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江南，闷热得连知了都懒得叫唤。白天的暑气还没散尽，夜晚的露水又悄悄爬上了草叶。李家村的寡妇林巧儿提着个竹篓，轻手轻脚地摸到了村东头尼姑庵前的鱼塘边。

这鱼塘是尼姑庵的产业，养着肥美的鲤鱼，平日里由庵里的静心师太照看。林巧儿蹲在芦苇丛里，借着月光往塘里张望。水面泛着银光，偶尔有鱼儿跃出，溅起一圈圈涟漪。

"再捞两条就够给婆婆熬汤了..."林巧儿咬着嘴唇，从怀里掏出个自制的渔网。她丈夫去年病逝，家里就剩她和年迈的婆婆相依为命。婆婆久病卧床，大夫说需要鲜鱼滋补，可家里哪有钱买鱼？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棚里传来一阵鼾声。那是村里出了名的光棍汉刘大壮搭的窝棚，说是帮尼姑庵看鱼塘。林巧儿屏住呼吸，见草棚里没动静，才小心翼翼地把渔网伸进水里。

"哗啦"一声轻响，网里多了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林巧儿心头一喜，正要收网，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树枝断裂的声音。

"谁？！"她猛地回头，月光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站在三步开外。

刘大壮揉着眼睛，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巧儿嫂子？这大半夜的..."

林巧儿的脸刷地红了，手里的渔网"扑通"掉进水里。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就是来看看...鱼..."

刘大壮走近几步，月光下能看清他黝黑的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看鱼啊？那怎么还带着渔网？"

林巧儿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婆婆病了...需要鱼汤..."

出乎意料的是，刘大壮没有大声嚷嚷抓贼，反而蹲下身，从水里捞起她的渔网，把那条鲤鱼装进她的竹篓。

"拿着吧，下不为例。"他压低声音说，"静心师太管得严，要是让她知道有人偷鱼..."

林巧儿惊讶地抬头，正对上刘大壮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她突然发现，这个平日里邋里邋遢的光棍汉，笑起来竟有几分好看。

"谢谢..."她小声道谢，转身要走，却被刘大壮叫住。

"等等。"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这是我从山上采的草药，治咳嗽很管用，给你婆婆试试。"

林巧儿迟疑地接过布袋，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她刚要开口道谢，突然听见远处传来木鱼声。

"不好！是静心师太！"刘大壮脸色一变，"你快走，这边我来应付。"

林巧儿慌忙钻进芦苇丛，听见身后刘大壮大声说："师太，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啊？"

"阿弥陀佛，老衲听见水声，特来看看。"静心师太的声音沙哑低沉，"刘施主可看见有人来偷鱼？"

"没有啊，我刚睡醒，可能是鱼儿跳出水面的声音吧..."

林巧儿躲在芦苇丛里，心跳如鼓。她等静心师太走远，才悄悄离开。回到家，婆婆已经睡了。她把鱼养在水缸里，打开刘大壮给的药包，发现里面除了草药，还有几个铜钱。

第二天一早，村里就传开了消息：尼姑庵的鱼塘昨晚遭了贼，静心师太说要严查。林巧儿提心吊胆地去井边打水，正遇见刘大壮。

"没事，"他凑近小声说，"我跟师太说是野猫偷的。"

林巧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像是整晚没睡好。

从那天起，林巧儿总能在自家门口发现些小东西：一捆柴火、一篮野菜、偶尔还有用荷叶包着的鲜鱼。她知道是谁放的，却不好意思当面道谢。

七月底的一天，林巧儿去河边洗衣，听见几个妇人在议论："听说了吗？静心师太说鱼塘里的鱼少了不少，怀疑是刘大壮监守自盗..."

"可不是，还有人看见他半夜往林寡妇家方向去..."

林巧儿的手一抖，棒槌掉进河里。她顾不得捡，匆匆拧干衣服就往家跑。刚到家门口，就看见静心师太带着两个小尼姑站在那里。

"林施主，"静心师太双手合十，眼神却冷得像冰，"老衲听闻你婆婆病了，特来看看。"

林巧儿强作镇定地把师太请进屋。婆婆正在喝鱼汤，见师太进来，慌忙把碗藏到被子里。

静心师太眼尖，一把掀开被子："好鲜的鱼汤啊！林施主，这鱼是哪来的？"

林巧儿支支吾吾答不上来。静心师太冷笑一声："偷盗佛门之物，可是要遭报应的。老衲念你一片孝心，只要你说出同伙，便既往不咎。"

"没有同伙！"林巧儿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是我一个人..."

