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在豫南会战结束不到一个月之际,中国第九战区再次抓住战机,试图将孤军深入的日军主力一举歼灭,这就是著名的上高会战,日方则称为“锦江作战”。

抗战进入1941年,日本军部将华中视为战略重点区域,试图通过重点进攻摧毁中国军队的战役集团。

然而自1939年占领南昌之后日军一直没能有更大突破,日军以第三十三、第三十四师团守备南昌和南浔铁路附近,与国军第十九集团军罗卓英部对峙。

1941年3月,豫南会战刚刚结束。日军第十一军认为第九战区主力因作战而疲惫,遂急谋突袭上高,意图聚歼主力、瓦解战区体系。

而上高位于江西腹地,为赣江西岸的交通要地,控制上高可威胁长沙、衡阳和赣南。

日军计划以第三十四师团为突击力量,独立混成第二十旅团为辅,从高安一线强攻上高,再歼灭中国主力;随后由第三十三师团负责策应,完成所谓“短促决战”。

然而日军未曾料到,中国军队也已制定了周密的反击计划。

02

日方作战构想十分明确——以南昌为兵站基地,三路合击上高地区,围歼以第七十四军为核心的中国主力部队,进而打开向湖南推进的通道。

为此,日本几乎倾尽南昌守军主力:

  • 第三十三师团由师团长樱井省三中将指挥,虽缺编制内的步兵第二联队,但补入独立工兵第三联队一部,兵力约1.5万人;
  • 第三十四师团由大贺茂中将指挥,虽缺第二一八联队,但加强了独立山炮第二联队和第五十一山炮大队,兵力达2万人,是日军绝对主力;
  • 独立混成第二十旅团则由池田直三少将指挥,辖独立步兵第一〇二、第一〇五大队,配有独立工兵第二联队,总兵力约8000人。

除留下少量守军维持南昌治安外,日本第十一军几乎倾巢出动,显示出“快速歼灭、重点突破”的强烈意图。

为了适应山区和河谷作战,日军特别组织了大量驮马改装炮队,同时在南昌地区征用大批中国劳工和民夫协助筑路与运输

日本陆军省作战部长田中新一甚至批评大贺茂“几近疯狂”,因他征用民夫之举极易泄密。

而事实也正如田中所料,日军调动迹象迅速被中国方面察觉。

根据多方消息,薛岳判断日军主力已倾巢南进,极有可能以南昌为基地,向赣西发起一次类似1939年的突击性会战。

于是薛岳联合参谋长罗卓英制定了应敌作战计划,作战部署明确:

由第七十军(李觉)、第十九集团军、第七十四军(王耀武)为主力,辅以第三十集团军与地方部队,重点在上高、龙团圩、锦江南北一线构建梯次防御,将敌军引入预设“绞杀圈”。

为适应防守,中国军队也加强了阵地建设,尤其是以第七十四军为核心的“攻击军”编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这场战役也将成为74军成名之战。

此时,中方情报工作亦表现出高效。

罗卓英不断向重庆方面汇报日军动向,在战区司令部设立“敌情分析小组”。

并且根据日军补给、劳工调动、通讯电报等细节精准判断敌军可能的进攻方向和节奏,为整体防御赢得宝贵先机。

03

1941年3月15日拂晓,日军按原定计划发起总攻:

  • 北路为第三十三师团,从安义出发,攻击奉新、五桥河,目标是切断中国第七十军退路;
  • 南路为独立混成第二十旅团,由牛行渡河后沿锦江西南推进,图取泉港、石头街,牵制第七十四军右翼;
  • 中路为第三十四师团,由万寿宫西进,直扑上高与龙团圩,是主攻部队。

日军初期攻势确实凶猛,奉新、安义、清江等外围据点陷落,第七十军及预备第九师伤亡惨重。

特别是在奉新一带,中国守军面对日军密集火力一度被压制,奉新城在激战一天后失守,成为此次会战最早丢掉的要地。

但战局很快发生变化。南路的独立混成第二十旅团因兵力单薄、地形不利,在锦江渡河时遭遇第一〇七师顽强阻击。

日军连续被打退两次,直到十六日凌晨才在重炮掩护下成功登陆。

而此时中国守军已完成部署,第五十一师主力赶到,与第一〇七师联手将旅团部队阻击于红石岭、石头街一带,使其迟迟无法前进。

最为关键的,是中路第三十四师团的进攻被第一〇七师英勇阻击,严重耽误了预定行军节奏。

尤其在高安以东的赵家山、莲花山一线,中国守军布下三道防线,战斗持续整整两天,双方反复争夺、阵地屡次易手。

虽然最终日军突破前沿,推进至上高外围,但其伤亡已然不轻,且未能在预定时间内与北、南两路形成合围。

南路虽然遭遇了挫折但是最终还是勉强度过了锦江,最关键的是北路第三十三师团师团长樱井省三竟然不见了。

第三十三师团原计划从南昌出发后,向西攻击奉新、五桥河一线,试图驱赶第七十军南撤。

但中国军队的战术远比日军预期更灵活:第七十军两大主力师,在与日军一阵缠斗后,竟没有向南与第七十四军会合,反而转向赣西北方向,深入上富山区。

日军师团长樱井省三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樱井省三有些苦恼,是是依照作战计划南下与第三十四师团合围上高,还是转向深山去追第七十军。

