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首日,我收到蹭车通知:
称其怀孕3周不会开车,要求同事排班接送,指定我因车价值超四十万且新购,需今日下班送其回家,还强调她不加班,让我准时离司。
我皱眉回复:“脸若不要,可赠他人!”
刚办完入职手续不到半小时,我就在钉钉上收到了一条来自名为于春华的同事的私信。
我点开她的个人简介,发现她的岗位是人事专员。
刹那间,我恍然大悟,刚才办理车辆出入证时,我复印了行驶证留档,她知道我的车辆信息也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我努力回想人事部的同事们,却实在想不起有哪个同事的脸皮能厚到这种程度。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咒骂声:“老刘!我都跟你说过多少回了,我怀孕了,闻不了烟味!”我瞥了一眼,只见房间门口赫然贴着“吸烟室”的标识。
紧接着,一道男声委屈地传了出来:“于春华,你也别太过分了,跑到吸烟室来看小说,还有理了?《一胎八宝总裁爹地放肆宠》?这哪是正常人该看的东西啊?”
于春华大声嚷嚷着:“你懂什么!这叫胎教!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开个破二手桑塔纳,这辈子也别想让我蹭你的车!”
说完,她猛地推开门,一手夸张地扇着风,一手摆弄着手机,翻着白眼走了出来。没过多久,她就瞪大了眼睛,冲着工位区喊道:“哪个是涂爽?”我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假装忙碌起来。
等我再抬头时,她已经站在了我的身旁,手机屏幕朝向我,手指戳着我给她回复的那条信息,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你觉得自己很幽默吗?小姑娘家家说话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发的信息你看明白了吧?下班别在这儿装工作认真了,赶紧走知道吗?我还要回家给我老公做饭呢!超过七点吃晚饭对他胃不好。”
我的怒气值瞬间飙升,但考虑到这是第一天上班,而且她还怀着孕,我仍旧努力压着火气,心平气和地说:“不好意思于姐,我驾驶技术真的很烂,分不清油门和刹车,还特别喜欢急刹,要是惊着宝宝就不好了。”
闻言她立刻惊恐地捂着肚子,满脸不高兴地说:“不会开车你还敢买奥迪?”我刚想解释,她又打量了我几眼,不屑地说:“看你年纪也不大啊。”
然后压低声音,一副她都懂的腔调说:“你这车,不是什么正经来路吧。啧啧啧,现在的小姑娘啊。”
没等我反驳,她又转身冲着不远处喊道:“周海洋,你的车不是送修了吗?今天你开涂爽的车送我!”我心里暗自嘀咕:好好好,你可真是古希腊掌管蹭车的神啊,这都让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于春华走后,我狂敲了三十遍《莫生气》,才勉强平复了心情。她怀孕了,这可真是一道免死金牌啊。
再想到幸福者避让法则,我劝自己一定要忍住,不然她要是有个什么好歹,一赖一个准。想明白这些后,我给爸爸发去了消息:“爸,我不想开奥迪了,求求你帮我弄辆破车吧,越低调越好的那种。”
我爸秒回:“得令!女儿长大了,终于不爱慕虚荣了。你大伯有辆快报废的奥拓。”我毫不犹豫地回复:“行!就它了!”
上班第一天,就被那个大姐气得我无心工作。搞定了车的事情后,我又打开列表,跟朋友们大吐苦水。不知不觉间,一天就这么混过去了。我盘算着在工位上磨蹭一会儿,等到于大姐走了,我再下班。于是我打开WPS,开始装作很忙的样子。
可没想到,距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她就背着包站在了我的身边:“不是,你怎么还没开始收拾东西?难道还要我等你吗?”
我有些不耐烦地抱臂看着她:“姐,上午我就跟你说了,我开车技术不好。”
她冷哼一声,拿出手机给我放了一段视频。画面里先是早晨我开着车进到公司车库,接着又切到我停车的片段:“撒谎精!我去保安室调监控了,你倒车入库一把就进,我老公都得调两次方向呢!赶紧的吧,别耽误我时间!”
自打看见她,我的火气就噌噌上涨。这一通操作下来,我实在忍不了了,站起来瞪着她:“大姐!你老公这不是有车吗?他为啥不送你?难道孩子不是他的?想蹭车可以!按照专车的标准给我钱!另外跟我签免责协议,你坐我的车出了任何事都与我无关!”
