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太祖赵匡胤立宋朝后,立有誓约:不杀大臣及言事官,违者不祥。
在宋朝时期,并非没有杀过大臣。不过,宋朝确实是个宽仁的朝代,用法是最轻的,臣子纵使有罪也很少被杀,大多只是罢官流放。
宋高宗赵构是南宋的开国皇帝,他也是较为遵守太祖誓约的。在即位之初,赵构虽然曾怒将伏阙上书的布衣士子欧阳澈和太学生之首陈东斩杀,但他很快就后悔了,追赠了两人并赏赐两人的家人。
后续之时,赵构就很少杀大臣了。比如王德擅杀军将陈彦章被韩世忠告发,应该处死,赵构以他有战功赦免了他;神武军统制鲁珏杀无辜,掳掠良家子女,赵构也是以他有战功赦免了他;又比如胡铨上书惊天动地的《戊午上高宗封事》,直言斩杀秦桧,但秦桧没得到赵构许可也是没能杀他。
奇怪的是,在岳飞之案中,宋高宗赵构亲笔批复赐死了岳飞,而且将一大批有关的人罢官流放。
那么,赵构又为何非要杀战功赫赫又忠心耿耿的岳飞呢?
岳飞手握重兵
帝王和武将的关系历来都很微妙,帝王既需要武将平定天下,又忌惮手握重兵的大将。
在战国末期,秦将王翦带六十万秦军讨伐楚国。临出发之时,秦王嬴政亲自为王翦送行,王翦却是向他索要了一堆的良田、美宅、园林池苑等。再行到函谷关时,王翦又连续五次派使者回朝向秦王嬴政索要良田。王翦的这种行为,连他的部将都看不下去了,认为王翦做的太过分了。
实际上,王翦才是真正的精明。王翦手握六十万精锐秦军,秦王又怎么能不忌惮呢,他不断索要良田恰恰安了秦王的心。后世也不乏这种自污的名臣将相,却恰恰安了皇帝的心。
岳飞却不一样,他是手握重兵又力求完美的武将。
在领军后,岳飞创下了岳家军。岳家军并不是正式的番号,正式的番号为神武右副军、神武副军、神武后军、行营后护军等,只是当时民间多以主将姓氏称领导的军队为某家军。
岳家军前期的规模也并不大,但在平定杨幺之乱后,岳飞得到了大量的兵力。当时杨幺麾下并入岳家军的人有五六万人之多,比之前的总人数还多。
此时的岳家军已经有着十多万精锐大军,十二军的统制官和将官有着两百多,而且岳飞招揽了一大批的幕僚,可谓是兵多将广。
就算是作为一军统帅,岳飞也是极其简朴的。在《金佗续编》中记载,岳飞全家都是穿粗布衣衫,妻子唯一穿过一次绫罗被他说了一顿;岳飞吃的是最平常的面食,部将吃的东西他竟然都没有吃过;岳飞得到的赏赐,都是分给了将士;岳飞也不好女色,只有一个妻子……
这样来看的话,岳飞可谓是个完美的武将。
其实,恰恰是这样的完美的人最受皇帝忌惮。王莽当年就是生活简朴,是天下的楷模,他却篡夺了汉朝的天下;赵匡胤也是后周的忠臣,却黄袍加身夺了后周的天下。
在前期之时,赵构是很器重岳飞的,但宋朝颇为猜忌武将,尤其是赵构曾在苗刘兵变中被囚禁二十多天。因此,赵构也变的更是多疑,非常忌惮手握重兵的武将,而且岳飞的岳家军招揽的武将、幕僚越来越多,更是让他猜疑起来。
要是武将受到猜忌,那是很难有好下场的。不过,这只是第一点而已。
议立皇储
岳飞与赵构的君臣关系一度是很好的,而两人关系的破裂与岳飞议立太子不无关系。
在最初之时,赵构是有一个儿子赵旉的。不过,这个儿子因病早逝,而且赵构因早先受到惊吓而变得丧失了生育能力,再也没有子嗣。
这就涉及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继承人的选择。
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历朝历代,继承人的选择一直是个大问题,尤其是皇帝没有子嗣的情况。
远的不说,就说宋朝。当初宋仁宗因三个儿子早逝,就面临着这种问题,韩琦、包拯、范镇、司马光等耿直名臣多次劝谏宋仁宗立宗室之贤为皇嗣。宋仁宗却是一拖再拖,希望自己能有个儿子,最后实在不得已才选了宗室中的赵宗实为养子,也就是宋英宗赵曙。
宋英宗虽然不是宋仁宗亲子,但却是宋太宗一脉的后人。赵构面临的问题更尴尬,不仅自己没有儿子,因为靖康之耻,连宋太宗一脉的后人都找不到了,只能从宋太祖赵匡胤的后人中来选择了。
在选择一番后,赵构选了比自己低一辈的赵匡胤的后人赵伯琮为继承人。不过,赵构还是不甘心传位赵伯琮,别说立为储君,连皇子的身份都没有给他。这一时期,赵构还是四处求医问药,也想要有个自己的儿子继承皇位。
再在赵伯琮之外,皇后吴氏同样收养了个赵伯玖,也是赵匡胤一脉的后人。因此,当时是有两个继承人可以选择的。
赵伯琮也就是后来的宋孝宗,是绍兴二年被赵构抚养的,改名为赵瑗。但是,直到绍兴三十年时,五十四岁的赵构才正式立了赵瑗为皇子,又改名赵玮;三十二年,宋高宗也是坐够了皇位,就封了赵玮为皇太子,改名赵昚,并禅位给他。这一次皇储的确定足足三十年,可见赵构的心境。
据相关记载来看,岳飞曾在绍兴七年提过立赵瑗为储君。当时岳飞因为得到情报,说金国要立钦宗的太子赵谌为皇帝,他才选择了谏言。