原本计划已经定了按理来说就应该执行直接南下合围上高,结果谁都没想到樱井省三不顾山地不利机械化作战也要执意追击第七十军,彻底偏离了预定的合围路线。

这种不负责任的决策最终使得中路日军第三十四师团顿时孤军深入、陷入险境。

而此时的第三十四师团师团长大贺茂显然并未意识到自己已成“孤军”,依然持续猛攻上高,以期达成原定作战目标。

上高方向战况更加惨烈。大贺茂连续集中重炮、战机,试图在白茅山与下陂桥打开缺口,第五十七、第五十八师阵地被轰炸上千次,阵地三次易手。

日军甚至派出便衣队破坏后方通讯线,被中国军队严密清剿。廖龄奇、余程万指挥两师日夜鏖战,白刃战、肉搏战接连发生。

虽然日军进攻仍然猛烈,但是中国第九战区指挥部很快发现日军兵力部署上的巨大漏洞,准备合围日军。

日军师团中大茂贺

04

3月19日,薛岳与罗卓英达成决策,命令各部即刻向孤军深入的日军发起合围攻击:

  • 第四十九军第一〇五师王铁汉部自赣江东岸渡江西进,与第二十六师王克俊部和第五十一师李天霞部会师,在锦江南岸对独立混成第二十旅团发起围攻;
  • 第七十军第十九师与预备第九师自北面向村前街、高安方向推进,压迫日军后方;
  • 第七十四军第五十七、第八师则在正面牢牢守住上高阵地,顶住日军主攻,静待东西两翼部队形成合围。

20日,日军第三十四师团指挥部已推进至距离上高城东北仅10公里的毕家,大贺茂命令集结重炮三十余门,配合三十架以上战机,对上高城发起总攻。

当日泗水西岸,日军突击队强行渡河,第七十四军第五十八师奋勇阻击。双方于泗水两岸反复拉锯,战至天黑仍未分胜负。

一部日军成功突破第五十八师172团防线,廖龄奇紧急调动预备队实施反冲击,虽成功遏制敌军前进,但整个防线已拉得极薄。

21日午夜,第五十八师转移阵地至白茅山、梓树下、荷舍一带,与第五十七师的阵地衔接,构成完整防线。

次日,日军发动猛烈攻击,但中国军队死守阵地,尽管阵地一再震荡,第三十四师团仍未得寸进。

这一坚守不仅稳住了正面战局,更赢得了东西两侧中国援军包围推进的时间。

与此同时,日军独立混成第二十旅团在南线试图突围,也遭遇中国军队第五十一师的迎头痛击。

3月20日清晨,第五十一师刚出石头街,便遭遇日军从锦江西岸突袭,双方在石头街西南高地爆发激战。

王耀武迅速调动军直属补充团支援,士兵冒着毒气弹、燃烧弹奋勇死战,成功稳住阵地。

日军集中全部力量试图突破高地,补充团阵地虽被突破,但在李天霞命令下,第五十一师两个主力团迅速增援,连夜反攻,收复熊坊、石头街和鸡公岭,日军伤亡惨重。

至22日,双方在南线的伤亡已超过4000人。日军独立旅团被压在锦江与第五十一师之间,背水作战、进退两难,事实上已被钳住。

此时日军终于发现了问题,三十三师团师团中大贺茂此时已感受到深重压力。第三十三师团不见踪影,南面独立混成第二十旅团也无法合力支援,第三十四师团如同被钉死在战场上的孤岛。

此时日军的“围歼”目标未能达成,反被中国军队反向“钳形包围”。樱井省三的脱战与大贺茂的孤军冒进,使整个“锦江作战”陷入溃败的前奏。

而中国军队,则凭借顽强的意志、坚韧的战斗精神与冷静精准的指挥,在战场上逐步掌握了主动。

3月24日,中国军队的包围圈逐步形成。第七十军李觉部逐步逼近日军指挥部所在地毕家;王陵基的第三十集团军两个师从南侧推进。

至此日军被压缩在仅十五公里长、五公里宽的狭长区域内。罗卓英兴奋致电蒋介石:“敌军已困顿包围圈中,酣战终日,卒保阵地无恙。”

