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什么叫书法?
书法就是文字书写的艺术,包括书写法则和方法等。
书法是汉字所独有的一种艺术形式,包括笔法、结构、章法。它被称为无言的诗,无行的舞,无图的画,无声的乐。
书法与汉字的起源、发展、演变、定型密切相关,总体趋势是向着便于识记、便于书写的方向发展,也就是从象形化向符号化发展,人们常说“书画同源”,指的就是书法和中国画的笔法同出一源,“画取形,书取象;画取多,书取少”。
根据汉字的形体发展,大致可以为古文字阶段和今文字阶段。
古文字阶段包括以甲骨文为代表的殷商文字、以金文为代表的西周文字、书写载体多种多样的战国文字、以小篆为代表的秦代文字。
今文字阶段包括以东汉文字为代表的隶书和孕育于汉末、通行于魏晋并一直通行到现在的楷书,在此发展过程中,就产生了篆、隶、楷、行、草五种书体。
其实,书体形式远远不止这五种,还有飞白、八分等。
由于篆书属于象形文字,即通过勾勒事物的轮廓来构拟字形的方法,其特点是讲究线条圆转匀称,有些笔顺不符合手写的习惯,严重影响了书写的速度,不能满足日常处理公文的需要,在此基础上,隶书就应运而生。汉字的隶变是汉字发展史上一次质的飞跃,在构件元素上,它将象形部件演变为表义部件;在书写元素上,它变圆为方,变曲为直,变圆转为方折,变线条为笔画,彻底颠覆了汉字的象形性,使汉字向抽象性、符号化方向演进。
隶书虽然是汉字的一大改进,但它十分讲究笔法,讲究“蚕头雁尾,波磔挑法”,仍然不是成熟的文字,于是,楷书就产生了。楷书又称真书、正书,因其结构严谨,堪为楷模,故称楷书。楷书就再未变化,一直没用至今。
草书分为章草、今草。章草又称“急就书”,相传是东汉黄门令史游所创,它是在隶书的基础上发展创造出来的一种书体,字形扁平,捺笔宽阔,因此仍然带有隶书的特征。今草是“草圣”张芝所创,也就是我们今天所说的草书,它的笔画连绵回绕,文字之间常有联缀,书写简约方便,极大提高了书法速度。我们今天的简化字就是以草书为基础进行简化的。
二
唐代张怀瓘所著的《书断》将我国古代书法家分为神品、妙品、能品三个等级,其中神品仅有四人,分别是楷圣钟繇、草圣张芝、书圣王羲之、小圣王献之。王羲之在《书谱》中评论汉魏时期的书法家时说,“吾书比之钟、张,钟当抗行,或谓过之﹔张草犹当雁行。然张精熟,池水尽墨,假令寡人耽之若此,未必谢之。”意思是说,我的书法与钟繇、张芝相比,和钟繇应该差不多,或者说超过他了;与张芝应该并列,然而张芝的草书精熟,练书法时池水都被染黑了,如果我如此用功,未必在他之下。
纵观我国书法史,晋代是第一座高峰,因为出现了王羲之、王献之父子,尤其是王羲之,他是我国书法的集大成者,真、草、隶、行,样样皆精,被后世奉为书圣,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他的书风委婉含蓄,遒美健秀,字形略为扁平,左收右放,是最符合美、最接近完美的一种字形,被后世称为“龙跃天门,虎卧凤阙”、“矫若游龙,翩若惊鸿”,存世作品有《兰亭序》、《圣教序》、《黄庭经》、《乐毅论》、《十七帖》等,虽然这些作品多是唐人勾填的,但仍然是最接近原作的作品。
王献之的综合成就不及其父,但他仍然跳出父亲的樊篱,形成了自己的独特书风。他将王羲之笔法的“内擫”变为“外拓”,将其扁平字形变为修长字形,风格洒脱豪迈,开张奇丽,在写行书时,改变了王羲之字字独立的面貌,笔意连绵不断,字字相连,形成独特的“一笔书”,在晋代至梁代的一个时期,他的名气一度超过了王羲之,只是唐太宗李世民不喜欢他的书风,致使他的名气不如王羲之,作品收藏得也少。他的存世作品有《玉版十三行》、《鸭头丸帖》、《官奴帖》、《新妇地黄汤帖》、《姑比帖》等。
晋代名士十分注重自身修养,蔑视礼法,“非汤武而薄周孔,越名教而任自然”,反映在书法上,崇尚风流蕴藉,故而说晋人“尚韵”。
唐代是我国书法发展的第二座高峰,与晋代双峰并峙,交相辉映。唐代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综合国力都达到了鼎盛,书法风格气象豪迈,法度森严,所以称唐人“尚法”,产生了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张旭、怀素、颜真卿、柳公权、李邕、陆柬之、张浩等一大批书法大师,就连抄写经书的写经人的书法也有不少佳作!
