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日龙

6月13日晚,我在番禺与几位大学同学小聚完,动身坐地铁回佛山。夜9时,经广州地铁22号线,从番禺广场抵广州南站,转乘佛山2号线。

南站是佛山2号线始发站,侯车的人少,车到站后,我上车随便选了个位置坐下,车并未马上开。不久,上来一家三口,出现在我对面座位位置。

是一对年轻夫妇和儿子。夫妇俩约莫三十出头,父亲戴了口罩,头发有些凌乱,身材高大;母亲同样高挑,五官温正分明。引起我特别注意的,是他们的儿子。

儿子应该是六七岁左右,坐在一张质地讲究、价格不菲的手推车上。推车有层活动顶棚,其时正好往后推至一半,露出孩子的整个坐姿。从我第一眼见他,孩子的脸要么朝向父母,要么给个侧面给我,他穿着干净整齐,尤其是脚上穿了一双小白鞋,一尘不染,往前轻放在斜下方踏板上。

夫妇俩在我对面坐下,父亲把儿子手推车往前拉了拉,横放近两人面前。母亲伸手试了试手推车,车纹丝不动,她转脸朝父亲看了看,脸上现了微笑。父亲回她一个含笑眼神。

稍顷,应该是儿子对母亲说了句什么,母亲伸手从手推车的壁袋中拿出一只口罩戴好,然后把脸贴近儿子。我见她小声与儿子嘀咕了几句,似乎在确认儿子的诉求,等儿子向她轻微点了点头后,她从另一只壁袋中拿出一个小小玩具,放在儿子手心。

玩具细条,长度五六公分,通体乌黑,边缘长长短短很不规则,造型有些狰狞。孩子拿在手里摸娑了一阵后,把它放在胸前的面板上。面板中部有个浅浅的洼弧,小小玩具静卧其间。

见儿子认真玩着玩具,夫妇俩短暂相视交淡了几句,双双又把眼神落在儿子身上。

听口音,这一家子是佛山本地人,讲着白话,我是外地人,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对年轻夫妻,生活应该是优渥的,叫人不安的是,他们有个生病的儿子,要不然,这样一个漂漂亮亮的孩子,此刻随同父母出行,肯定是蹦蹦跳跳于父母身边的,不至于如此安静地长坐于一张手推车上!

我有些不解的是,为什么不给孩子选个好看一点的玩具?

车厢稍微晃动了一下,车开了。夫妻俩手快,母亲伸手抓住手推车车头,父亲伸手压住车尾。夫妻俩这一反应,倒把车里坐着的孩子往前一溜,穿着一双小白鞋的两只脚离开了踏板。父亲站起身,背对着我,我见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伸手抱了孩子,把他往后挪正了位置,一双小白鞋又搭在了踏板上。果然,这是个患有腿疾的孩子,他没法自己走路和使力。

我的心不自觉地一沉。漂漂亮亮的孩子,失却了本应该拥有的健康。但愿他的腿疾只是暂时的。

父亲重新坐到座位上,我见他又与妻子相视对望了一下,两人的眼神清澈干净。很快,夫妻俩的眼神又完全落在孩子身上,注视着孩子的一举一动。父亲的手重新搭在推把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轻轻地摇晃起了手推车。

让我的心弦突然震动的是:随着手推车的晃动,孩子胸前的面板上,那个静卧于面板中部浅浅洼弧的小小玩具,竟也前后左右轻柔地晃动了起来,每到洼弧四壁,玩具底部都要伸出长长短短的一二十对双足,似乎要用力趴紧壁沿,不让自己掉下去。

这是只蜈蚣,俗称百脚虫,一种多足类动物。

孩子两只手原先是放在面板上的,当下,他盯着面前四周爬动的小蜈蚣,兴奋地拍着面板,不时仰起头,对着爸爸妈妈说话。

我明白过来,孩子腿不好,爸爸妈妈便选了多脚的蜈蚣让孩子玩,希望孩子也能像蜈蚣一样,拥有属于自己伸展自如的双脚。

我真想走过去,和年轻的父亲一起,我也要轻轻晃动手推车,给孩子以更多的笑容与欢快。

不要轻视世界上的任何事物,无论好看不好看,其生命形态总能暗合某种希冀,给人以祝福和期待!

难忘的一家子。母亲如水,静则为刚。祝孩子终归康复。还有,再过两天(6月15日),就是一年一度的父亲节,父亲节快乐!

摄影日龙(路开文化)

刘日龙,1965年生,江西赣县人,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坚持业余创作,以亲情散文、小小说见长,作品散见各地报刊,著有个人散文集《永远的温馨》(大众文艺出版社,2010年12月)、诗集《我问自己》(中国文联出版社,2016年7月),与人合著《一生只做一件事》(光明日报出版社,2017年4月)、《关爱与礼赞》《信仰的力量》《绽放》等纪实专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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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开原创】地铁上(刘日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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