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父亲对我的影响潜移默化之关系 ,许是命运安排 。如今我手里拿的还是父亲的画笔 , 几十载春秋过去 ,觉得应该把自己的一些经历向关心白石老人及其子嗣的世人作一介绍 。——齐 良 迟
本文节选自《白石四子--齐良迟》
编著:北京齐白石艺术研究会
天津人民美术出版社 2021年7月出版
白石老人是我的父亲,也是我篆刻艺术的蒙师。在父亲身边我品味了这两种感情,也正是这种感情萦绕,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欢乐与怀念,我时常把这些印章拿出来细细揣摩,研究刀法,猜想刻印文时父亲在想些什么。
我刻的一些石章,不少是表达我的心境的。由于对亲人的思念之情不断,每当我看到远山的白云,便感到我父母就在那白云下面,我刻一方章“望西山白云痛怀亲人”,但这方石章极少用,同我另一方 “梦境辛酸” 印章一样,用到画上送给别人,总不会合别人的心境。1984 年,我刻一方“还我手泽”印章,以表达自己定要寻回父亲的书画及印章的心声。的确,印章同画作一样,寄托了我对艺术的追求,也寄托了我的思想感情。
望西山白云痛怀亲人 齐良迟刻
还我手泽 齐良迟刻
父亲用的篆刻刀子有好多,刻钝一把就换一把。他每次总是攒上一大把用钝的刻刀,叫我送到打磨厂张顺兴刀剪铺去磨,有一次,张掌柜把磨好的刻刀送来。父亲便要给他磨刻刀钱。张掌柜说,这次我不要钱了,算我奉送老先生吧。父亲一听便明白他的意思,说,那我画张画送你吧。谁都知道,那一张画的钱可比磨刀钱多多了。父亲的刻刀让别人磨,印油却常常自己制作,制作印油需要蓖麻油、朱砂、艾绒等东西。父亲在院门上常年挂着好几个粗釉瓷的瓷壶,这里面装的都是陈年的蓖麻油,有的挂有 10 年、20 年。随着年深月久,油便由稀到稠,颜色由浅变深。这种经过老化了的蓖麻油对温度变化的适应性也增强了,所以这油放的时间越久越好。
父亲有一个石臼,直径有一尺多,石槽也比较深,是用来捣制艾绒的。艾绒,就是艾草梗子里面的纤维。把这纤维弄出来,不断地在石臼里面捣,使它成绒状,这种艾绒既纤细又有韧性,颜色是浅黄色的,放在手里非常柔软。到这种程度,就可以放在印盒里准备着色了。朱砂是从街上买来,把它研得很细很细,然后泡在水里。先取出浮在上面一层比较黄一点的颜色,这叫朱磦,制出的印色偏黄,沉在下面的朱砂叫朱红,印色偏红,好的朱砂是紫红色的。早年,父亲一直是以朱红当印色的,后来可能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对颜色的欣赏有了变化。父亲开始喜欢用朱磦当印色了。
一掷千金浑是胆 齐白石刻
父亲曾做过一种蓝色的印泥印色,那是他母亲去世之后的事情。他那时画的画都印上蓝色的印章,表示对母亲的悼念。可这种画不受欢迎,因为别人认为买画是为了欣赏。墙上挂着这种带有丧事味的画,心里多不自在,所以这种画在社会上流行的极少。由于欣赏的人不喜欢,父亲以后也就不再用蓝颜色。做印色很费时,而且也很细致,所以父亲常请吴迪生和他一起做。吴迪生在宣武门安抚胡同办了一个迪生制印社,他做的印色非常好,所以父亲很信任他。从父亲精心制作印色这一点可以看出,作为一个艺术家,对凡是与艺术作品的质量有关的事都是一丝不苟的,事实也是如此。创作过程中,每一个环节都是与艺术效果紧密相关的,怎能掉以轻心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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