于春华没想到我态度会突然转变,震惊地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半晌,她撂下一句:“行,你敢这么对我说话,走着瞧!”然后一手抱腹,一手托腰气呼呼地走了。虽然我没怀过孕,但我想,怀孕三周应该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
我知道今天她不会再纠缠我了,便美滋滋地起身收拾包准备下班。这时,一个同事悄悄走过来:“小涂啊,于春华在这栋楼里可是出了名的难搞。好在大家人多,她也不可着一个人折腾。糊弄糊弄过去就算了,你没必要和她对着干,到时候难受的是你自己!”是那个叫周海洋的人。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车真送修了?”他瞄了眼人事部,确认于春华已经走了,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了。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宁可自己不开车找个蹩脚的借口不给她蹭车,也不敢直接拒绝她的无理要求!其他人也是这样吗?”他无奈地点点头。
听到我们谈话的其他同事也都围了上来开始细数于春华的罪过。比如曾经有一次,她呕吐腹泻去医院说是食物中毒经检测是她晚上吃的豆角没煮熟。豆角是她和其他同事团购的,第二天她就拿着报销单找到拼团的同事,让他们承担她的医药费。
最近就更过分了她之前住在公司附近现在搬远了结果刚好怀孕了。她利用职务之便将开好车的同事名单拉出来排了接送班次。要是拒绝她这个月的考勤就完了。
越听我的眉头皱得越紧。一个人事专员能有这么大本事?我看着有苦难言的同事们问道:“这不都是被你们给惯的吗?怀孕了不起?还是说孩子是你们的?”
周海洋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摆手:“话可不能乱说!哎呀你不知道她是关系户。”
这话引起了我的兴趣。见我眼冒精光周海洋捂着嘴小声对我说道:“她呀是咱大老板李铭齐的外甥女亲的!”啊?她是李铭齐的外甥女?那我是谁?
观察了没几天,我心里就大致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前些日子,大舅去国外出差,刚一回公司,就给我发消息,让我去他办公室一趟。我轻轻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于春华已经站在里面了。
她正忙着收拾办公室,看到我进来,大舅便开口吩咐她:“小于啊,你先出去吧,把桌上那盒巧克力拿出去分给大家,那可是我在国外特意买的。”
于春华听后,满脸不情愿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抱起巧克力,气呼呼地走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在办公桌上留下一张报销单。我凑近一看,原来是我拒绝她蹭车那天的打车费。
于春华一走,大舅就迫不及待地从柜子里拿出一根崭新的鱼竿,满脸兴奋地对我说:“宝贝外甥女,你实习得怎么样了?明天能不能接手我的工作啊?我想去海钓,这新竿子,正好试试手!”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苦笑着说:“舅啊,我这才来几天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您就再让我老实当一阵您的‘李总’吧!”
大舅告诉我,按照我的要求,他只跟公司的一位高管透露了我和他的关系,其他人一概不知。他让我安心工作,争取早日成材,这样他也能早点交班。这公司可是姥爷一手创办的,可惜我妈和舅舅玩心都重,都不想接手。
姥爷是个女儿迷,我妈一撒娇,大舅就被迫接下了公司。现在,我毕业了,终于成了他们眼中的“接盘侠”。我知道大舅早就按捺不住了,好不容易才安抚下他那颗躁动的心。
回到工位,只见于春华正在分巧克力。有位爱拍马屁的同事凑过去问:“这巧克力哪儿来的啊?看着挺高档的。”于春华神神秘秘地说:“李总从国外给我带的,哎呀,我怀孕了,不能吃太甜的,就分给你们尝尝吧。”
这话一出,大家都露出羡慕的眼神,还有人拱火道:“李总对于姐可真好,而且他还没子女,将来公司是不是传给你呀?”
