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东有书生苏文轩,年方十七,生得面如冠玉,眉目俊朗,身姿挺拔,端的是一副好皮囊。苏家世代耕读,虽非富贵人家,却也薄有田产,文轩自幼饱读诗书,性情温和,邻里皆赞其为良才。
暮春时节,江南草长,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一日,文轩课业稍歇,便携了书童,往城郊踏青。行至柳堤深处,忽见前方杨柳依依处,立着一主一婢。那女子身着素色罗裙,腰束锦带,鬓边簪一朵白玉兰,身姿窈窕,步履轻盈,风拂过裙摆,宛如凌波仙子。文轩一见,顿时挪不开目光,只觉世间竟有如此绝色,神魂都似被勾了去。
女子似有察觉,忽然回眸,眼波流转,嫣然一笑,那笑容如春日暖阳,瞬间驱散了柳荫下的微凉。文轩心头一震,呆立原地,书童唤了数声,方才回过神来。女子见他痴傻模样,掩唇轻笑,对着他招了招手,软声说道:“郎君若有意,可随妾来。”
文轩魂不守舍,哪里还顾得上书童,当即抬脚便跟了上去。女子在前引路,穿过柳堤,绕过石桥,行至一处朱门大院前。院门紧闭,女子抬手轻叩,门扉应声而开,院内雕梁画栋,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奇花异草竞相绽放,陈设富丽堂皇,绝非寻常人家所有。
女子引文轩入内,笑道:“妾姓白,名素娥,父母早亡,寄居于舅氏家中。今日舅父往邻郡访友,家中无人,郎君且宽坐。”文轩见她言语温柔,容貌绝世,心中早已情根深种,哪里还会多想,只当是天赐良缘。当日,二人便在花前月下,私定终身,文轩留宿白府,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此后,文轩便以游学为名,日日往白府而去,与素娥朝夕相伴,恩爱甚笃。素娥待他极好,每日烹茶煮酒,抚琴唱曲,温柔体贴,无微不至。文轩沉溺于温柔乡中,渐渐荒废了学业,家中父母问起,只含糊以对,书童虽有疑虑,却也不敢多言。
这般日子过了一年有余,文轩的身体渐渐起了变化。起初只是精神倦怠,晨起头晕目眩,后来便一日瘦过一日,原本丰腴的脸颊变得蜡黄枯槁,眼窝深陷,唇无血色,连走路都需人搀扶,与昔日丰神俊朗的模样判若两人。苏家父母见儿子这般模样,心急如焚,遍请名医诊治,却都查不出病因,只说气血两亏,需静心调养。
一日,文轩强撑着病体,往城中药铺抓药,行至城隍庙前,忽被一道士拦住去路。那道士鹤发童颜,双目如电,上下打量文轩片刻,忽然惊呼:“公子妖气满面,阴寒之气已侵入骨髓,再迟数日,性命难保!”
文轩闻言大惊,忙扶住道士,颤声问道:“道长何出此言?小生不过是偶感风寒,何来妖气之说?”
道士长叹一声:“公子莫要自欺,你所遇女子,绝非人类,乃是深山修炼千年的蛇妖!她贪恋人间情爱,以吸食男子精血滋养自身,你与她相处年余,精血被吸殆尽,故而日渐枯槁。若再与她纠缠,不出半月,必油尽灯枯而亡!”
文轩听得浑身发抖,想起素娥的温柔体贴,哪里肯信,只道是道士胡言乱语,转身便要走。道士见状,忙拉住他,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符上朱砂绘满符文,递与他道:“此符乃贫道亲手所画,专克妖邪。公子速归,将此符悬于房门之上,那蛇妖见符,必不敢入。切记,莫要心软,此妖阴毒,留之必为祸一方!”
文轩半信半疑,接过符纸,匆匆回到家中。父母见他神色慌张,忙问缘由,文轩将道士所言一五一十告知,父母又惊又怕,当即催促他将符悬于房门。
是夜,月色朦胧,万籁俱寂。文轩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心中既怕又念,既盼素娥前来,又怕道士所言成真。约莫三更时分,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环佩叮当声,紧接着,素娥温柔的声音响起:“文轩,开门,我来看你了。”
文轩心头一紧,屏住呼吸,不敢作声。片刻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素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一眼便瞧见了房门上的黄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柔情尽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她快步走到床前,指着文轩,厉声喝道:“苏文轩!我与你恩爱一年,待你真心一片,你竟听信外人谗言,用此邪符害我?你好负心!”
文轩被她气势所慑,浑身发抖,缩在床角,不敢抬头,嗫嚅道:“我……我不知你是妖,道长说你吸我精血,我……”
“精血?”素娥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凄楚,“我若真要取你性命,何须等到今日?我与你相伴,从未有害你之心,不过是贪恋人间温情罢了!你既不信我,从此恩断义绝,再无瓜葛!”说罢,她拂袖转身,泪水滑落脸颊,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文轩望着空荡荡的房门,心中五味杂陈,既愧疚又恐惧。次日一早,他便带着几个胆大的乡邻,循着记忆中的路径,往素娥的宅院而去。可到了地方,哪里还有什么朱门大院,亭台楼阁?只见一片荒冢,杂草丛生,墓碑上刻着“白氏之墓”四个大字,碑前盘着一道粗如瓮口的蛇蜕,蛇身蜿蜒,足有丈余长,阴森可怖。
众人见了,无不惊骇,方知素娥果是蛇妖。文轩望着荒冢,想起昔日恩爱,心中悔恨交加,一口鲜血喷出,当场晕厥过去。
自此之后,文轩的病势愈发沉重,卧床不起,气若游丝。苏家父母日夜守护,煎汤熬药,却毫无起色。一日午后,文轩在病榻上昏昏欲睡,忽闻院外传来一阵腥风,睁眼一看,只见一条巨蛇从墙头窜入,身粗如瓮,通体漆黑,双目赤红如血,吐着分叉的信子,正朝着他的床榻扑来。
文轩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浑身无力。那巨蛇张着血盆大口,獠牙外露,眼看就要将他吞噬。危急关头,苏家父母闻声赶来,拿起棍棒锄头,奋力驱赶。巨蛇虽凶猛,却也抵不住众人合力,缠斗片刻,便转身窜出院墙,消失在山林之中。
经此一吓,文轩的病更是雪上加霜,气息奄奄,不出三日,便一命呜呼,年仅十九。苏家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欲绝,邻里乡亲无不叹息。
众人皆道是那蛇妖不肯罢休,前来索命,义愤填膺,纷纷提议铲除妖蛇,以绝后患。于是,数十名乡邻手持锄头、铁锹、柴刀,浩浩荡荡往荒冢而去。众人挖开坟墓,只见棺木旁盘着一条巨蛇,正是那日袭击文轩的妖物,正闭目养神,周身散发着腥气。
众人一拥而上,抡起农具,朝着巨蛇猛砸。那蛇妖虽有千年道行,却也抵不住众人合力围攻,挣扎片刻,便被砸得血肉模糊,气绝而亡。众人又将蛇尸焚烧,骨灰撒入河中,自此之后,浙东一带再无蛇妖作祟,百姓得以安宁。
后来,有人说,那白素娥本是山中修炼的蛇仙,并非歹毒妖物,只因动了凡心,与书生相恋,触犯天条,才落得如此下场;也有人说,妖终归是妖,本性难移,吸食书生精血乃是天性,死有余辜。
而书生苏文轩贪恋美色,误信妖邪,最终殒命的故事,也在浙东民间流传开来,成为警示后人的一段奇谈,告诫世人莫要被表象迷惑,须知善恶有别,邪不压正。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