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大梁国景和年间,京城里出了件新鲜事儿。城南铜匠铺的鲁三斤,突然被宣进了皇宫。这鲁三斤生得五短身材,一双蒲扇大的手上全是老茧,平日里就爱鼓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街坊邻居都说,这小子准是又闯祸了,要不就是造了什么犯忌讳的东西。

可谁曾想,三天后鲁三斤竟穿着崭新的官服回来了,胸前还别着块金灿灿的牌子。一打听才知道,这小子给皇上献了件宝贝——一面能照出人心善恶的"照妖镜"!

"哎哟我的老天爷!"隔壁卖豆腐的王婆子一拍大腿,"三斤啊,你这不是要那些当官的老爷们好看嘛!"

鲁三斤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虎牙:"王婆婆,您就瞧好吧,明儿个早朝,那才叫热闹呢!"

这事儿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那日鲁三斤正在铺子里敲打一面铜镜,忽然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探头一看,几个衙役正拖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往衙门走,那老汉怀里还死死抱着个包袱。

"怎么回事?"鲁三斤擦着手出来打听。

卖糖人的李二撇撇嘴:"还能怎么回事?赵宰相又要修别院,强征城南的地呗。这刘老汉种了一辈子的桃园,说拆就拆,连个铜板都不给。"

正说着,那老汉突然挣脱衙役,"扑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爷啊!我那桃园是祖上传下来的,您行行好..."话没说完,就被衙役一脚踹在腰眼上,当时就蜷成了虾米。

鲁三斤看得心头火起,拳头攥得嘎嘣响。可转念一想,自己一个平头百姓,能拿那些当官的怎么样?当晚回家,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想起爷爷临终前给的一个铜匣子,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宝贝。

"莫不是..."鲁三斤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从床底下扒拉出那个落满灰尘的匣子。打开一看,是面古旧的铜镜,镜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对着油灯研究了半宿,突然拍案叫绝:"妙啊!"

第二天天没亮,鲁三斤就揣着铜镜直奔皇宫。守门的侍卫见他衣衫褴褛,正要赶人,却见这小子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在阳光下一晃——那镜子竟射出七彩光芒,把侍卫的眼睛都晃花了。

"劳烦通报,草民有宝物献与皇上!"鲁三斤挺直了腰板,"就说...是能辨忠奸的照妖镜!"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等传到皇帝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神仙赐宝,可照妖魔"。皇帝正为朝中贪腐成风发愁呢,一听这个,立马宣鲁三斤进宫。

养心殿里,年过五旬的皇帝眯着眼打量跪在地上的小铜匠:"你就是鲁三斤?这镜子当真能照出人心?"

"回皇上,"鲁三斤额头抵地,"此镜乃祖上所传,名曰'明心镜'。好人照之红光满面,奸人照之黑气缠身,若是大奸大恶..."他故意顿了顿,"便会现出原形。"

皇帝将信将疑,让身边的老太监先试。那老太监战战兢兢往镜前一站,镜面竟泛起微微红光。

"好!"皇帝抚掌大笑,"明日早朝,朕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试试这宝贝!"

第二天五更天,鲁三斤就捧着铜镜候在太和殿外。晨雾中,他看见一顶顶官轿鱼贯而入,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大人们,今儿个不知怎么的,个个脸色发青。

"宣——献宝人鲁三斤觐见!"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鲁三斤深吸一口气,迈过高高的门槛。殿内烛火通明,两排文武百官鸦雀无声,龙椅上的皇帝倒是兴致勃勃。

"众爱卿,"皇帝捋着胡须道,"今日有奇人献宝,说是能照出人心善恶。朕想着,正好看看咱们大梁的栋梁们,都是何等人物。"

这话一出,朝堂上"嗡"的一声炸开了锅。站在最前排的赵宰相脸色一变,山羊胡子直抖:"皇上!此等江湖术士之言,岂可轻信?万一..."

"哎,宰相大人慌什么?"皇帝似笑非笑,"莫非心里有鬼?"

