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省亲后不久,开放大观园给贾宝玉及众姊妹们居住。贾宝玉选了怡红院,林黛玉选了潇湘馆,其他众人也都各有归属,安顿已毕。

不想贾政突然奉旨外任学差,要一去三年。待贾家众人挥泪送别后不久,贾探春忽然下帖子邀请众人齐聚秋爽斋,提议要成立诗社。此事风雅有趣,众人都积极响应。恰值当日贾芸送给贾宝玉两盆白海棠,诗社便取名作海棠诗社,第一社也以“海棠”为题,作起诗来。

不提“海棠诗”,先分析一下贾探春突然成立诗社的背后缘由。诗社看似众人的游戏,贾探春却赶在贾政走后发出倡议,体现的是她远超他人的远见和胸怀。

贾政离家三年外任做官,肯定挂心贾宝玉的进步和成长。贾宝玉既不爱学习又不服管教,之前刚因故被暴打一顿。如今父亲离家失去管束,岂不就像一匹脱缰野马?真要在外头被小人拐带坏了,可如何是好?

贾探春此时成立诗社,可谓一举三得。既拴住贾宝玉,不让他去外面鬼混;又能跟着众人作诗,一同学习进益;待到诗成与家信同呈于贾政,自然是“老怀何所慰,得子寄来书”,如此家里外头的长辈都放心……要不说贾探春真是贾家第四代子弟中的翘楚,恨其不生为男儿,着实可惜可叹了。

诗社既已成立,再叫名字难免不雅,如何各自取个雅号就是大事。李纨应该是看懂了贾探春成立诗社的用心,也是积极响应,还说自己定了“稻香老农”之号,可是无人与她争的。李纨先取“稻香老农”,相当于给诸人打样儿,让大家都以居住之所取号,避免随心所欲的乱取。

贾探春本是地主之谊,也附和她嫂子的主意,自号“秋爽居士”。不想贾宝玉不认可,建议她以秋爽斋最多的梧桐芭蕉为“号”更好。于是,探春笑道:

“有了,我最喜芭蕉,就称‘蕉下客’罢。”众人都道别致有趣。黛玉笑道:“你们快牵了他去,炖了脯子吃酒。”众人不解。黛玉笑道:“古人曾云‘蕉叶覆鹿’。他自称‘蕉下客’,可不是一只鹿了?快做了鹿脯来。”众人听了都笑起来。此处林黛玉与贾探春的“互动”,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伏笔,要注意芭蕉与蕉叶覆鹿这两个伏笔。

贾探春说她最喜欢芭蕉,并在秋爽斋中专辟出一处“晓翠堂”,供她赏蕉。刘姥姥二进荣国府,贾母两宴大观园吃早饭的地方,就在这处晓翠堂上。

此处就需要特别注意贾探春说她最喜芭蕉这个情节。芭蕉自古便被作为窗前观赏雅植。杜牧在《芭蕉》诗中云:“芭蕉为雨移,故向窗前种。”可以想象雨中的晓翠堂,贾探春倚窗欣赏雨打芭蕉的情境之美。

但是书中的芭蕉却并不只是观赏的植物,而是林黛玉的象征。前有贾宝玉所题的“红香绿玉”“绿玉春犹卷”,都以“绿玉”形容芭蕉隐喻林黛玉。贾探春说她最喜芭蕉,似乎也是不经意间“表白”了林黛玉,代表她在信中更倾向于林黛玉的心思。

尽管贾探春从没有对外表达出在钗黛之间站队的立场,但“最喜芭蕉”暴露出她对林黛玉的欣赏,与“有眼不识真香玉”,支持薛宝钗的贾元春形成对立,姐妹眼光见识迥异。

对此,曹雪芹早在林黛玉初进荣国府与三春初见时便有伏笔。他形容贾迎春“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而贾探春则“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俊眼修眉,顾盼神飞,文采精华,见之忘俗”。二女分明各有钗黛之风。贾迎春类似薛宝钗,贾探春则颇似林黛玉。不仅气质,双方性格也多有类似。不多赘述。

曹雪芹最善于在书中以这种不经意的文字,表达重要的观点。类似像贾探春“站队”这种事,看似完全没有,但通过书中的蛛丝马迹,就能够看出来。其实曹雪芹一直将贾探春与贾元春作比较。既然贾元春明确支持金玉,贾探春隐晦支持木石,属实也是必然!这就像王夫人与贾母的对立类似。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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