于春华娇羞地摆摆手,扭捏地说:“说什么呢,我和李总非亲非故的。”那马屁精立马跟捧哏似的:“哎呀,我们都懂,都懂。”我心里暗骂:懂你奶奶个腿儿。
有好事者开始起哄喊她于总,于春华在一声声的呼唤中,渐渐迷失了自我。原来,她就是靠着这种暧昧不清的话术,引得大家误会。
于春华的情绪在看到我鄙夷的目光时,瞬间冷却下来。她趾高气扬地走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小涂啊,不好意思,巧克力分完了,没有你的份。”我无所谓地摆摆手,说:“没关系,我不爱吃。”更何况,我大舅带回来的伴手礼塞满了我整个后备箱。
她轻蔑地笑了一声,说:“怎么,你的金主也买给你吃过?”听到这话,周围的同事瞬间开始眼神交流,还有人小声嘀咕:“难怪她开得起BBA。”“你们没听说吗,她都没面试,空降的。”
“刚才她还单独去老板办公室了,估计那个金主和李总认识,交代他多关照。”“那金主年龄不能小了。”“哎呀,我也不想努力了!”
我直接站起来,俯视着于春华,毫不客气地斥责道:“啊对对对,年轻女孩开得起奥迪,吃过高档巧克力,就是有金主,被包养。那你妈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孩子搞丢了,而把产床上失禁拉的那坨大的抱回家养了啊?不然你嘴咋这么臭呢?”
于春华被我气得脸色铁青,转身冲回到办公室,把这个月考勤全给我改了。前几天因为我不让她蹭车,她就天天给我算迟到早退,手上那一丢丢权力,用得可谓淋漓尽致。只可惜,惹到我,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不解气,于春华又在钉钉上找我:“这个月你们组内推任务没完成,你必须推荐几个人过来面试,并至少保证有一个能入职。否则你的实习考核,会受影响。”我笑了,这话要是让我那钓鱼佬舅舅看见,他能亲自来应聘。
没等我回复,她又发来三条信息:“你这种初出茅庐,自以为能整顿职场,学几句怼人话术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鸡崽子我见多了,根本不是我对手。”“你安排个有好车的同事入职,之前对我的不尊敬,我就不计较了,你的考勤我也给你改过来。”
“今天又该轮到你送我回家了,还有明天早晨记得去接我,帮我带份早餐,煎饼果子加俩蛋。”她也不怕胆固醇过高。在确定我已读后,她火速撤回了后面三条信息。
不过我秒截图了,甩进吐槽群里:“有没有哪个少爷小姐,想找工作的?我自己玩有点无聊,一起啊!”很快,我的好闺密肖甜就回了:“有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内推你有奖金没?”我回:“有的,面试给50,入职给200。”
肖甜:“行!你100,我100,咱俩晚上能吃顿高配麻辣烫了。”我嘿嘿笑了,肖甜何止有好车啊,她还是个赛车手呢,零百加速只需要7秒。于春华不是爱蹭车么,让她一次蹭个够。
又是距离下班还有5分钟,她的信息如约而至:“记得早点收拾东西,准点打卡。”我反手发过去一张大伯给我的二手奥拓的图:“嗯嗯,今晚坐这个。”
她回了个问号,又回了个句号。下了班,我拎着车钥匙,飞奔去人事部找她,却被告知,她已经在楼下等网约车了。我顿觉索然无味,一打开手机,却发现一条好友申请:“我是春华秋月。”
好土的名字。约莫四十分钟后,于春华给我发过来一张打车费付款截图:“38.79,你就给我40吧。我不能总让公司报销,这本该是你承担的。”我没回,而是点开和大舅的聊天框:“大舅,人事部的于春华救过您的命吗?”
大舅缓缓发过来一个问号。然后我又回复了于春华:“于姐,我找到朋友去面试了,明早她去接您上班呀!打车费从我内推奖金里扣!”
她秒回:“什么车,发我看看。”在看到肖甜的限量版轿跑后,她一边掩饰不住的兴奋,一边又要嘴贱:“你的朋友比你有本事。”然后她甩过来一个地址,要我明天七点半准时去接她。
第二天早晨,我们俩早早等在于春华家楼下。时间一到,就看见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扶着她缓缓下楼。于春华颐指气使道:“小涂,时间还早,让你朋友把车借我老公开两圈,他一直想买这款。”肖甜扑哧一声笑了:“买得起吗?全球限量三辆。”
“你说什么?”于春华似乎没听清。我连忙打圆场:“没有,她说的是,您不买是因为不喜欢吗?”她翻了个白眼:“别废话,抓紧时间,别迟到了,我得以身作则。”肖甜跟我对视一眼,我也冲她眨眨眼。她的意思:怎么说,我借吗?我的意思:你看着办。
肖甜斜睨了一眼于春华那油光满面、衣衫不整的丈夫,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耐烦,开口说道:“唉,我说大姐,您能不能稍微讲究点,挑个稍微像样点的伴侣?我可真不想给他开车,瞧瞧这方向盘,都被他摸得油光发亮了。”
于春华似乎没太听清肖甜的话,一脸茫然。我见状,赶紧出来打圆场:“她其实是想说,您眼光真好,挑的丈夫真是帅气,一握方向盘,简直就是魅力四射。”
肖甜一听,急了:“我哪有这么说啊?你能不能别乱传话?”