武将参与立储可是大忌,岳飞的幕僚薛弼建议岳飞不要干预这样的事。岳飞却是个耿直的人,他也是忠心为国,还是向赵构提出了立皇储之事。赵构果然大是不满,对岳飞说:卿虽忠,然握重兵于外,此事非卿所当与也。
岳飞本是忠心,但却让他和赵构之间有了裂痕,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断加深。
岳飞太过耿直倔强
岳飞曾言: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作为一员武将,岳飞不仅英勇善战、用兵如神,而且拥有种种美德。第一,岳飞是个仁义的大将,平叛剿贼只诛贼首,却不妄杀余党一人,就算抗金时也不妄杀俘虏 ;第二,岳飞爱护士卒,能与士卒同甘共苦,还常常接济将士家属;第三,岳飞体恤百姓疾苦,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
只是在人际关系和政治方面,岳飞却是显得太过刚直了。
早年之时,初即位的赵构决意避战南迁。此时的岳飞才25岁,年轻气盛的他不顾职位低微,斗胆上书宋高宗,请他率六军北渡,克复中原。赵构直接以小官越职所奏非言,将岳飞革职逐出军营。
这里的岳飞是年少气盛,后续之时他依然非常刚直。
在岳飞执掌兵权后,赵构也是颇为信任岳飞的。绍兴七年的时候,赵构甚至要将张俊、韩世忠之外的所有兵马交给岳飞节制,要将中兴之事托付给他。不过,因为秦桧的阻挠而撤回前议,并没有把兵马拨给岳飞。
这确实不是一件小事,是要商量的。岳飞却很是恼怒,上了一道辞职的札子,不等批示就离去给母亲守墓了。赵构听说岳飞辞职后,多次下诏召回他,岳飞都是不肯回去。
眼看岳飞闹了脾气,赵构又派出李若虚去请他,请不回军法从事。李若虚连劝多次,岳飞也是坚决不肯回去。据《会编》所记,李若虚劝岳飞道:
是欲反耶?此非美事!若坚执不从,朝廷岂不疑宣抚。且宣抚乃河北一农夫耳!受天子之委任,付以兵柄,宣抚谓可与朝廷相抗乎?
最终,李若虚好说歹说劝了岳飞六天,他才回去领军。
这一次之时,岳飞与赵构之间就闹了一个不愉快,而且他的辞职相抗有着一定的要挟意味。
再到绍兴八年第一次和议时,岳飞又是上了一封《谢讲和赦表》。在表奏中,岳飞表明自己不趋附和议,而且对朝廷加封他的开府仪同三司三次受诏而不接受任命。后来,赵构亲自下诏后,岳飞才勉强接受了任命。
虽然接受诏命,岳飞对和议极其不满。后来,岳飞又上了两道书,要辞职回家,而且字里行间不乏讽刺和议之事。
这样的事并不是个例,岳飞几番与宋高宗闹过脾气,但被迁就了。只是岳飞与早期从龙之臣韩世忠、张俊还不同,他是后期起家的,虽然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宋朝,但方式太刚了,也让赵构越发不满。
再者,岳飞与不少大臣关系不佳。早年的岳飞曾直斥上司王彦胆怯畏战,很是看不起人品不佳的万俟卨,也曾直言老上司张俊“暴而寡谋”,而且多次与张俊几次意见不和,让张俊对他越来越不满。
正是岳飞的这种刚直脾气,让赵构和很多大臣对他很是不满。
抗命不从北伐
在北伐之事上,岳飞还曾有过一次抗命之举。
绍兴十年时,金军再次南侵,攻陷多地,兵临顺昌城下。赵构立即下令让岳飞、韩世忠、张俊迎击金军,并让岳飞带岳家军援助顺昌。
在岳飞没有赶到顺昌时,刘锜已经在顺昌之战中大败金军,而且西线金军也被阻。此时的局面稳定下来后,赵构无意用兵,派了李若虚去向岳飞传达诏命,“兵不可轻动,宜且班师”。
这虽然是圣旨诏命,但一心北伐的岳飞并不肯遵守。而李若虚也曾是岳家军的幕僚,是个主战派,情愿担当矫诏之罪,支持岳飞北伐。
后续之时,岳飞连续取得大捷。不过,这也是岳飞最后一次北伐,大胜之时被十二道金牌召回,又落得个被处死的结局。
其实,岳飞确实是忠心为国的忠臣。只是宋朝最是忌惮武将,赵构即位时战乱不断,他不得已才让将帅手握大权,心中却还是是颇为猜疑岳飞这样的武将。
等到绍兴七年时,金国的完颜宗翰、完颜宗辅、完颜娄室等名将去世,南宋已经稳定下来了。赵构对直捣黄龙府并不抱希望,而且担心岳飞孤军深入损失了这支精锐,连偏安一隅都难以做到了。因此,赵构想要保留实力。
这实际也有一定道理,岳家军虽强,但想要深入黄龙府,兵力、补给之类的都是问题。赵构几经波折,确实害怕出现这样的局面,一旦出现问题宋朝就完了。
而岳飞却是一心北伐,一言不合就辞职,又有抗命不从北伐之事。因此,赵构对岳飞也是越来越寒心,终于起了杀心,下令处死了岳飞。
总之,岳飞之死是多方面的原因,与手握重权而不韬光养晦、议立储、倔强耿直的个性都有一定的关系。
资料来源:《宋史》、《三朝北盟会编》、《金佗粹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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