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镇有个木匠叫张大山,今年二十有八,生得虎背熊腰,一手木工活远近闻名。这日,他给镇上李员外家做完一套家具,李员外一高兴,摆酒庆功。张大山推辞不过,多喝了几杯,回家时已是月挂中天,醉眼朦胧。
"咦,我家门怎么变窄了?"张大山摸着脑袋,晃晃悠悠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倒头就睡。迷迷糊糊间,似乎闻到一股幽香,比上等的檀木还好闻。
"啊——"一声尖叫划破夜空。张大山猛地坐起,只见一个穿着白色中衣的姑娘举着扫帚站在床边,杏眼圆睁。
"登徒子!敢闯本姑娘的闺房!"姑娘一扫帚打来,张大山酒醒了大半,连滚带爬躲开。
"姑娘且慢!误会误会!"张大山连连摆手,"我喝醉了,走错门了!"
姑娘气得俏脸通红:"走错门?我家在村西,你家在村东,这也能走错?"
张大山这才发现,这屋子确实不是自己家。墙上挂着绣绷,桌上摆着各色丝线,分明是个绣房。再看那姑娘,虽未施粉黛,却眉目如画,此刻怒目而视的样子,竟有几分可爱。
"我...我这就走..."张大山转身要溜,却被姑娘一把拽住。
"站住!你这一走,我的名节怎么办?"姑娘咬着嘴唇,"深更半夜,一个大男人从我房里出去,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
张大山傻眼了:"那...那姑娘的意思是..."
"娶我!"姑娘斩钉截铁。
"什么?"张大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叫林小月,今年二十,父母双亡,靠绣活为生。"姑娘一口气说完,"你若不娶我,我就告到里正那里,说你轻薄于我!"
张大山哭笑不得:"林姑娘,这...这也太突然了..."
林小月眼圈一红:"你当我愿意?可事已至此..."她突然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村东王屠户一直想强娶我,若知道你夜宿我屋,定会借题发挥。与其被他糟蹋,不如..."
张大山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子,心一软:"好吧,我娶你。不过咱们说好,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三日后,一顶小轿把林小月抬进了张家。没有喜乐,没有宴席,只有几个邻居作见证。张大山喝过合卺酒,抱了床被子去柴房睡。林小月站在新房门口,欲言又止,最终轻轻关上了门。
就这样,两个陌生人成了夫妻。白天,张大山出去做活,林小月在家刺绣;晚上,一个睡正房,一个睡柴房,井水不犯河水。
这天,张大山给村头的孤寡老人刘婆修房顶,忙到天黑才回家。一进门,就闻到扑鼻的饭菜香。林小月端上热腾腾的饭菜:"饿了吧?快吃。"
张大山有些意外:"今天什么日子?"
林小月抿嘴一笑:"刘婆刚送来一篮鸡蛋,说是谢谢你。她腿脚不便,还亲自来,可见你修得多用心。"
张大山扒着饭,含糊道:"应该的,刘婆一个人不容易。"
林小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又给他盛了碗汤。
转眼到了七夕,镇上举办乞巧赛,林小月绣的"鹊桥相会"夺得头筹。张大山看着台上光彩照人的妻子,突然发现,她笑起来真好看。
晚上回家,林小月把奖品——一匹上好的绸缎递给张大山:"给你做件新衣裳。"
张大山挠头:"我一个大老粗,穿这么好的料子浪费,还是你留着吧。"
林小月坚持:"你现在是我丈夫,穿得体面些,我也脸上有光。"
张大山心头一暖,第一次觉得,有这么个媳妇也不错。
第二天,张大山正在院里刨木头,邻居急匆匆跑来:"大山,快去看看吧,你媳妇在河边救人呢!"
张大山扔下刨子就跑。河边围了一群人,只见林小月正给一个溺水的孩子施救。她手法娴熟,几下就让孩子吐出水来,哇哇大哭。
"没事了。"林小月抹了把汗,抬头看见张大山,嫣然一笑。
回家的路上,张大山好奇地问:"你还会医术?"
林小月轻声道:"我爹是郎中,从小耳濡目染。后来爹娘染病去世,我就靠绣活为生。"
张大山突然有些心疼这个坚强的姑娘。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的关系渐渐融洽。张大山不再睡柴房,搬回了堂屋,虽然还是分被而眠。林小月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把张大山养得红光满面;张大山则给林小月做了个精致的绣架,让她不用再弯腰刺绣。
这天,张大山整理母亲的遗物,翻出一块旧绣帕,上面绣着并蒂莲,虽然褪色,仍能看出绣工精湛。他随手放在桌上,出去干活了。
晚上回来,发现林小月拿着那块绣帕发呆,眼圈红红的。
"怎么了?"张大山问。
林小月颤声问:"这绣帕...哪来的?"
"我娘的遗物。"张大山叹道,"我娘绣活很好,可惜去得早。"
林小月突然哭了:"这帕子...是我绣的..."
原来,十年前林小月的父亲救过一个重病的妇人,那妇人在她家养病三个月,见她聪慧,就收她为徒,传授绣艺。妇人临走时,小月送了这块绣帕给她。
"那妇人...莫非是我娘?"张大山震惊不已,"她说去远方求医,原来..."
两人相对无言,心中却翻江倒海。命运竟如此奇妙,十年前种下的缘分,兜兜转转又让他们以这种方式重逢。
当晚,张大山辗转难眠,起身来到院里。月光下,林小月也在那里,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情意。
"小月..."张大山鼓起勇气,"咱们...做真夫妻吧?"
林小月羞红了脸,轻轻点头。
第二天,张大山翻出珍藏的好木料,日夜赶工,做了一张雕花大床,床头刻着并蒂莲,与那绣帕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林小月则用那匹得奖的绸缎,给自己做了嫁衣,给张大山做了喜服。两人选了个吉日,重新拜堂成亲。这一次,张大山喝过合卺酒,一把抱起新娘,走向那张新床...
一年后,林小月生了对龙凤胎。张大山乐得合不拢嘴,给孩子取名"思源"、"念恩",意为不忘本源,铭记恩情。
至于那块绣帕,被林小月精心装裱起来,挂在堂屋正中。每每有客人问起,张大山就笑呵呵地说:"这可是我们家的媒人,没有它,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而那个醉酒的夜晚,如今想来,竟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故事结局]
十年后,张大山和林小月的"思源绣庄"开遍了附近州县。他们的绣品以精湛的工艺和独特的图案闻名,尤其是"并蒂莲"系列,成为新婚夫妇必买的吉祥物。
王屠户曾来闹事,想分一杯羹,被张大山当众揭穿当年想强娶林小月的丑事,灰溜溜地离开了青石镇。
思源和念恩继承了父母的优点,一个擅长木工,一个精通绣艺。他们长大后,将父母的爱情故事编成戏文,在每年的七夕演出,成为当地一段佳话。
张大山六十大寿那天,林小月送给他一个精致的木匣,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这三十年来她为他绣的每一方手帕。张大山老泪纵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人——那是他偷偷照着林小月年轻时的样子雕的,一直贴身带着。
夕阳下,两位老人相视而笑,手紧紧握在一起。那方改变他们命运的绣帕,在堂前的香案上静静绽放,见证着这段跨越三十年的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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