在这些书法大师之中,他们或多或少地都继承了二王的书风遗泽,但又形成了自己鲜明的风格,其中对书法变革最大的书家是颜真卿,他彻底摒弃了晋代以来的二王书风,改为从篆籀笔法中寻求突破,他的字横细竖粗,上密下疏,方中带圆,结体宽博,遒劲郁勃,在大唐时代别开生面,形成了雄浑大气的颜体。他存世的楷书作品有《多宝塔碑》、《勤礼碑》等,行书作品《祭侄文稿》被誉为“天下第二行书”,仅次于“兰亭序”。
晚唐的柳公权直接继承了他的书风,并加入魏碑斩钉截铁的笔法,点画爽利挺秀,骨力遒劲,结体严紧,世称“颜筋柳骨”。
自晋唐以后,书法就一代不如一代了。
宋代的书法,逐渐脱离晋唐以来的韵味和法度,崇尚情态和意趣,开始向个性化发展,故称“宋人尚意”,产生了以苏轼、黄庭坚、米芾、蔡襄为代表的“宋四家”。宋徽宗赵佶虽然当皇帝不行,但在书画方面却也是一代大师,他创造的 “瘦金体”独居一格,此外,像宋高宗赵构、张即之、蔡京、秦桧等人的书法水平也有较高造诣。
元代初期的书法直接继承了宋人的尚意理念,但没有加以创新,只是粗浅地模仿“苏、黄、米、蔡”,完全抛弃了传统的审美观,因此,赵孟頫力挽狂澜,提出“遵循古法、崇尚二王”的复古思想。
赵孟頫是元代书坛的一面旗帜。他是宋朝皇室后裔,从小接受了良好的书画教育,他的书、画成就都达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的书法直接继承大王,并加以创新,形成了圆润妩媚的书法风格,留下了许多墨迹。在他的影响下,又产生了鲜于枢、邓文原、康里巎巎等书家,与他并称“元四家”。从整体来看,元代书法虽然在创新方面不及宋代,但整体成就丝毫不输宋代。
元、明书法都是沿袭宋人的书法理念,故称“元明尚态”,意思是说他们偏重于模仿,注重在字的形态上下功夫。
明代初期,朱元璋、朱棣喜欢“美女簪花”式的书风,在开科取士时要求学子的字端正拘恭,横平竖直,整整齐齐,因此让“台阁体”书风风靡一时。直到明代中期,这一风气才有了改变。
明代中后期产生了不少书家,如文征明、董其昌、王铎、张瑞图、祝枝山等人,但真正称得上“大师”的却寥寥无几,董其昌是明代最有成就的一位书法大家。他的楷书学颜正卿,行草又继承小王、米芾的特点,字形左低右高,线条柔和空灵,创造了以淡墨书写的萧疏淡雅的意境,如同一幅江南烟雨画。
王铎、徐渭、傅山、张瑞图等人的书法虽有创新,却脱离了传统审美的范畴,成为后代丑书模仿的对象。
清代皇室一直崇尚董其昌的字,康、雍、乾三帝都是他的忠实粉丝,但清代书坛一直为“金石碑学”所左右,所谓“清人尚质”,就是指此。
清人抛弃了晋、唐、宋、元以来的韵味、法度和意趣、情态,无法在楷、行、草方面再创新,转而去从魏碑、篆书中寻求创新的灵感源泉,表面上是返朴归真,实际上就让中国书法走到了尽头。要知道,篆书、隶书尚未完全抽象化,还带有象形文字的“画字”的痕迹,线条都讲究圆转匀称,这样,创新的空间就被限制了,写出的字没有灵气,像金农、邓石如等就是属于这一类。同时,由于受到篆书的影响,清人题写的匾额大多是齐头齐尾,如同火腿肠一样。
