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语言话术》070

话说王熙凤见了刘姥姥后只说了几句话，已经知道她来打抽丰的目的，就派周瑞家的去禀告王夫人，看似请示，实际是走人情过场，毕竟刘姥姥是王夫人故人，也不好不叫知道，但推测王夫人十有八九不见是一定的。毕竟她如今可不是当初的王二小姐，而是荣国府的女主人二太太了。

周瑞家的去后，凤姐这边陪着刘姥姥说话。由于她是管家人，这会儿正是“工作”时间，门外就聚集了一些管事丫头与媳妇们要回事，王熙凤听了平儿回话，便吩咐道：

“我这里陪客呢，晚上再来回。若有要紧的事，你就带进现办。”（引程甲本第六回）

王熙凤这种人处事滴水不漏，尽管心中对刘姥姥不以为然，也并没有任何怜悯之情，但面子情儿的功夫做的极为到位。

她说“陪客”，就将刘姥姥抬举到了客人的地步，无论后面怎么安排，都让刘姥姥心中舒坦，不会回去抱怨自己在贾府被轻视，引得外人非议贾府。

平儿告诉凤姐说没有什么急事，已经安排她们晚点再过来，这里其实也有一个言外之意是对刘姥姥说得话：人家忙，要尽快离去，别不知趣。

只见周瑞家的回来，向凤姐道：“太太说了：今日不得闲，二奶奶陪着便一样的，多谢费心想着。白来逛逛呢便罢；若有甚说的，只管告诉二奶奶，都是一样。”刘老老道：“也没甚的说，不过是来睄睄姑太太姑奶奶，也是亲戚们情分。”（引程甲本第六回）

果然王夫人是不见刘姥姥的，说不得闲，其实也并没有什么事，她所表现出的疏离，实际也是对刘姥姥打抽丰，表达出一个淡漠的态度。如果刘姥姥赶着牛车，满载礼物而来，你看王夫人见不见？

穷亲戚要接济，但不能太热情，否则容易被纵容，也失了身份和体面。王夫人不见，就让刘姥姥心里打了一个鼓：人家是嫌弃了。

不过，周瑞家的显然是要好人做到底，她回王熙凤的这段话，无论王夫人怎么说，重点都在这句：“若有甚说的，只管告诉二奶奶，都是一样。”这话就是告诉刘姥姥，只管张口要就是。

然而，刘姥姥此时反而难住了。之前王熙凤不断给她施压，说什么不过是个“穷官儿”，以及王夫人此时避而不见，让刘姥姥拿不准如何开口，甚至是有点“吓住了”，她毕竟只是个农村老妇，没什么见识，一时间没能体会出周瑞家的意思，反倒客气了起来，说只是亲戚情分，来看看姑太太姑奶奶。

周瑞家的一见她不知机，不等王熙凤说话，马上再提醒她：“没有甚说的便罢；若有话，只管回二奶奶，是和太太一样的。”一面说，一面递眼色与刘老老。

周瑞家的意思是告诉刘姥姥，这会子就别瞎客气了，折腾一大早上，人家哪有空和你弯弯绕，你有需求就痛快说，谁还不知道你来的用意。那个眼色递给刘姥姥，实际就是告诉她“别废话”！

刘姥姥这才觉警儿，未语先飞红的脸，欲待不说，今日又所为何来？只得忍耻道：“论理今日初次见姑奶奶，却不该说的；只是大远的奔了你老这里来，少不得说了……”

这里要注意刘姥姥的表现，是红了脸，“忍耻”向王熙凤开口。此时的刘姥姥与“二进荣国府”的刘姥姥完全不同。此时尚有“廉耻”，而“二进”时已经丢下“廉耻”，所以，“一进”时的刘姥姥尽管“粗”，但不“鄙”。而“二进”时的刘姥姥，形象就鄙薄滑稽，被贾府中人各种磋磨，只因“一进”尚算救急，得钱够本不应再来；而“二进”则是求“嗟来之食”了。

俗话说好事多磨，不等刘姥姥说完，突然有人突然前来，中断了刘姥姥的话，让她得话半吞回去，这就是典型的“戏剧冲突”，且看刘姥姥要如何应对了。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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