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徐州战云密布。
日军占上海、南京、济南后,妄图夺徐州。徐州是陇海线、津浦线的交汇处,西进可至郑州,南下可达南京。南北两路约30万日军,坂垣师团从山东南下,矶谷师团自南京北上,对徐州形成了包抄之势。
面对来势汹汹的日军,坐镇第五战区的李宗仁,手里攥着的却是一把“烂牌”——西北军的残部、川军的草鞋兵、桂系的疲惫之师,还有曾被嫌弃的“逃将”张自忠。这些“杂牌军”的装备寒酸,派系林立,互不统属。此前连遭败绩,部队普遍存在畏战情绪。
李宗仁照片
从纸面实力看,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对抗。
怎么以血肉之躯,阻日军铁蹄?
川军第一个出场。
川军由于装备简陋、军纪混乱被各战区嫌弃,是李宗仁收留了他们,给川军补充军械,对落魄的川军将领礼遇有加,对士兵也毫不轻视,只强调大家要同仇敌忾,以报国家。
于是这帮草鞋兵爆发出最大的能量。
滕县作为台儿庄的外围屏障,最先遭受日军的猛烈攻击。时任川军122师师长的王铭章,率领3000将士驻守此地,竟然与日军血战三天三夜。
攻占藤县的矶谷廉介有些郁闷,情报显示和他作战的是战斗力和装备都很差的川军,没想到在这一战中日军损失惨重,1500名日军被打死,包括320名军官,5700名日军被打伤。他想不通川军为何有如此战斗力?
李宗仁让王铭章守住三天,王铭章硬是守了四天,最终力战殉国,他发出的最后一封电报:“决以死力拒守,以报国家,以报知遇。”122师的3000将士全部战死,他们谱写出了川军史上最光荣的一页。
正是这坚守的四天,改变了整个战局走向,因为汤恩伯跟孙连仲的部队终于来了。
李宗仁望着地图长叹:“川军的血,把时间买回来了。”
按常理,矶谷师团应攻徐州,抢夺一等功。但藤县之战,让他见识中国军队战力。且汤恩伯率中央军精锐就在附近,随时出击。
台儿庄战役场景
此时台儿庄由孙连仲第2集团军30师驻守,师长是池峰城。矶谷若攻徐州,30师与汤恩伯部可能会夹击他。为避风险,矶谷决定先取台儿庄,等坂垣师团会师再图徐州。
此刻的板垣师团正攻打临沂,守临沂的是庞炳勋军团。
庞炳勋为人精练,以保存实力著称。
李宗仁给庞炳勋补充了武器弹药,以最高礼节跟庞炳勋推心置腹,让庞炳勋感动至极,承诺死战到底。
庞炳勋说到做到,据临沂城死守,经过数日夜反复冲杀,在有点顶不住时,张自忠率部来援。
张自忠和庞炳勋有私仇,在中原大战时二人都是冯玉祥身边的健将,后庞炳勋倒戈袭击张自忠,张自忠差点被他一枪打死。
但此时战区无兵可调,李宗仁诚恳地对张自忠说:庞炳勋在前方浴血抗战,杀敌雪耻,我希望你捐弃个人前嫌,增援庞炳勋。
不久前李宗仁保过张自忠,而杀敌雪耻四个字又戳中了张自忠的痛点,于是他果断服从,驰援临沂。
张自忠与庞炳勋在临沂城下摒弃前嫌,两支西北杂牌军同仇敌忾,用令人动容的勇敢与顽强,如钉子般钉住了日军。
抗日名将张自忠
六昼夜鏖战,板垣师团死伤9000多人,仓皇撤退。庞炳勋、张自忠合力穷追一昼夜,日军一退九十余里,缩入莒县据城死守。
此战粉碎了板垣师团、矶谷师团在台儿庄会师计划,为台儿庄会战创造了有利条件。
孙连仲的第2集团军是西北军,有3个师,擅守。汤恩伯的20集团军,是中央军精锐,有7万人,擅攻。于是李宗仁安排孙连仲守台儿庄,汤恩伯入山区待机出击。
3月23日,台儿庄战役正式打响。
矶谷师团先用飞机进行大面积轰炸,然后在重炮和坦克的掩护下发起进攻。守军孙连仲部的第31师师长池峰城承受了最大的压力,他将部队化整为零,在残垣断壁间与日军展开巷战。日军战史记载:"每前进一米都要付出惨重代价,有时为争夺一间土房要反复厮杀十余次。"
连战四天,31师伤亡已逾七成,池峰城恳求孙连仲,能否允许自己撤退。但孙连仲态度决绝,他说出著名的一句话:“士兵打完了你就自己上前填进去。你填过了,我就来填进去,有谁胆敢退过运河者,杀无赦!”
于是池峰城亲自上阵,领着仅存的部队一间屋、一间屋地抵抗,任凭敌人如何冲杀,也是死守不退。此时的台儿庄里,完全是中日双方军队战斗意志的比拼。
“无半掌之壁不饮弹,无方寸之土不沃血”。
中国军队在巷战中
关键时刻,李宗仁拿出了10万大洋,组建敢死队。重赏之下,四百多名伤兵重新拿起步枪,在夜晚突入敌阵。老兵赵克功回忆:"我们像人肉炮弹,前面的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敢死队身绑手榴弹,夜袭日军,竟然夺回了四分之三的台儿庄。
日军工兵联队战后报告称:"支那军抵抗之顽强,实为征支以来所未见。"
战局就这样僵持着,该汤恩伯出场了,但直到4月5日,汤恩伯军团迟迟没见进攻。李宗仁连续给他发了七道急电,最后搬出蒋介石的手谕,6日晚,这支中央军精锐终于全线出击。
李宗仁亲自到台儿庄郊外,指挥对矶谷师团的歼灭战。
随着三发红色信号弹升起,国军发起总攻。汤恩伯军团从侧翼杀出,与正面反击的孙连仲军团形成合围。
矶谷廉介见大势已去,下令焚烧军旗,率残部突围。
台儿庄取得大捷,中国军队毙伤日军约2万余人,俘虏719人,击毁日军坦克30余辆,缴获大炮70余门,战车40余辆,装甲车70余辆,汽车100余辆。当然,中国军队也伤亡5万余人。
台儿庄之战,是国军正面战场取得的第一次胜利,打破了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
捷报传出,举国欢腾。4月8日的武汉,五万民众举着火把游行,将蒋介石和李宗仁的画像高高举起。这样的捷报,鼓舞了多少中国人伤痛又冰凉的心。
“主帅,只要大公无私,量才器使,则天下实无不可用之兵。“这是李宗仁在台儿庄大捷后的说的。
是哦,真正的名将不只会战场指挥,而是能把部将拧成一股绳、运筹帷幄。凭台儿庄大捷,李宗仁足以跻身十大抗日名将之列。
李宗仁照片
纵观这场大捷,鲜明的特征是国军的“死守不退”,而底层逻辑是“精诚团结”——各“杂牌军”和中央军众志成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法国《费加罗报》评论:"台儿庄证明,当四万万人同心时,任何现代化武器都将失效。"美联社称此战“唤醒东方睡狮”,此言不虚,苏联《真理报》还专文报道,对中国军队另眼相看。
此后,苏联的飞机、美国的贷款,开始向中国倾斜。国际社会突然发现,这个羸弱的东方古国,骨子里藏着打不断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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