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冯继军
钱林和钱森,同一个爹妈生养的孩子,咋就不一样呢?
大街上,钱林低着头钉着鞋钉,锤子敲击发出“咚咚,咚咚”的声音,这是他今天补的第八双鞋。夕阳把他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他手里虽然不停地忙着修鞋,但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媛媛的手术费。
小儿子钱森接老汉儿的班,本来有一个旱劳保收的工作。三年前他从工厂辞职,钱林问钱森:“放着好好的工作你不做,你想干啥?。”钱森说:“哥,打工一辈子能挣几个钱?我应聘一家网贷公司,一个月挣的钱比工厂翻几番,等挣了钱,我们买大房子,媛媛的手术费也不成问题。”钱林:“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天上不会掉馅饼。”钱森:“现在的社会,有钱就是大爷,无钱只能当孙子。”钱林搖摇头,看着钱森远去的背影,无话可说。
“钱林,有人找。”邻居王婶扒着门框喊。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站在王婶门口,听到王婶叫钱林,几步走到钱林跟前,递给钱林一张名片,名片上印着投资顾问”四个烫金”字。来人对钱林说:“您弟弟上周在我们公司买的理财,年化收益15%,要不要了解一下?”男人眼睛盯着墙上,上面贴着儿童画,“听说您女儿要做心脏手术,需要一大笔钱?”
第一笔利息到账那天,钱森递给钱林两万块钱,开着二手轿车拉他去医院。媛媛举着新玩具熊在病房里跑进跑出,钱森手里拿着轿车钥匙。
过了一个月,上次来过的男人再来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风光。“你弟弟炒股被套,现在加仓能摊平成本,您弟弟说您手里还有一笔手术钱......”
铁皮柜最底层的存折被翻出来时,存折上粘着汗渍斑斑的手印。钱林盯着转账回执上的数字,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林啊,手艺人的钱,都是一针一线磨出来的,踏实。外面的钱,挂得高,可望不可及。”媛媛的心脏手术,像根绷紧的线牵扯着钱林的心,线的那头连着的不是钱,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暴雨夜,钱森砸开家门,头发滴着水,西装皱得像团废纸:“哥,平台跑了......我投了全部身家,还有借的二十万......”钱林看见钱森一身淤青,是催债的人打的。此时此刻,钱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语重心长地对钱森说:“钱这东西好是好,有时候能救人于水火。有时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也能让人掉进深渊,不能自拔。”
修鞋铺的灯亮了整夜。钱林翻出压在箱底的牛皮围裙,那是父亲留的唯一遗物。凌晨三点,他给医院打电话推迟手术,护士长的叹息声透过听筒刺得钱林耳朵生疼。钱森蜷缩在角落,手机不断收到信息,全是催债短信,像无数只张开的血盆大口,恨不得把人吞进去。
转折出现在黎明前。巷口的早餐刚冒热气,穿制服的警察带着个中年人进来。“钱林,您弟弟举报的平台,我们查封了。”中年人掏出信封,“这是部分追回的资金,优先退给有困难急着用钱的家庭。”媛媛做手术的费用暂时有了着落。
手术那天,钱林守在手术室门口,手里攥着两张存折:一张是修鞋铺攒的辛苦钱,一张是追回的钱款。他看见钱森蹲在墙根,穿着洗的发白的灰色T恤——那是以前在工厂上班时穿的。“哥,等媛媛好了,我还是跟你学修鞋吧。”钱森的声音带着沙哑,“爸说得对,钱这东西,得用自己的汗水一点一点去挣,才踏实。”
夕阳照在修鞋摊上,钱森摸着牛皮围裙,明白了一个道理:生活没有坦途,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
如今的修鞋铺生意还不错。钱森在旁边支了个修拉链的小桌,兄弟俩的修鞋声吸引了不少过往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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