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坐着轮椅进来的老哥,脸憋得通红,额头青筋都跳。
“大夫...救...救命...”话都说不利索,汗珠子往下滚。
“咋回事?”我赶紧给他倒了杯热水。冰天雪地的,他轮椅轱辘上还沾着泥雪,雨水顺着滴下来,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拉...拉不出...快...快半个月了...小肚子胀得要炸开...腿脚麻得...像不是我自己的...”他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抠着轮椅扶手,指节都白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马尾综合征。又是这个鬼东西缠上了人。
他说他半年前摔了腰,手术做了,命保住了,可这后遗症——屎尿憋死英雄汉!
医院跑遍了,开塞露库库用,泻药吃到拉稀脱水,可一停,那该死的便秘,比石头还硬,比山还沉,纹丝不动!再去问医生?两手一摊:“神经损伤了,没办法,只能这样维持着。实在不行,灌肠吧,或者考虑造瘘?”
造瘘? 好端端一个人,为了拉泡屎,肚子上开个洞?!
听着他断断续续的抱怨,我心里那团火,蹭蹭往上冒,烧得我喉咙发干。现在的医院啊...唉!大病治不起,小病...像这种折磨人的“小”毛病,又没人真下功夫去治!动不动就是手术刀、开洞、管子插进去!神经坏了就真没辙了?就放任人活活憋死?这他妈的算哪门子治病救人!
我让他躺下,手指搭上他的脉。沉!细!弱得几乎摸不着!再看舌头,淡得没血色,一层白腻腻的苔,像蒙了层湿冷的霜。
这哪是简单的“大便干”啊!我心里透亮。
中医讲,肾司二便!
脊髓、马尾,那根儿上连着肾啊! 他这一摔,伤了腰,震了脊髓马尾,等于把肾的“发动机”给砸了个窟窿!肾阳不足了,命门那点温煦生命的火苗,都快熄了!没有这把火去蒸腾气化,推动肠子蠕动,那粪便可不就像搁浅在干涸河床上的破船,一动不动?大肠它只是个通道,真正让它动起来的能量,是肾阳给的!是命门火在烧!
啥开塞露,啥大黄芒硝,那都是硬捅、强攻!能解一时之困,可浇不灭那“肾阳不足、命门火衰”的病根!反而越泻越虚,越虚越拉不动!治这病,得添柴加火,得温肾壮阳!
我提笔写方子,心里沉甸甸的:
●肉苁蓉——沙漠里的“地精”,温肾阳,润肠燥,专治这阳虚便秘的圣药!它像温润的油,慢慢渗进干枯的河道。
●锁阳、巴戟天——两员猛将,直入肾经,把亏虚的肾阳,一点一点补回来,壮那命门之火。
●当归、牛膝——养血活血,引药下行。气血足了,药力才能精准送到腰骶,送到那受损的马尾神经附近。
●白术、枳壳——一个健脾益气,推动中焦;一个理气宽肠,给肠道松松绑。脾土生万物,也是后天之本啊。
●加上点温通的细辛、补气的黄芪...
方子不贵,几十块钱的事儿。我递给他,心里也没底。这伤在神经,不比寻常便秘,慢,太慢了。我叮嘱他:“回去按时喝,别指望三两天就好,这是个慢功夫,得把身子里的寒气一点点化开,把亏掉的阳气一点点攒回来。”
他眼神黯淡,点点头,推着轮椅走了。背影消失在湿冷的巷口。
一个月后,他儿子扶着他又来了。 虽然还是坐着轮椅,但脸上那层憋闷的青黑气,散了大半!
“大夫!神了!”他儿子嗓门大,“我爸!我爸他能自己慢慢排了!虽然还不算太痛快,但不用开塞露了!肚子不胀得慌了!腿脚那股子麻木劲儿,好像...好像也轻了点!”
老哥自己咧嘴笑了,虽然还有点虚,但那笑是真心的:“舒服多了...舒服多了啊大夫...感觉肚子里那坨冰...化了点...”
我长舒一口气。有效!肾阳之火,开始复燃了!
道理在哪?
马尾综合征伤了神经,西医叫“传导障碍”,中医看,就是伤了督脉,损了肾阳,导致二便失控。
你光盯着下面堵住的“出口”(大肠)没用,你得找到上面熄火的“源头”(肾阳命门)!温肾壮阳,就像给冰冷的引擎重新点火,火旺了,气足了,那停滞的“传送带”(肠道蠕动)才能慢慢转起来!津液才能重新输布,去润滑那干涩的管道!肉苁蓉这类药,温润通便,不伤正气,正是此中高手!
看着他们父子离开,我心头那点喜悦,很快又被沉甸甸的东西压下去。
医院里,多少这样的病人,还在绝望地依赖泻药、灌肠,甚至被建议在肚子上开个口子?医生们习惯了快刀斩乱麻,习惯了“器质性损伤不可逆”的冰冷结论,谁还愿意耐着性子,用这种“慢腾腾”的温补之法,去点燃那微弱的生命之火?
中医啊... 它不神速,它需要时间,需要医者的耐心和病人的坚持。它治的不是表面的“屎”,而是背后的“阳”,是那个推动生命运转的根本能量。可现在,谁还信这个“慢”字?谁还愿意等这把“火”慢慢烧旺?
这老哥是幸运的,他信了,也坚持了。可还有多少“马尾综合征”患者,在便秘的痛苦里挣扎,找不到出路?
西医的局限碰到了,中医的智慧又被束之高阁...这前路,真他妈的迷茫!医学的存在,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让人,能体面地、不那么痛苦地...拉一泡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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