我还没来得及再次打圆场,于春华竟然不高兴了。她一把将丈夫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我们:“我都忘了你们俩是干什么的了,居然还敢打起我老公的主意。”说着,她又回头对丈夫说,“你赶紧回家吧,这车也不是什么好车。要是想开,咱们去4S店试驾不就行了。”
肖甜在一旁小声嘀咕:“这可是限量款!就算有车试驾,也得先验资,看看兜里有没有那个实力。”我赶紧捂住她的嘴,然后热情地邀请于大姐上车:“姐,您系好安全带哦。”
昨晚,我突然想起于春华还怀着孕。于是,我在吐槽群里艾特了肖甜,告诉她计划取消。她一听就不乐意了,问我为什么。我无奈地回复:“除非你能保证,在车速飙到120迈,一路颠簸之后,她的孩子还能安然无恙。”
这时,一向潜水不发言的孟婷婷突然冒泡了:“你们说的,是不是这个大姐啊?”还附上了一张照片,正是于春华。“她啊,根本就没怀孕。”
孟婷婷家里是做医疗相关生意的,孟父给她拨了些资金,她成立了一家陪诊公司。为了更好地了解行业运作,她亲自接单陪诊,以便改进流程。那天,她接了一个陪孕妇产检的单子,恰好碰到了去验孕的于春华。
“我对这个大姐印象太深了,头一回碰到还没确定自己是不是怀孕,就逼着人家六个月的准孕妇给她让座的。理由是人家六个月胎稳了,而她刚怀上,还不稳定。”“结果出来一看,她压根就没怀孕!”
这种不正常的患者,她们公司碰到了会偷偷拍下来,拉进黑名单,以免再次踩雷。而尝到身为孕妇甜头的于春华,开始假装有孕,在公司里招摇撞骗。
我看着此刻笨手笨脚系安全带的她,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同情。肖甜的车速,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从这儿到公司正常要四十分钟,她愣是二十分钟就到了。我下车的时候,于春华还扶着墙在吐,大汗淋漓,脸色煞白。
她见了我,恶狠狠地说:“难怪你不坐她的车。”我一脸无辜地回答:“说什么呢于姐,我啊,就是享受不了这种‘速度与激情’!”她冷哼一声,终于算是缓过劲来,颤颤巍巍地往公司里走,大概是以为噩梦终于过去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这天离下班还有五分钟,我和肖甜就堵在了人事部门口:“于姐,我们送你呀!”
本该送她的同事,早就被我们打发走了。于春华惊恐地缩在墙边,大概是想到早晨的那番风驰电掣,竟干呕了几声。旁边的小姑娘吓得哎呀了好几声:“天呐,于姐,你都开始孕吐了!”于春华顾不上搭理她,赶紧叫了辆网约车火速逃离。
我和肖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开着她的轿跑。我嘱咐道:“说好了,咱可不飙车!太危险。”她嫌弃地看我一眼:“杀鸡用牛刀啊?我这车光贴近一下,就能给那个司机吓得够呛。”
我瞬间心领神会。在她压速逼近于春华坐的那辆网约车时,我立马配合地摇下车窗大喊:“于姐!!”起先司机怕蹭着我们,立马猛打方向躲开。几个来回下来,他也反应过来了,瘟神一样的我们是冲着他的乘客来的。
三分钟后,于春华被丢在了路口,司机猛踩油门扬长而去。肖甜刹停在她身边,我连忙探出脑袋:“于姐,我们送你呀!”头一回,于春华面色惨白地摇摇头:“不用麻烦了,我找我老公来接我。”原来她也会说人话啊。
此后的几天,一下班我和肖甜就去人事部候着,热情洋溢地要送于春华回家。如此反复,她终于缴械投降,还主动给大家群发了信息,说自己以后要坐地铁绿色出行,不再蹭车。
正常通勤的第一天,肖甜有些不乐意:“唉,就这么游戏结束啦?”我捏捏她的脸颊:“大小姐,哪有那么容易,真当我来是为了整治一个爱蹭车的大姐的啊?”