在书法理论方面,像康有为著的《广艺舟双楫》,虽然名声显赫,实则毫无建树,竟提出“抑唐卑晋,独崇魏碑”的观点,认为晋唐的的书法成就不如魏碑,似乎历朝历代的书法大家的共识都不及他一个人的认识。康有为有“康圣人”的称号,在清代政坛、学术界有很大的影响力,有了这样的人摇旗呐喊,清代怎能出书法大家?
总之,清代没有产生能与明、元、宋、唐相提并论的大家。但清人当中也不乏功力深厚的书家,如梁诗正、永瑆、刘墉、铁保、林则徐等人。
三
古人说“取法于上,仅得为中;取法于中,故为其下”。就是说,你拜一个上等水平的老师,学成之后可能是个中等水平;你拜一个中等水平的老师,学成之后故为下等水平。
书法审美必须要用中国传统审美的标准去审视。中国传统审美有三大范式:一是比德,二是缘情,三是畅神。
比德,就是将欣赏对象德化,比如将芳草美人比作君子,将浮萍比作小人等。
缘情,就是在将欣赏对象德化的同时,强调自然情感的抒发。
畅神,就是欣赏对象带给人的主观愉悦感。
那么,具体要怎样去欣赏书法作品呢?主要从力、势、韵三个方面。
力,即书法透露出的力度。相传王献之小时候练习书法时写了一个“大”字,自己觉得写得不错,就拿给他父亲看,王羲之随便拿起笔就在大字下面加了一点,变成了“太”字,王献之又拿给他母亲看,他母亲说:“就在这一‘点’上下了功夫。”王献之顿时满脸羞愧地退了出来。这就是书法透露出来的力。
势,即书法字里行间表现出来的情态、形势。一幅书法作品不是单个字的简单组合,而是含有整幅书法作品的情感流露和谋篇布局在里面。
韵,即书法表现出来的情调、风韵,有的字如金刚怒目,有的字如翩翩少年,这就是书法的韵。
同样,我们也可以从笔法、结构、章法方面去欣赏。
学习书法没有捷径,功力与笔法、结字、章法同样重要,必须先有了二、三十年的传统功力才能创新,如果没有传统功底就去创新,那么写出来的字就是丑书、怪书,现代许多丑书大师正是这样,连爬还没学会,就去学飞了。
书法作为一门艺术,必须具有鲜明的个性特征,如果大家都写成一样了,或者写成如同印刷的字了,那还算艺术吗?千篇一律、千人一面的东西是不具备艺术价值的。
现在许多人写欧楷,为了写得好看,普遍把横画写成斜笔扛肩,两头往下垮,这样写出来的字虽然看起来十分熨帖、工整,但完全失去了欧楷的特征,也失去了艺术性,欧体的特点是“挺拔险峻”,横画如千里阵云,富含变化,哪里笔笔都是斜笔扛肩啊?
还有,现在一些老师教小学生练颜体,一开始就越过《多宝塔》,直接学《勤礼碑》,结果,小小年纪写出来的字就是老态龙钟,雍肿不堪,一点生气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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