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拎着刚买的两把空心菜往家走,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疼。路过夜市摊子时,卖冰粉的张大姐冲我打招呼。
我笑着应下,心里却想起昨天李梅发来的微信:“注意言行,最近街道形象整顿”。
李梅是我高中同学,现在县某单位当科员。刚回县城那年,我们还能在奶茶店唠唠嗑,她聊单位新分的福利,我讲超市鸡蛋又涨了五毛钱。
不知从啥时候起,她说话总带着股指示味儿。
有次我在朋友圈发了张工地扬尘的照片,配文写道:“这风刮得眼睛都睁不开”,
半小时后就收到她的私信:“该内容可能引发不良影响,建议删除。保持积极向上的舆论导向,是我们每个公民的责任。”
我盯着屏幕愣了半天。那不过是张普通的生活照,工地就在我家楼下,每天出门都得捂着口鼻。
我回她:“就是随口一说,没别的意思。”
她秒回:“小地方发展不容易,咱们要多看到建设成果,少关注负面现象。思想上要和大局保持一致。”我后脑勺直发麻。
二
同学聚会上,她端着纸杯喝果汁,扫了眼我身上穿的地摊T 恤,慢悠悠地说:“妹啊,现在县城也在搞精神文明建设,穿衣打扮虽然是私事,但也要注意得体,别太随意了。”
旁边有人打圆场:“她就是操心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低头扒拉碗里的毛豆,没吱声。
一顿饭吃下来,她不是说某领导今天视察时强调了什么,就是某文件要求我们怎么做,嘴里像含着半本红头文件。
三
最让我受不了的是她的教导频率。我妈住院,我在朋友圈发了句——“愿平安”,
她私信发来:“困难是暂时的,要相信组织相信政策,保持乐观心态也是一种正能量。”
我回她谢谢,她又补一句:“对了,医院那边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有的话要及时反映,别自己扛着。” 那语气,像极了领导找下属谈话。
四
那天,我路过她单位门口,看见她正跟几个大爷大妈说话,脸上堆着标准的微笑,手里拿着一叠宣传单:“大家要支持棚改工作,这是为了改善咱们县城的整体面貌……”
转头看见我,笑容瞬间淡了些,点点头算打过招呼,继续对着大爷大妈念稿子。我突然觉得挺没劲的,她好像永远活在一种工作状态里,跟谁说话都像在做政策宣讲。
一次,她给我发来微信:“最近有个文明市民评选,你平时要多注意言行,别给咱们老同学丢脸。还有,网上冲浪也要注意,别转发未经证实的消息。”
五
我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突然就不想回了。这些年,我没找她办过一次事,买菜砍价五毛钱都得磨半天,她倒好,三天两头给我发行为指南。
并不是我没有需求和困难,只不过我不想麻烦她。何况,以她的性格,大事她办不了,小事她嫌我给她丢人。
我又不是没有见过她的态度:“这点事儿还找我,都不够我欠别人人情的,丢人不?”
她知道我月薪2600 没社保吗?她知道我妈每个月的药费要占去一半工资吗?她大概只知道要正能量、要保持一致。
我把她的微信对话框往上翻,一条条看那些指示,“这个会议精神要学习”、“那个活动要积极参与”“朋友圈内容要注意导向”…… 活脱脱一个形式主义的标本。
她大概觉得自己是体制内的人,就得时刻教育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可小县城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是菜市场里为了一毛钱争得面红耳赤,是夏天摇着蒲扇在楼道里乘凉,是担心孩子学费、老人医药费的实实在在。这些,她好像一点都搞不懂。
你可以上下有要求,但手伸到老百姓这里,至少要客气一点,努力一点。
六
我深吸一口气,点开她的头像,按下了拉黑键。屏幕上弹出“是否确定拉黑” 的提示时,我心里反倒松快了。
小县城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以后在路上碰到,就当不认识吧。毕竟,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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