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从前西充乡下,有个土财主,人称三老爷。这人啥本事没有,肚子里没半点墨水,斗大的字认不得一筐,可家里金银财宝堆成山,田产地产数不清。年少的时候,他大把银子往官府一砸,稀里糊涂买了个“监生”的名头,说白了就是个空架子,可三老爷却把这当宝贝,仗着有钱有虚名,在地方上横冲直撞,耀武扬威,说话做事硬绷绷的,谁都不放在眼里,乡里乡亲背地里都骂他是个“糊涂财主”。

三老爷家有个佃户,名叫小三,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就租了三老爷一亩薄地过日子。这地可不是啥好地,一半在岩上,全是硬邦邦的长不出啥好庄稼;另一半是低洼水旱地,晴天干裂下雨积水,种啥都费劲。就这么块破地,三老爷还变着法儿压榨小三

这年开春,三老爷叼着烟袋,晃悠到田边,斜着眼对小三说:“小三啊,今年这地租收成,咱得改改规矩——我收上头的,你收脚下的!”

三老爷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他料定小三肯定种麦子,上头是饱满的麦粒,归自己;底下是没用的麦杆,留给小三,这便宜占得稳稳的!

小三听了,憨憨一笑,挠挠头,一口答应:“要得嘛!三老爷咋说咋好!”三老爷乐坏了,以为占了大便宜,哼着小调就回了家。

等到秋收时节,三老爷穿戴整齐,美滋滋地跑来收粮,一进田地就傻眼了,扯着嗓子问:“小三!你今年种的啥玩意儿?”

小三恭恭敬敬地回话:“回三老爷,小人今年种的是红苕,您老不是说收尖尖上头的吗?您看,这苕叶子、苕藤全在顶上,都归您;底下的红苕,我就收下啦!还有那块水洼地,我种的洋芋,凡是尖尖上的秧子,您也一并拿走!”

三老爷定睛一看,差点背过气去——红苕的果实全埋在土里,顶上只有没用的藤叶;洋芋也是一样,地下长果子!这一下,他亏得底朝天,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又无话可说,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灰溜溜地走了。

回到家,三老爷越想越气,心里琢磨:这小三看着笨,居然敢耍我?行,明年我换个规矩,看你还怎么躲!

没过多久,三老爷又找到小三,板着脸说:“小三,明年不一样了!咱颠倒过来,我收底下的,你收尖尖的!”

小三依旧是那副老实模样,点头哈腰:“要得嘛!全听三老爷的!”

三老爷暗自窃喜:今年我收底下,看你还种红苕洋芋?就算种,底下的果实也归我!

转眼到了第二年秋后,三老爷兴冲冲地跑到地里,张口就问:“小三,今年种的啥?快把底下的给我搬出来!”

小三笑着指了指田地:“回三老爷,小人今年种的是高粱。您看,高粱杆全在底下,都归您;这尖尖上的高粱穗子,就归我啦!”

三老爷抬头一看,高粱杆高高挺立,底下的杆子又粗又长,却半点用处都没有,能吃的高粱米全在尖尖上!他气得捶胸顿足,心里暗骂:这家伙不简单,看着笨头笨脑,肚子里全是弯弯绕!难道我一肚子计谋,还算不过一个穷佃户?不行,我非得治治他!

三老爷咬咬牙,放出狠话:“小三,明年开始,我两头都收,中间的全都归你!我看你这回还能种啥!”

他心想:不管你种啥,两头都归我,中间的留给你,总不能让你再占便宜了吧?

谁知道小三满口答应,乐呵呵地说:“三老爷要两头,这好办!明年您尽管来收就是了!”

第三年秋收,小三主动跑到三老爷家,恭恭敬敬地说:“三老爷,我种的那块地全熟了,您老快去收两头吧!”

三老爷精神抖擞,一路小跑赶到田里,定睛一瞧,当场差点瘫坐在地上——又拐了!

这回小三种的是啥?是包谷!包谷长在秸秆中间,两头光溜溜的,啥都没有!小三指着包谷杆说:“三老爷,您要的两头我都给您留好了,中间的包谷我就搬走啦!”

三老爷看着光秃秃的包谷杆两头,气得脸都绿了,心里直呼:这小三真是不好打整!看着笨头笨眼,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滑头!

可三老爷死要面子,不肯认输,心里嘀咕:你再尖,也尖不过我!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思来想去,三老爷想出个新主意,对小三说:“小三,你明年别种地了,种地又累又累赘,干脆给我当跟班,我走哪你跟哪,我吃啥你吃啥,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种地强?”

