥热,她闭目享受,丝毫未觉危险临近。
片刻之后,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惊觉回头,只见一位黑衣男子立在岸边,面目模糊,神情诡异。
董氏妇又羞又慌,想要躲藏,却已来不及。男子步入溪中,不由分说便与她野合。
董氏妇惊惶失措,半推半就之间,竟糊里糊涂与之交好。
事罢,黑衣男子随她一同归家,径直走入卧房,静坐不出。
董氏妇只当他是偶遇的异乡人,并未多想,依旧如常相待。
可家人入房探望时,所见并非黑衣男子,而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巨蛇,盘踞床侧,蛇信吞吐,邪气逼人。
家人吓得魂不附体,想要持械击杀,又怕伤及董氏妇,只能守在房外,不敢惊扰。一连七日,黑衣男子日夜相伴董氏妇,形影不离。
而董氏妇始终懵懂,不知枕边相伴之人原是蛇妖所化,还以为是一段露水情缘。
七日期满,黑蛇才自行离去,穿墙越院,遁入山林,从此再未出现。
董氏妇后知后觉,方才醒悟自己所遇并非凡人,而是山野蛇妖,回想连日行径,又羞又怕,终日闭门不出,以泪洗面,羞于见人。
以上四则蛇妖为祸之事,皆发生在抚州境内,时间相近,地域相连,当事四位妇 人当时均尚在世,乡邻多有见证,并非道听途说的虚妄之言。
士人傅合游历四方,搜罗民间异闻,偶至壕口宝慈观,与观中道士黄师肇闲谈,黄师肇久居山野,见闻广博,便将这四桩奇事一一告知。
傅合听后心惊,深感世间精怪并非空谈,阴邪之物往往隐于山林,伺机害人,遂将其事整理记下,以传后世。
世间常有人视志怪之说为无稽之谈,然深山荒林之中,阴气汇聚,异类易成精怪,蛇性阴毒,尤喜侵扰孤身妇人。
或化形为美男,或以真身迫人,种种行径,诡异可怖。
凡人女子独行山野,最易遭此横祸,轻则身染重病,重则精神失常,乃至诞下异类,毁尽一生。
大竹村少妇幸得保全性命,却终身心有余悸;田家妇缠绵病榻,容貌尽毁;富家女闺名尽污,落得疯癫;董氏妇懵懂失身,羞愧终生。
四桩往事,桩桩惊心,皆在告诫世人:深山僻径,不可独往;荒林幽溪,不宜久留。人间看似太平,暗处亦有阴邪,谨身慎行,方能远祸全身。
参考《夷坚志》 声明:本故事内容皆为虚构,文学创作旨在丰富读者业余生活,切勿信以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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