赵宰相顿时语塞,额头沁出细汗。鲁三斤冷眼旁观,心说好戏开场了。

第一个被叫上来的是兵部侍郎周大人。这位周大人平日里最爱标榜自己清正廉明,可往镜前一站,镜面竟泛起黑雾,隐约还有豺狼的影子。

"这、这定是妖法!"周侍郎腿一软跪倒在地。皇帝脸色阴沉,挥挥手让人把他拖了下去。

接着是工部李尚书。这位老大人哆哆嗦嗦往镜前一站,镜中却是一片红光,隐约有青松挺立。皇帝面露喜色:"李爱卿果然是国之栋梁!"

就这样,文武百官挨个上前。有红光满面的,有黑气缠绕的,还有个户部主事照出了老鼠模样,当场尿了裤子。朝堂上乱作一团,有人喊冤,有人求饶,更有几个直接晕了过去。

终于轮到赵宰相了。这位当朝一品大员,此刻却像脚底生了根,死活不肯挪步。两个侍卫硬是把他架到镜前——刹那间,镜中黑雾翻滚,一张青面獠牙的鬼脸赫然显现!

"啊!"赵宰相惨叫一声,瘫坐在地。更惊人的是,他脸上竟开始浮现出和镜中一样的青斑,十指指甲疯长,活脱脱变成个恶鬼模样!

满朝文武吓得四散奔逃,连皇帝都从龙椅上蹦了起来。只有鲁三斤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个桃木小剑,往赵宰相额头上一拍——"啪"的一声,那"恶鬼"顿时萎靡在地,恢复了人形。

"皇上明鉴,"鲁三斤跪地奏道,"赵宰相贪赃枉法、残害忠良,城南强征民田只是冰山一角。这些年他卖官鬻爵、克扣军饷,连赈灾的粮食都敢贪!"

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来人!把这欺君罔上的狗官押入天牢!"转头又对鲁三斤道,"爱卿真乃神人也!这照妖镜..."

"回皇上,"鲁三斤突然咧嘴一笑,"这镜子其实是草民打的普通铜镜。"

"什么?"皇帝差点咬到舌头。

鲁三斤不紧不慢地解释:"镜背的符文是草民刻的障眼法,真正起作用的,是镜框里藏的磷粉和草药。好人站得直,照出来自然端正;心里有鬼的,必定眼神躲闪、身体歪斜,这时候镜框里的药粉受热就会产生不同效果..."

"那赵爱卿...不是,赵德芳怎么会..."

"那是因为,"鲁三斤从袖中掏出个小瓷瓶,"草民事先在他茶里下了点'现形散'。这老贼坏事做尽,心里有鬼,药效发作自然快。"

皇帝愣了半天,突然哈哈大笑:"好个鲁三斤!你这是给朕演了出大戏啊!不过..."他忽然压低声音,"你怎么知道赵德芳有问题?"

鲁三斤正色道:"皇上,城南百姓谁不知道赵宰相的勾当?只是没人敢说罢了。草民不过是用这个法子,让皇上亲眼看见真相。"

皇帝长叹一声,望向殿外渐渐亮起的天色:"看来朕是太久没走出这皇宫了...爱卿听旨!即日起,你任监察御史,专查百官不法。这面'照妖镜'嘛..."他眨眨眼,"就挂在太和殿上,让那些心里有鬼的天天提心吊胆!"

退朝时,鲁三斤被同僚们团团围住。这个说"鲁大人真乃神机妙算",那个道"下官早就看出赵德芳不是好东西"。鲁三斤只是笑,心想:这世上哪有什么照妖镜?不过是贪官自己心里有鬼罢了。

后来有人说,那面"照妖镜"其实真有灵性,因为它专照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也有人说,鲁三斤根本就是神仙下凡。不过城南的老百姓最实在,他们给鲁三斤立了块匾,上面就俩字——"明镜"。

至于朝中风气?那自然是焕然一新。毕竟谁也不知道,明天那面镜子会不会照到自己头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