围绕着于春华,我发现公司的员工存在很大问题。好一点的是软柿子,被于春华忽悠几句,就不敢惹她,上个班还要自己吃亏。长此以往,大家肯定心生怨言。
恶劣一些的,趋炎附势,误以为于春华是老板亲戚,心思全花在讨好她上面。这样必然是不利于公司发展的。我要想顺利接手公司,就得改变这种风气,揪出那些投机倒把的小人。挑战,这才真正开始呢。
人事部的总监要退休了,需要安排继任的人选。大舅将候选名单发给我:“来,大舅考考你,选哪个?”
现任人事主管侯孝宇为人真诚,在员工发展和公司政策执行上的矛盾处理得很好,有口皆碑。老总监这些年也一直在重点栽培他,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最佳人选。
但我在名单的最后一行,用红色做了勾选标记,然后回复给大舅。后面几个人,都是陪跑的,默认不在实际考虑范围内。大舅回复:“于春华?你确定?”“嗯,确定。”
当天,钉钉群就发布了人事变更的通知。于春华担任人事部总监,有一个月的考察期。公司瞬间炸开了锅,变成了修罗场。“你们没看到,好几个人跑过去,主动要接送于春华!”“之前总呛她的老刘,明明和她住反方向,竟然睁眼说瞎话,说自己顺路。”
说这话的,是人事部的实习生小赵,平时没少被于春华挤对。现在她已是我的第一员通信大将。
她还透露,销售部有个员工离职了,于春华竟然没把他从系统里除名,这个人还美美地拿着工资。听说那个人是于春华的远房亲戚。更有甚者,自作聪明地认为于春华担任人事部总监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就是接管公司,于是未雨绸缪地给她送礼。
而于春华也迷之自信,大刀阔斧地进行了很多改革,比如取消了午休,比如为了所谓的降本,把日用品的质量和数量都打了折扣,好多员工抱怨擦屁纸都不够用。她还把这些狗屎政策当作自己的功绩,提报给舅舅,要求给她奖励。一时间,公司被她搞得乌烟瘴气。
这会儿大舅已经去海上钓鱼去了,他把工作邮箱给了我。也有真心为了公司好的人,发来邮件,认为于春华并没有能力担任总监的位置。
每一封邮件,我都认真看了,对谁是真心为公司好,谁是投机倒把的小人,也大概有了了解。而最近有几家竞争对手盯我们盯得紧,我决定下一步险棋。
于春华真是得意起来了,走起路来满面春风的。这天我和她在电梯里碰上了。她用鼻孔瞅着我:“小涂啊,下周你实习期结束,就要做述职报告了,怎么样,有没有信心啊?”
她的表情不怀好意。述职报告那天,会有六个部门总监给我打分,除去于春华,还有两个被她拉拢的走狗。其中一只,便是我所在部门的尹总,他的评分占比较大。如果得分不够,我就无法转正。
我深知她对我与肖甜联手整治她蹭车一事心怀怨恨,正盘算着找个机会让我当众出丑。然而,那天恰好是她考察期结束,需要一同参与述职的日子。见我对她的挑衅无动于衷,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把你的述职报告整理好发我一份,人事部那边要先预审。”
我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她身旁站着的那个猥琐小伙,他是一周前被于春华内推进来的,与我同岗,还被她特意安排在与我同一天述职。这时候她要我的述职报告,意图不言而喻。我如她所愿,当场就把报告发给了她。
晚上回到家,大舅的邮箱里收到了一封新邮件,正是于春华发来的。
她在邮件中写道:“李总,营销部新来的员工于大伟,表现真的非常出色。这是他的述职报告,我觉得写得相当精彩!他才来一周就能有如此深刻的认识,实在是难得。我觉得咱们公司真正需要的,正是这种高质量的人才,而不是那个叫涂爽的,品行不端,行事又毫无章法,简直就是个绣花枕头!”
