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鼓蕉雨我吟诗

作者姜维群

2021年曾到西递——专家型企业家薛士山先生历经几年在黄山脚下做的一个度假村。一个天津人不远千里来到人地两生的南方，与天打交道，与地打交道，和人打交道，可知个中的艰辛，但还是做成了。

晚上吃茶时忽然电闪雷鸣，大雨滂沱。特别喜欢在异地他乡与特殊天气相遇，就像奇特撞上了怪异，必生奇怪。身处遍地稻田随处池塘连绵远山，正值夏日有雨来袭，蛙声格外响亮，“听取蛙声一片”，好生惬意。

忽然发现了一个现象，闪电亮起雷声响起，此时漫山遍野的蛙叫蓦然集体失声，天地一下子寂静下来，想原本雷声的隆隆若伴上青蛙的呱呱，该是多么壮观的音乐田园两重奏。然而，就在闪电过后雷声响起这几秒间隙，万千数不清的蛙叫齐刷刷停止发声。雷声停了，一二十秒过后，蛙声又四起了。

说一个写诗的秘密，有的诗因某事怪异或与众不同吟成一首诗。说个大家熟识的唐人张继“寒山寺”诗，只因“夜半钟声”不同于他处的晨钟暮鼓，于是脍炙人口了一千年。陈岩肖《庚溪诗话》说：姑苏枫桥寺，唐张继留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六一居士（欧阳修）诗话谓，句则佳矣，奈半夜非鸣钟时。然余昔官姑苏，每三鼓尽四鼓初，即诸寺钟皆鸣，想自唐时已然也。

为什么有人质疑，半夜不是鸣钟的时候，但陈岩肖在姑苏做官，半夜诸寺院钟声齐鸣。就因为半夜寺院敲钟非常态，非常态被诗人抓住了，正所谓半夜钟声夜半景，千古留得张继名。

再说一个写诗的秘密，《四溟诗话》言：“诗有天机，待时而发，触物而成，虽幽寻苦索，不易得也。所谓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笔者七律《辛丑初夏古徽州西递听雨》似有天助：

黟山叠嶂黟山青，闲坐茶坞万籁鸣。

雷鼓敲天息蛙鼓，檐声唱雨和蕉声。

窄巷曲斜迷远近，雾云清浊辨阴晴。

拥衾梦里知谁会，枕畔潺潺夜到明。

这应该说是“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的诗。茶坞中听雨，四维黑漆漆一片，蛙声格外响亮，然在闪电如白昼瞬间，雷声骤至，蛙声立停。许多诗词美句联语佳构就是在这瞬间被诗联定格而名传千古，离不开诗人骚客的即时即景即事即情。

说实话，这首“听雨”诗缘由雷响蛙鸣，才有了“雷鼓敲天息蛙鼓”一句。古人以为雷是由雷神擂鼓而声震百里，动物的虎啸猿啼蝉噪蛩鸣，唯青蛙叫称为鼓吹。南齐孔稚珪门庭杂草不剪，有蛙鸣其中，他说：“我的庭院蛙鸣抵得过仪仗队两部鼓吹音乐。”苏东坡有诗“已遣乱蛙成两部，更邀明月作三人”。

做诗必找对句，上联有雷鼓蛙鼓，下联仍以声为对仗，由此觅来雨蕉与檐雨的合声，如此一个不错的对联现身：“雷鼓敲天息蛙鼓，檐声唱雨和蕉声。”在古诗中，由一联而成律诗绝句的比比皆是，此为诗人作诗的不宣之秘。

常常是好联来了，于是四下搜寻，于是一首诗诞生了，吟诗无他，如是而已。

雷鼓敲天息蛙鼓，

檐声唱雨和蕉声。

——欣缘道人左隶并书

（刊于2025年5月21日《中老年时报-副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