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1日上午,国家艺术基金2025年度艺术人才培训资助项目“新时代四川戏曲创作理论与评论人才培训”由万山红老师为学员授课的第五十一讲《迎光而行:四川戏剧创作回顾》在四川传媒学院A8-210教室开讲。万山红老师系统梳理了四川戏剧创作的发展历程,深度剖析其艺术演变与时代脉络。

一、川剧的历史脉络与转型关键期

在万山红老师系统性的梳理中,川剧艺术的生命轨迹如同一幅波澜壮阔的历史画卷缓缓展开。川剧艺术的正式诞生,正是源于清雍正二年,二十余位泸州艺人于成都棉花街创立 “庆华班”。 这是一个以高腔戏为核心的戏班,更是川剧历史上首个有文字记载的专业班社。值得注意的是,今日我们所认知的川剧艺术实则是多元声腔融合的产物——昆腔、高腔、胡琴、弹戏和灯调五种声腔体系在清代经历了从独立表演到同台共演的历程,最终在清乾隆年间形成统一艺术风格,清末定名为“川戏”,后正式确立“川剧”称谓。进入20世纪后,川剧迎来了两次重大转型
:第一次转型发生在1908年,在周善培推动下成立的“戏曲改良公会”引导川剧从草台班子的流动演出转向剧场固定演出体系。成都“悦来茶园”等场所成为川剧专业化的孵化器,吸引了赵熙等文人学者参与剧本创作,使剧目在文学性与艺术性上实现了质的飞跃。第二次转型发生于1912年,由康芷林等艺术家联合多个班社组建的“三庆会”剧社首次正式使用“川剧”名称,确立了艺人自主创作模式。这一创举使川剧从表演技艺升华为综合艺术体系,标志着艺术本体意识的觉醒。

新中国成立后的“三改运动”(改戏、改人、改制)则从制度层面重构了川剧艺术生态。1951年5月5日政务院颁布《关于加强戏曲改革工作的指示》,在田汉领导的戏曲改进局推动下,川剧领域实现了三大变革:导演制取代传统的“角儿制”,斯坦尼斯拉夫斯基表演体系被引入舞台创作;编剧身份转变,从“为角儿写戏”的附属性创作转向独立文学表达;现代技术融入,灯光布景与西洋乐器的运用构建起兼具传统韵味与现代质感的艺术范式。《柳荫记》《彩楼记》等传统剧目在这一时期经过系统整理焕发新生,而周企何、陈书舫等表演艺术家形成的流派体系则彰显了表演艺术的精进。这一阶段的改革为川剧注入了系统性、规范化的现代基因,使其在保持传统精髓的同时,完成了与新时代审美需求的初步对接。

二、艺术机制的革新与代表人物的贡献

在万山红老师的讲授中,我深刻认识到川剧的现代化转型不仅体现在制度层面,更蕴含于艺术创作机制的深层变革。这一变革的核心在于编剧地位的提升与创作理念的革新。课程中重点介绍的徐棻、丁茂模、刘怀叙等剧作家群体,正是推动川剧从“表演中心”向“文本与表演并重”转型的关键力量。

其中我个人最为深刻的是徐棻老师,一方面因其是四川曲艺名家、金钱板表演艺术家张徐先生的母亲,作为曲艺晚辈,深层次追根溯源张徐先生的艺术造诣时能明显感觉出川剧对其曲艺艺术成就的巨大影响,另一方面徐棻老师作为新中国成立后最早一批专业川剧编剧,代表作包括新编历史剧、现代题材剧本,强调人物塑造与思想表达的统一。从《燕燕》《死水微澜》到《马克白夫人》,徐棻的剧作展现出三个突破性特征:人物塑造的立体化,突破传统戏曲的脸谱化范式、赋予角色复杂心理与时代特征;文学表达的深化,通过文辞润色与结构重组,提升剧本的文学价值、思想深度的拓展;在历史题材中注入现代人文关怀,实现古今对话。在艺术表现形式上,改革开放初期的“振兴川剧”政策(1982年)带来了现代戏创作高峰。数据显示,现代戏占比从44.7%跃升至59%,这一数据背后是川剧工作者对现实主义精神的回归。万山红老师指出:“川剧的每次突破都伴随着对传统的重新解读,而非简单否定”,这一观点揭示了传统艺术发展的辩证观。

三、当代挑战与创新发展

20世纪90年代的市场化浪潮使川剧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数据显示,川剧团从百余个锐减至21个,这一触目惊心的数字背后,折射出传统戏曲在现代化进程中的结构性困境:一方面,娱乐多元化导致观众尤其是年轻群体流失;另一方面,“传统程式与现代意识”的融合难题使创作陷入两难。万山红老师通过《山杠爷》《易胆大》等剧目分析指出,川剧的现代转型必须解决三大矛盾:程式化表演与当代生活真实性的矛盾、方言艺术与跨文化传播的矛盾、慢节奏叙事与现代受众审美习惯的矛盾。

令人振奋的是,21世纪以来川剧通过双轨创新实现了艺术复苏,其一是政策层面,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机制的建立(2006年川剧入选首批国家级非遗)的背景下提供了制度保障,其二是技术层面,数字化转型创造了新的传播可能。作为曲艺工作者,我特别注意到徐棻之子张徐先生的艺术实践——其曲艺创作中鲜明的川剧基因印证了传统戏曲对相关艺术的滋养。在张徐的金钱板作品中,川剧高腔的韵律结构、帮腔形式与方言念白被巧妙转化为曲艺表达,这种跨艺术门类的互文恰是传统创新的生动例证。

在历史与未来的交汇点上回望川剧三百年发展历程,从庆华班的初创到三庆会的革新,从三改运动的转型到数字时代的重生,这条“迎光而行”的道路昭示着传统艺术的永恒生命力。万山红老师的课程给予我们的不仅是历史知识,更是文化自觉的方法论——在深刻理解徐棻等前辈艺术家的创作智慧后,我们更应把握住非遗保护与数字化转型的双重机遇。

当我们在四川传媒学院的教室中聆听这段“迎光而行”的故事时,已然成为这场三百年艺术传承的新生力量——以理论清醒奠定创作根基,以评论自觉引领发展方向,让川剧艺术在中华民族现代文明建设中焕发永恒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