最近这段时间,她总是发这种邮件,基本上就是前半段夸赞她那一派的员工,后半段则是对不听她话的人进行诋毁。我点开附件的述职报告,果然是我写的那份。她可真够蠢的,连英文名都没改,谁家大伟会叫克里斯蒂娜啊。
述职那天,我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而于大伟则被安排在第二个,这是一个不太容易被严苛提问的顺序,想必又是于春华在背后搞的鬼。
财务总监裴总看着他身后的PPT,若有所思地说道:“克里斯蒂……娜?请开始你的演讲。”于大伟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裴总,我叫于大伟,于、大、伟。”
裴总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说道:“叫我裴总就行。”尽管于大伟只是照着我的报告念,但还是念得磕磕绊绊,断句位置和发音都漏洞百出,就像小时候抄作业抄得乱七八糟的我一样。
几个领导实在听不下去了,纷纷质问这是不是他自己做的,为何如此生疏。于大伟直勾勾地盯着于春华,她立马护起犊子来,说道:“是的是的,小于的报告给我看过,他改了好几遍呢,是他自己做的。”
其实也就改了两遍,第一遍改了名字,第二遍改了日期。裴总无奈地连连摇头,最后打分时,他和技术、产品总监只给了2分、3分和1分的低分。
但于春华、我的顶头上司尹总以及运营总监,都给出了满分10分。我们部门就我和于大伟两人述职,而这个岗位只需要一个人。即便我争取到裴总他们的全部满分,于春华也会想办法控分。
她胜券在握地坐在那里,台上的实习生讲完后,下一个就该轮到我。这时,大舅的秘书走了进来,说道:“李总说,涂爽不需要述职,直接跳到下个环节。”
下个环节是于春华述职,普通职工可没资格参加。她高兴得笑出了声,还以为是自己那封邮件起了作用,让我直接被淘汰了。
普通员工的述职流程结束后,大家休息了片刻,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时,只见肖甜捧着瓜子,鬼鬼祟祟地在会议室门口张望。看到我,她连忙招手示意我过去。我刚走近门口,就听到里面几个大佬吵得不可开交,主要是裴总和尹总在互呛。
裴总态度强硬地说道:“我不可能同意她考察通过的!这个于春华也不知道什么来头,居然能当上总监,她这种任人唯亲的做法,留下来只会扰乱公司秩序,你看看那个于大伟都讲了些什么啊!”
尹总则皮笑肉不笑,一副老江湖的模样,说道:“老裴,非得让我把话说得这么直白吗?咱们都是一把老骨头了,李总他想怎么搞,就随他去吧,没必要跟他对着干。”裴总一脸茫然地问道:“李总?什么意思?”
尹总已经开始不耐烦了,说道:“你们搞财务的,说话非得这么拐弯抹角。我那天问你,你亲口承认了李总的外甥女在公司啊!”
裴总哭笑不得地说道:“是啊,但我没说是于春华啊。”尹总震惊地看向演讲台,那里正准备发言的于春华已经急得满头大汗。
她不停地为自己辩解道:“我也从没说过自己和李总是亲戚呀,我全凭自己的工作能力当上总监的!”尹总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大声问道:“所以李总的外甥女到底是谁啊?”我推开大门,面带微笑地说道:“是我!”
我刚准备气宇轩昂地走进去,肖甜一把揪住我,说道:“不是,爽啊,你这么双手捧着咱舅,是不是不太合适啊?”我低头一看,还真是。大舅正跟我连着视频,说要讲几句。我太激动了,把他的画面朝外,双手捧着手机,此刻看起来就像是要给大舅送终一样。
我连忙换了个姿势,在一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踏进了会议室。总监级别的述职,理应有老总在场。我走到原本给大舅准备的位置,坐了下来,说道:“于春华,把你的话筒拿过来,李总有话说。”
我故意使唤她。隐约听到大舅好像说了句不用,但话筒已经递了过来。屏幕里,他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得意地笑了,从身后拎起一条半米长的大鱼,炫耀道:“快看啊,我刚钓的!”