小三想都没想,笑着答应:“要得嘛!全听三老爷安排!”

就这样,小三成了三老爷的贴身跟班,天天跟着他东跑西颠。

没过几天,对门子的何秀才请三老爷吃年酒。这何秀才是真正的读书人,可惜家道中落,成了穷秀才,每年都得巴结三老爷,年酒是必定要请的。

这天,何秀才客客气气地把三老爷迎进门,端茶递烟,热情得不得了。三老爷这辈子就好一口酒,乐呵呵地坐下来准备畅饮。

出门前,三老爷娘子叮嘱小三:“小三,老爷要出门,把烟家伙都拿上!”

小三不敢怠慢,把叶子烟袋、铜烟袋、水烟袋一股脑全带上了。三老爷自己用的,是一根牙骨做的烟杆,两头镶着上好的玉石,金贵得很。

临出门,三老爷嫌烟斗堵了,对小三说:“拿篾签给我把烟斗戳一下,通通气!”

小三眼珠子一转,故意把“戳”听成了“烙”,嘴上应着:“好嘞!您叫我烙一下,我就烙一下!”

他跑到茶炉边,把铁丝烧得通红,“唰”地一下戳进牙骨烟杆里。这牙骨哪见得火?瞬间就烧焦变形,烟斗堵得死死的,半点气都不透了。

小三揣好烟杆,跟着三老爷来到何秀才家。酒过三巡,三老爷烟瘾上来了,大喊:“小三,把烟斗拿来!”

小三恭恭敬敬递过去,三老爷装上烟丝,使劲一吸,半点烟都没上来,低头一看,心爱的牙骨烟杆焦了半截,彻底废了!

三老爷气得暴跳如雷,指着小三骂:“小三!是哪个搞的?我的烟杆咋成这样了?”

小三一脸委屈:“您说烙一下,我就烙一下嘛!”

“我是叫你戳一下!哪个叫你烙的?你给老子滚!”三老爷气得破口大骂。

小三等的就是这句话,立马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回了家。

三老爷娘子见小三一个人回来,纳闷地问:“你一个人回来了?老爷呢?”

小三一本正经地说:“他叫我滚,我就滚呐!不过我还是走回来的,不是滚回来的哟!”

话说另一边,小三走后,三老爷没人伺候,只能和何秀才你一杯我一盏,一直喝到太阳落山。眼看天色黑了,三老爷醉醺醺地起身告辞:“何兄,小弟告辞了!”

何秀才要送他,三老爷摆着手说:“不用送,转弯就到,我自己回去就行!”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辈子出门前呼后拥,从来没一个人走过路!这天喝得酩酊大醉,脚上穿着厚重的靴子,像戴了脚镣一样,走一步晃三晃,踉踉跄跄,没走几步就把脚崴了,疼得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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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挪到家门口,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摔了个四脚朝天,半天爬不起来。

三老爷娘子听见动静,赶紧出来把他扶进屋,看着肿得像馒头一样的脚,心疼坏了,连忙喊小三:“小三!老爷脚崴了,赶快去找个郎中来医一下!”

小三应了一声:“我晓得!”

心里却乐开了花:正好,再给三老爷找个“好大夫”!

小三径直跑到牛马市,看见一个钉马掌的匠人,拿着锤锤錾錾正忙活,上前就问:“师傅,你修脚不?”

钉马掌的匠人抬头一看,以为是给牲口修脚,随口应道:“修脚的,咋个不修!”

小三一拍手:“太好了!我们三老爷脚崴了,找你去修一下!”

匠人也没多问,以为是三老爷家的千里马要钉掌,赶紧收拾锤锤、錾錾、钳钳,扛着一箱子工具,跟着小三就往三老爷家跑。

一进院子,匠人就问:“在哪哈修啊?”

小三说:“跟我来,在上房!”

匠人心里还琢磨:这千里马就是金贵,居然要到上房里钉掌!

小三走进屋,大声喊:“三老爷,修脚的来了!”

三老爷躺在床上,疼得唉声叹气,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匠人扛着钉马掌的家伙事儿,站在屋门口,手里还拿着铁钉和铁锤!

三老爷当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小三破口大骂:“狗东西!我叫你找修脚的,你咋个把钉马掌的给我找来了?你是想把我的脚钉上马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