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年间,扬州城有个富商叫李万山。他虽家财万贯,却年近半百还没儿子,这成了他的一块心病。乡下亲戚眼巴巴盯着他的家业,他也想过从族里过继孩子,可总觉得差点意思。
有一天,他断了腿的远房大伯领来个水灵灵的乡下姑娘,说只要二十两银子就能给李万山做妾。李万山和原配夫人一合计,就把人留下了。谁能想到,这姑娘进门才一个月,大夫就说她有了身孕。八个月头上,她不小心摔了一跤,早产竟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小子。
李家摆了几十桌流水席给孩子办满月酒,连路过的乞丐说句吉祥话,都能坐下吃顿饱饭。正热闹的时候,来了个游方僧人。李家给僧人摆了斋饭,完了想着让他给孩子说句吉利话。僧人盯着孩子和李万山看了半天,突然摇头说:“怪了!这孩子虽有你的血脉,却不是你的亲骨肉。”
这话一出,满堂宾客都愣住了。李万山气得脸通红:“哪来的疯和尚!大喜日子胡说八道!”僧人也不慌,直直盯着李万山:“你命中本就没儿子,强求也没用。”李万山正要让人把和尚轰出去,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自己平日里没少给庙里捐香油钱,见人有难处也愿意帮,难道真像和尚说的那样?
他挥手拦住家丁,咬牙问:“你说我命中无子,有啥证据?”和尚没说话,大步走到院子角落,抄起泥瓦匠落下的大铁锤,朝着正屋墙角狠狠砸下去。“轰隆”一声,墙角砸出个大窟窿!和尚伸手一掏,扔出块东西。仔细一看,竟是块刷了砖色漆的木头,上面还刻着奇怪的纹路。
“这是‘绝户砖’,用邪术做的!埋在墙角,就是要让主家断子绝孙!”和尚声音震得人耳朵发疼。李万山捡起木头,手脚冰凉,转头死死盯着人群里的远房大伯——这宅子,当年就是他带人盖的!
大伯吓得脸色煞白,话都说不利索。这时候,小妾突然扑过来抱住李万山的胳膊:“老爷别生气!这房子盖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不一定是大伯干的!”李万山心里“突突”直跳,和尚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再一琢磨,小妾是大伯带来的,进门就有孕,早产孩子还这么壮实……
他一把推开小妾,吼道:“说!这孩子到底是谁的!”话音刚落,人群里冲出来个年轻后生护住小妾——那是大伯的儿子。两人对视的眼神,把什么都交代了。
大伯“扑通”跪下:“侄儿啊!是我对不住你!你家大业大,我们穷得叮当响,今天我不动手,别人也会算计你!”堂弟梗着脖子喊:“哥,孩子好歹是李家血脉,你养着总比绝后强!”小妾也在旁边哭着求他认下孩子。
李万山看着这三张嘴脸,突然不气了,只剩下满心的悲凉。他指着大门,声音冷冰冰的:“带着孩子滚,从今往后,我和你们再没关系!”
后来知府听说这事,问他要不要治那几人的罪。李万山摆摆手:“算了,人心要是坏了,律法也管不过来。”打这以后,他把万贯家财都散了出去,修了几十座庙,救了不少穷苦人。曾经风光的李老爷,穿着粗布衣裳,吃着粗茶淡饭,日子过得平静又踏实。
几十年后,李万山八十岁时在睡梦中离世。扬州城的老人们常说,从他捐修的庙里传出的风铃声里,还能听见一个理儿:算计别人的,最后被自己的贪心绊倒;心怀歹意的,富贵就像泡沫;只有存好心、做好事的人,才能在心里建起一座谁也拆不掉的庙。钱财都是过眼云烟,人心里的善恶,才是最重的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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