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绿山晨雾未散,神仙泉的水泡已在石菖蒲叶下悄然绽放。巴马丽琅挽着宇轩,行至泉边,腹中胎动愈发清晰,似小鱼轻撞水面,又像山雀啄食晨露。她望向泉底摇曳的光斑,浅笑低语:“这孩子,定是盼着快些见识长绿山的春光。”
宇轩抬手,将她鬓边一缕发丝别到耳后,腕间银镯在晨光里划出细碎光影。自老中医雷迎诊出喜脉那日起,他便把猎来的麂子皮铺在木楼竹榻上,还请银匠精心打制了一对迷你龙凤镯。此刻,他俯身蹲下,将耳朵贴在妻子隆起的腹部,冷不丁 “哎哟” 一声,跳起身来,惊喜喊道:“他踢我啦!这股子劲道,日后准是个出色的猎手。”
孕期最后三个月,巴马丽琅总会在辰时前往神仙泉取水。泉水顺着竹筒流入陶罐,泛起细碎金光,连她靛蓝色的瑶布裙摆,都似染上了点点星辉。一次,她在泉边偶遇采药的阿婆,老人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孕肚,感慨道:“当年你娘怀着你时,就常喝这神仙泉水,如今,这水又要滋养你的孩子了。”
这话,勾起了丽琅十二岁时的回忆。那时,神仙奶奶将泉水滴落在她掌心,告诫道:“水记恩情。你把泉水分给乡亲,泉水自会回馈你生命之力。” 彼时年幼的她,对此似懂非懂。直到宇轩为护村寨,与山匪搏斗受伤,她送去神仙泉水,宇轩喝下后,伤口竟一夜愈合。她这才知晓,神仙泉的力量,会随善意流转。
分娩来得突然。午后,晒谷场上传来阵阵铜鼓声,巴马丽琅正专注绣着给孩子的襁褓,一阵剧痛猛地袭来,她忙扶住织布机,缓缓坐下,额角瞬间渗出细密汗珠。隔壁接生婆阿娘听闻赶来,瞧见她手中紧攥的银镯,笑着安抚:“别怕,这镯子在你成婚时,经神仙泉浸泡,定能保母子平安。”
夜幕降临,婴儿清亮的啼哭,划破了村寨的宁静,那声音恰似山泉撞击岩石,连寨口老槐树的枝叶,都为之轻轻晃动。宇轩守在木楼外,听到接生婆报喜,激动得拔出腰间猎刀,对着月亮挥舞,惊得几只夜鸟扑棱棱飞过竹梢。
喜讯瞬间传遍瑶寨。最先赶来的,是曾被丽琅用泉水救过的小男孩阿木,如今已长成半大少年的他,怀里抱着一篮刚摘的野荔枝,笑着说:“丽琅阿姐,这果子红得像灯笼,给小弟弟添添喜气。” 接着,织锦的七婶也来了,展开一匹绣着百鸟朝凤的瑶锦,说道:“这是用神仙泉水染的丝线,给孩子做襁褓,最是吉祥。”
老中医雷迎背着药箱匆匆赶来,木楼里已弥漫着艾草的香气。他为新生儿把脉,突然捋着胡须,笑着开口:“这娃娃的脉象,竟和神仙泉的水流一般,沉稳有力!” 说罢,从药箱里取出一个锦囊,“这是用长绿山七种草药做的护身符,能驱邪避瘴。”
三日后清晨,宇轩抱着襁褓中的儿子,来到神仙泉边。巴马丽琅披着宇轩的麂皮斗篷,站在泉亭下,看着丈夫将泉水轻轻滴在孩子额头。水珠滚落,婴儿咯咯笑了起来,小手在空中挥舞,似是抓住了一缕透过晨雾的阳光。
“就叫‘沐泉’吧。” 丽琅轻声提议,“沐浴着泉水长大,也能像泉水那般,滋养万物。”
村民们纷纷赶来,在泉边摆开长桌。阿婆们端来五色糯米饭,青年们吹响芦笙,就连平日里最调皮的孩童,此刻也安静地坐在石阶上。铜鼓声再次响起,宇轩高高举起沐泉,似要让整个长绿山,都见证这个新生命的诞生。
“水是活的,会记住每一颗善良的心。” 神仙奶奶的话语,在丽琅耳边回响。她望着泉水中荡漾的霞光,看着乡亲们淳朴的笑脸,恍然间明白:神仙泉的奇迹,并非独自降临,它流淌在她的血脉里,附着在宇轩的银镯上,铭刻在每个被帮助过的人的记忆中,最终汇聚成这生生不息的传承。
沐泉满月那天,巴马丽琅带着他去给神仙泉换水。泉边石菖蒲郁郁葱葱,叶片上的露珠滚落水中,漾起一圈圈涟漪。她忆起自己孤苦的童年,宇轩奋不顾身的守护,还有乡亲们给予的温暖。原来,生命最珍贵的馈赠,并非独自拥有神奇力量,而是将这份力量,不断传递下去。
当沐泉的小手第一次触碰到泉水,整口泉瞬间泛起金色光晕。远处村寨,传来孩子们清脆的歌声,正是丽琅教他们唱的民谣:“一之饮,甘醴入喉;再之饮,福寿绵长;三之饮,生生不息……”
歌声穿过晨雾,与泉水叮咚声交织在一起。巴马丽琅抱着儿子,站在泉边,望着阳光洒满长绿山的每一片叶子,心中豁然开朗:真正的传奇,并非一人之事,而是善良如泉水,在时光长河中,永远流淌,润泽四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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