05、缺口打破

不过很遗憾这一次围攻最终还是没能竞全功。

大贺茂急向南昌求援。第十一军震惊,急调第三十三师团返援。

樱井省三接令后,迅速下达反攻命令。他以第二一五联队为右翼、第二一四联队为左翼,亲自率领主力自牛行、奉新沿原路回返。

三十三师团向五桥河、村前街推进,继而向棠浦、官桥快速进军,试图打通与第三十四师团的联系。

与此同时,第三十四师团也开始向北突围,试图与回援部队汇合。

日军第三十三师团突击中国军队包围圈左翼——第七十军预备第九师张言传部的阵地。

预九师官兵奋勇阻敌,苦战坚守,然而南下的第三十三师团很快出现在其背后。

24日傍晚,在腹背受敌之下,预九师被迫撤至土地王庙附近,企图与第十九师唐伯寅部会合。

不料此时第十九师正遭第三十三师团猛攻,张言传以副军长身份果断下令,指挥两个师向凤凰圩、庄坊一带后撤,导致包围圈出现缺口。

樱井省三指挥下的第二一五联队,在联队长荒木正二率领下,从该缺口突破,与第三十四师团在官桥附近会师。

而南线的独立混成第二十旅团也接到命令,自高安回撤,并派出独立步兵第一〇四大队向西猛攻,占领龙团圩,开辟收容阵地,为大贺茂的部队撤退保驾护航。

06、再度合围

26日罗卓英调度各部,向第三十四师团发动第二轮合围。

第五十七师扫清东港敌军后,推进至泗溪、良口,形成左翼压迫;

第五十八师夺回云山、罗坑,自右翼合围;

新编第十五师在南坑激战;

第一〇七师推进至离楼村西侧高地。尽管第三十三师团增援了一个联队,但大贺茂发现,中国军队在官桥地区形成了一个更为严密的包围圈,南北半径不足五公里。

27日凌晨,大贺茂果断决定从包围圈最薄弱处突围——即由第一〇七师与新编第十五师所防守的离楼阵地。

两师因协同不善,在夜色中阵地交错,突围战中甚至误伤己方。日军突然猛攻,使两师措手不及。

战至天明,日军飞机支援到场,轰炸配合步兵冲击,使中方部队伤亡惨重,最终被迫撤退。

新编第十五师四十五团团长张雅韵与团副宋文华战死殉国,部队失去指挥陷入混乱。

日军乘势突破至江家洲,打乱新编第十五师指挥体系,又攻占水口圩,撕开第一〇七师左翼,成功打开一条缺口。

此时王耀武的第七十四军正按照部署猛烈推进。27日拂晓,第五十七师攻占泗溪,第五十八师收复炉下。

日军在撤退中屡遭重击,被迫大量施放毒气弹。尽管中毒者众多,第七十四军仍坚持进攻,下午已攻入大贺茂指挥所旧址毕家,前锋距其不足两公里。

此时第一〇七师又以白茅山出现日军为由再次撤退,导致左翼暴露,第五十八师为避免被侧击被迫暂停进攻。至此,官桥合围计划功亏一篑,第三十四师团趁机向东突围。

尽管冲破重围第三十四师团的撤退仍如梦魇一般。

28日,中国军队全线逼近官桥。第五十八师与日军后卫激战,中午第五十一师抵达,猛攻日军撤退路线,第五十七师合击,将敌后卫压入官桥镇。经过巷战,当日下午歼敌六百余人。

29日,薛岳电令罗卓英组成两路追击部队:右翼为刘多荃率第二十六、第一〇五、第三师与新编第十五师,经高安、大城向牛行追击;左翼为李觉率预九师、第十九师与第一〇七师,经五桥河、奉新大道追击。

30日,中国军队在龙团圩、杨公圩一带三面夹击歼敌2000余人。

溃逃之际,游击第二纵队突然袭入高安,守军惊慌逃窜,高安被收复,第三十四师团退路被断

大贺茂请求空军支援,指挥部队改向斜桥方向逃亡。中国军队随即调整方向,紧追不舍,沿途逐点收复,直至将第三十四师团逐回其出发地。

07、结语

上高会战历时十一天,中国军队成功将日军主力围歼大半,虽未能全歼日军,但是其战略意义远超战果本身:

这是抗战中少有的对日军成建制部队实施包围并造成重大损失的战役,极大鼓舞了全国军民士气。

中国军队协同作战的典范:从罗卓英的统一指挥,到王耀武、李觉、王陵基各部的协同反应,是中国军队成熟作战能力的体现。

第三十四师团作为日军主力部队,在装备、空中支援均占优势的情况下仍被重创,对日军心理是一次打击。

不过这场战斗其实也暴露出了国军的很多问题,攻坚能力不强,部队之间指挥混乱互不支援,同时部队战斗力差距太大。

如74军之类的当然打得够顽强,但是国军整体良莠不齐,两次被突破包围圈就是因为一部分部队战斗力太差,战斗意志不够顽强导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