"是吗？"静心师太从袖中掏出一块破布，"这是在鱼塘边找到的，看着像是刘大壮的衣服。"

林巧儿这才明白，师太是冲着刘大壮来的。她咬紧牙关："是我一个人偷的，跟刘大哥没关系！"

静心师太眯起眼睛："好个牙尖嘴利的寡妇！既然你执迷不悟，就别怪老衲不讲情面了。"说完，她转身就走。

当天下午，村里就传遍了：林寡妇勾引刘大壮偷尼姑庵的鱼，两人不知廉耻。林巧儿躲在屋里不敢出门，婆婆气得直掉眼泪。

傍晚时分，刘大壮突然闯了进来，脸色铁青："巧儿，收拾东西，带你婆婆走！"

"怎么了？"林巧儿吓了一跳。

"我刚从镇上回来，听说静心师太找了里正，说要按村规处置偷盗者。"刘大壮急得直搓手，"轻则游街示众，重则沉塘！"

林巧儿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刘大壮一把扶住她："别怕，我送你们去我表哥家躲躲。"

三人连夜出了村。走到半路，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站住！偷鱼贼别跑！"

刘大壮回头一看，竟是静心师太带着几个村民举着火把追来。他当机立断："巧儿，带你婆婆先走，我去引开他们！"

林巧儿拉着婆婆躲进路边的树林，听见远处传来打斗声和静心师太尖利的叫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过了许久，四周才恢复寂静。林巧儿壮着胆子摸回路上，只看见地上有几滴血迹，还有刘大壮的一只鞋。

第二天，村里传出消息：刘大壮被关在了尼姑庵的地窖里，静心师太说要请县令来审判。林巧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门来——静心师太的徒弟，小尼姑慧明。

"林施主，"慧明神色慌张，"师太她...她不是要审判刘大哥，是要害他！"

原来，静心师太根本不是要追究偷鱼的事，而是另有所图。尼姑庵后山有个废弃的金矿，刘大壮无意中发现了静心师太私吞金矿的证据。

"师太说...说今晚要..."慧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吓得哭起来。

林巧儿如遭雷击。她突然想起，刘大壮确实提过在山上发现些奇怪的东西，还说要带她去看...

当天深夜，林巧儿带着慧明给的钥匙，偷偷摸进尼姑庵。地窖里，刘大壮被铁链锁着，浑身是伤。

"巧儿？你怎么来了？"他又惊又喜。

林巧儿手忙脚乱地开锁："静心师太要杀你！我们得赶紧走！"

两人刚逃出地窖，就听见静心师太阴森的声音："老衲就知道慧明那丫头靠不住。"

月光下，静心师太手持戒刀，面目狰狞。刘大壮把林巧儿护在身后："师太，你私吞金矿，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静心师太狂笑，"这金矿本就是我先发现的！那些金子足够我后半辈子逍遥快活，谁也别想挡我的路！"

她举刀扑来，刘大壮推开林巧儿，自己却被划伤了胳膊。眼看静心师太又要下杀手，突然一声大喝："住手！"

里正带着十几个村民冲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小尼姑慧明。原来她见林巧儿去救人，就赶紧去报了官。

静心师太见事情败露，转身要跑，被村民团团围住。里正从她房里搜出了大量金块和账本，上面记录着她这些年来私吞的金矿收入。

事情终于真相大白。县令判了静心师太流放之刑，而刘大壮和林巧儿因为揭发有功，不仅没被追究偷鱼的事，还分到了一笔赏金。

秋天的时候，刘大壮用那笔钱在鱼塘旁边盖了间新房。婚礼那天，全村人都来贺喜，连新任的尼姑庵住持都送来了贺礼。

林巧儿穿着大红嫁衣，悄悄问刘大壮："那天晚上...你是不是装睡？"

刘大壮挠挠头，憨厚地笑了："我要是说从你第一次来偷鱼就发现了，你会不会生气？"

林巧儿红着脸捶了他一下，心里却甜得像蜜。她知道，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半夜偷偷摸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