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2年,晋察冀抗日形势更加严重,用老乡的话说:“鬼子的炮楼和封锁沟修到咱们的炕头上来了!”1943年1月5日,日军纠集4000余人,连续在山西大洋镇“扫荡”10天,拆毁4500多间民房,夺走50多万块砖头,修筑起11座炮楼,把大洋镇村落全部占领了。

大洋镇人民依靠自己的力量,同敌人苦斗了583天。

20岁的记者姚远方从四十二团参谋长马卫华处得知:“大洋一线之敌,有撤退模样。”这消息给他带来很大的振奋。因他早就想抓一个典型,能报道出“蚕食”与“反蚕食”斗争形势,用生动事实说明聂荣臻司令提出的“向敌后之敌后”挺进的方针是完全正确的。

姚远方决心换上便衣,钻进敌占的大洋镇进行实地采访。

8月19日,通过区武委会的安排,由大洋镇游击队员胡造恩当向导,姚远方等人从镇外小土地庙里的地道口钻进去,在黑暗中匍匐爬行了半个多小时,才从地道口钻出来,到了一个有浓厚神秘色彩的楼房。

这楼用坚固的青砖砌成,窗户用石头堵死,屋里黑黝黝的,只有墙上的枪眼透进一些微微的光亮。

胡造恩告诉姚远方:这就是游击队的炮楼,村的指挥部也在这里。他看到了墙上一条醒目的标语:“打仗要胆大心细,不能逞英雄。”一望便知他们都是久经战阵的人。

接待姚远方的是一个容貌丑陋的人。在小油灯下,看见他面部全是火药炸后留下的蓝色斑点,鼻歪眼斜,两只手像鸡爪。他自我介绍说:“我是支书胡银甲,人们都叫我丑八怪。”接着就沉默了。旁边的人悄悄地对姚远方说:“老胡在改造地雷时受了重伤。”

一会儿,区游击队长马耀东也来了。他谈笑风生,对敌情了如指掌,下决心果断、干脆。最后进来的是本镇游击队队长赵顺昌,也是个粗中有细的小伙子。他们说镇有两种炮楼,分3块地区。大家所在的青砖楼设防牢固,地雷密布,地道通往东西南北。群众叫它“自己的炮楼”。凭着这个炮楼同日伪军炮楼相对峙,打打斗斗,斗斗打打,杀死不少敌人。

日军头目佐藤严令日军不准到这地区来,所以群众叫它“巩固区”,镇边缘是敌我双方争夺的游击区,日军炮楼附近地带,是连狗也不去的“无人区”。

接着,他们就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明天日军败退时的阻击方案。预计佐藤狡猾,可能不走道路,踏着庄稼地,漫野逃遁。如果这样,游击队就从侧翼猛打,并从村里放冷枪,把敌人引进来,依靠明碉暗堡与敌人打村落战。

翌日上午8时,佐藤果然按游击队预计的方案逃遁。赵顺昌率队阻击。日军以掷弹筒朝我游击队阵地猛轰。赵顺昌边打边撤,把敌人诱入游击队村中。这样,敌兵和我游击队混战一起,敌炮就难以发挥作用。

可是,敌人的几挺歪脖子机枪占据有利地形,向我游击队疯狂扫射。马耀东从砖楼指挥所见此情景,心急如焚,就带着胡造恩从地道钻出指挥。

姚远方也跟在马耀东后面出了砖楼。这里,弹雨纷飞,胡造恩见敌机枪火力猛烈,就从侧后接近敌机枪手,扔出一颗手榴弹,就扑上去夺取机枪。这时,突然从斜道上插来一股敌兵,一枪把胡造恩打中,胡造恩当即牺牲。

这股敌兵也发现了马耀东和姚远方,端着刺刀“呀!呀!”地冲上来。马耀东叫姚快钻地道,使劲把记者推到坑里,而他自己则翻越砖墙上房指挥。

然而,枪法很准的鬼子兵,一枪就把正在翻墙的马耀东打中,他跌倒在墙下的猪圈里。

敌军逃窜后,姚远方和胡银甲从地道里出来,只见马耀东成“大”字形仰卧在地,已牺牲了。他为大洋镇的解放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在苦战583天中,大洋镇人民战胜顽敌,重要的因素是广泛发动群众。 姚远方感觉,大洋镇人民对敌斗争事迹曲折、复杂、生动、惊险,他在刚解放的大泽镇,赶写了3篇通讯:《苦战五百八十三天的大洋镇》、《游击英雄赵顺昌》、《一个村庄、两种炮楼三个地区》,都在《晋察冀日报》上刊出。第三篇通讯,还得到邓拓的表扬,并在《晋察冀日报》通讯上,由沈重撰文评价说:“这篇通讯抓住了反蚕本争的

最尖锐处,体现群众斗争的悲壮气息。”

姚远方晚年重访阔别几十年的大洋镇,只见波光闪闪的一片湖泊,已找不到大洋镇了。原来,解放后,整个大洋盆地,修了个大水库,大洋镇已搬到另一个村庄。辗转寻觅,终于找到了新的大洋镇,见到了赵顺昌和胡银甲。

出平姚远方意料之外,一进村就看到一座烈士碑。碑上刻着从被占领到解放的事迹,大字书写两位烈士的名字——马耀东、胡造恩和他们的简历。

姚远方感觉自己当时只差一步,名字也将刻在这烈土碑上。他恭恭敬敬地向烈士碑敬礼后,告别赵顺昌、胡银甲和英雄的大洋人民,继续向北岳深山寻觅往日的足迹。

姚远方于1986年离休,写作《晋察冀根据地是我的第二故乡》。于2010年去世,享年88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