我连忙关掉视频,义正词严地对大家说道:“这就是李总的深意,他看似是在展示他刚钓的鱼,其实是在揭露他的深层用意——最近他下了个大饵,没想到,还真钓上来几条大鱼。”
裴总赞许地看了我一眼,站起身向其他几位总监介绍道:“这是涂爽,后面涂总会接替李总的工作,领导大家再创辉煌。”一句“涂总”,直接让我有些飘飘然了。难怪于春华会迷失在那一声声的“于总”里。
不用我详细解释,大家都明白,她就是那个饵,而和她狼狈为奸的就是那些鱼。跟其他人的慌乱不同,尹总看起来无比淡定。但下一秒,他的从容就消失了,因为门外进来了几个警察。
不过,他们并不是冲着尹总来的,而是走向了于春华,说道:“于春华,你因涉嫌侵犯商业秘密罪被逮捕了。”
原来,对手公司一直想挖我们公司几个大咖的墙脚,没想到她主动联系到对方的猎头,把那几个大咖的个人信息以及公司的一些机密都泄露了出去,还收取了可观的好处费。猎头四处打电话撬人,最后只有一个人上钩,那就是尹总。
所以东窗事发后,他才毫不慌张,以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却没想到,我早就联系过对家公司的老板,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大家诚意合作就好,何必搞挖人这一出呢?
我们不仅建立了愉快的合作关系,对方还提供了于春华找猎头收回扣的证据。会议室外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大家窃窃私语道:“于春华这不得被拘留啊。”
“看她平时爱占便宜的那个样子,会干出这种事一点不稀奇!”“拘留不了吧,她可是孕妇。”我对混在人群里的肖甜使了个眼色,她立马扯着嗓子喊道:“她根本没怀孕,都是骗人的!就为了假借孕妇之名得好处!”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不远处的角落里,一个油腻男偷偷地碎了心。那是于春华的老公,他特意买了花束来庆祝老婆高升,却没想到,不但没当上领导,孩子也没有。
警察带着她出去的时候,于春华的老公气急败坏,拎着花冲过来就砸她的脑袋,喊道:“骗子!害我辞了职为了照顾你和孩子!还说什么以后你主外我主内!忽悠我做了这么多天的家务!”
肖甜嗑着手里的瓜子感叹道:“别的不说,于大姐真是一视同仁,坑外人就算了,自己老公也不放过。”
闹剧结束后,述职还得继续。我留下了裴总那群人,说道:“人事部的总监候选人,今天正常述职。”话音刚落,等在外面的侯孝宇走了进来。
这个位置本该就是他的。最近出了这么多事,他却毫无怨言,心甘情愿地被于春华呼来喝去。给大舅发的邮件里,数他最多,每天都在出谋划策,想着怎么在这个艰难的时刻安抚人心。
要不是他提醒我“有内忧必有外患”,我也想不到要先发制人,发起跟对家公司的合作。不能寒了做实事的人的心,这是一个管理者必备的素质。至于那些攀附于春华的人,有的还算要点脸,自己递了辞呈走人了;
剩下的,也都逐渐被边缘化了。大舅也放心地腾出了办公室,去世界各地钓鱼去了。至于于春华,她想庭外和解,我说先把吞公司的钱退回来。她立马转账,然后我签下了“不同意和解”。
听说她在牢里也本性难改,忽悠狱友伺候她,把好吃的都让给她,还给自己立了个经济要犯的人设,骗别人说她是为了保命才躲进监狱,不然一出去好多人要砍她。出来有没有人要砍她我不知道,但她在里面却因为不收敛,被一个黑社会大姐给收拾了。
她还在牢里看那种狗血小说,什么《一胎八宝总裁爹地放肆宠》,这哪是正常人该看的啊?而我,也惹到了不该惹的小恶魔。
“涂总!涂总!我来上班啦!”肖甜穿着她的赛车服,站在我办公室门口时,我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她说道:“小的来给您当司机,使命必达!”
我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试图说服她放弃这个可怕的念头,说道:“大小姐,这样吧,我给你发工资,但你不用来上班,行吗?”她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哪儿行,咱可不是那种吃空饷的人!”
五分钟后,我视死如归地坐在她的跑车副驾上,紧紧抓着安全带,头上还戴着我强烈要求戴的头盔。她兴奋地问道:“涂总!咱们去哪儿?”我刚想说“回家”,刺耳的马达声就隆隆响起,把我的“家”字碎在了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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