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75年1月,同治皇帝驾崩于紫禁城养心殿东暖阁,终年19岁。消息传到长春宫,正在练书法的赫舍里氏听闻,差点晕过去。她才进宫两年,同治就驾崩了,这如花的年龄,风华正茂,本正是依偎在帝王怀里撒娇的年代,却只能匆忙结束自己的婚姻生活,往后的日子该如何熬呢?
赫舍里氏是知府崇龄的女儿,就在两年前,赫舍里氏在选秀中由于才貌俱佳,在众多秀女中脱颖而出,册封为瑜嫔,当时她年仅17岁。
赫舍里氏身材修长、冰肌玉质,花容月貌,是同治帝的四个妃嫔中最漂亮的,而且她聪明机敏,精通文墨,琴棋书画无所不能,是不可多得的清宫中才貌双全的女子。
赫舍里氏入宫以后,居住在西六宫之一的长春宫,她的寝宫虽然不奢华,而各种图书却收藏了不少。赫舍里氏的文化修养极高,不仅擅长绘画和针织女红,而且还写得一手好字。她写的大福字、寿字很见功力。
《清朝野史大观》中曾对赫舍里氏有这样的记载:“瑜妃尤为聪颖,能诗工乐,堪称女子中之最有才智者。”
虽然赫舍里氏才貌双全,但在同治的后宫却并不得宠爱,由于慈禧太后的干预,同治帝的后宫处在名存实亡的状态中。
根据《清代外史》记载,同治帝在选皇后的时候,和生母慈禧太后发生了意见分歧。慈禧太后喜欢美貌艳丽的慧妃,但是同治帝和慈安太后却都看中了阿鲁特氏。
同治帝不顾生母慈禧太后的反对,选择了阿鲁特氏为皇后,对此,慈禧太后耿耿于怀。
婚后,同治帝和皇后阿鲁特氏琴瑟和谐,可慈禧太后偏爱富察氏慧妃,对同治帝皇后阿鲁特氏不满,逼迫同治帝去慧妃的宫里。可同治帝不依从,因此索性连后宫都不进了,谁也不亲近,终年独宿乾清宫,而赫舍里氏自然被冷落在后宫,夜夜独守闺房。
同治十三年十一月,赫舍里氏被晋封为瑜妃,没想到20天以后,同治帝就驾崩了。同治帝驾崩以后,慈禧太后选定了载湉(光绪)承继皇位,继续垂帘听政。
19岁的瑜妃成为了寡妇,住到了寿康宫,开始在了漫长的孀居生活。寿康宫,曾被人称为紫禁城中的“寡妇院”,瑜妃和其他三位同治帝的未亡人,自从住进了寿康宫,宫女和太监的数目都变少了,除了正常的礼仪活动之外,就是下棋打牌,或者做些针线活儿以此消磨时光。
其中,瑜妃闲来无事还练习书法,她自号“懒梦山人”,至今在故宫还藏有她的三枚闲章:“静者之怀和若春”、“所乐自在山水间”、“敬懿皇贵妃御笔之宝”。这些闲章正是她寡居期间修身养性和寄情书画的平和心态。
清宫词里记载着关于瑜妃寡居生活的一句话:“懒梦山人冰雪姿,婕妤宠幸冠当时,焚香礼佛多闲暇,自绘林峦缀小诗。”意思是说瑜妃容貌美丽,很受同治宠爱,晚年焚香礼佛,性情温和,才华横溢。
可尽管瑜妃有自己的爱好,长年累月生活在寿康宫,也不免寂寞。况且慈禧太后对后妃们的要求非常严格,后妃们必须每天向慈禧太后请安,谁也不能例外。瑜妃每天起床后,由宫女替她穿衣服、梳妆打扮以后走出寝宫就得给慈禧太后请安。
请安以后,八点钟进早餐,餐后回到屋里坐下,手里拿着念珠念上半个钟头,随后吃茶,吸水烟、旱烟、午后一点钟进小餐,餐后歇午觉。
三点钟起床,四点钟进正餐,餐后又回到屋里去念无声佛。随后由宫女陪着,也许遛弯,也许摸骨牌,让太监们讲故事、说笑话。无聊的时光常常这样混到夜里八九点,就进寝宫睡觉了,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着。
1894年10月,慈禧过六十大寿时,为了给大寿制造欢乐祥和的气氛,对同治帝的未亡人和光绪帝的妃子普遍进行了一次晋封,瑜妃这次被晋封为瑜贵妃。也算给她寡居的无聊生活增添了一份色彩。
瑜妃寡居的生活平淡无奇,可最为人称道的是在八国联军入侵紫禁城时她的举动。
1900年,八国联军入侵紫禁城,慈禧太后仓促西行,光绪皇帝和隆裕皇后肯定是要一起走的,可能够带着一同逃亡的人不会多,于是便将瑜妃等后宫妃嫔们扔在了紫禁城。
慈禧当时交给瑜妃等人的任务,是在她走后统管紫禁城,大家都知道,这绝非是慈禧对她的信任,也不是好差事。
按照当时所有人的估计,洋人在入侵紫禁城以后,瑜妃等人的结局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可瑜妃被留在紫禁城,却没有抱怨,反而召集了留在京城中的一些外臣商议对策,先是指挥太监分头守护宫门,又抚慰各处宫眷,一切交涉由瑜妃主持,内务府大臣承命而行,管理得井井有条。
八国联军的统帅瓦德西特意恭恭敬敬面见瑜妃,瑜妃表现出了不卑不亢的态度。瓦德西下令严格保护宫女妃嫔的安全,日常的吃穿饮食,也是全力供应。
这是瑜妃一生的高光时刻,不仅保持了皇室尊严,还维护了众人的安全。
可慈禧回京后,也许是因为瑜妃在宫中的威望上升,害怕威胁到自己,根本无视瑜贵妃为了保全皇宫所做的努力,对她并没有半点褒奖。瑜贵妃又再次回到从前死水一般的日子里。
1908年,光绪帝和慈禧太后先后去世以后,由于慈禧的遗命,溥仪继承了同治兼祧了光绪,所以,新即位的溥仪尊光绪帝的皇后为隆裕皇太后,光绪帝的瑾妃也晋封为太妃。
唯独瑜妃和其他同治帝的妃子没有封太妃。按照清宫家法,凡是妃子给太后请安,自己就必须称奴才。
这让瑜妃内心感觉不平衡,她认为,溥仪是兼祧同治和光绪,隆裕和同治帝的瑜妃、珣妃、瑨妃本来都是溥仪名义上的母亲,为何隆裕太后是太后,她自己连太妃都没混上,还要自称奴才呢?这口气,实在是咽不下去。
1909年9月8日,是慈禧太后梓宫奉安的日子,参加完慈禧的奉安大典之后,隆裕太后和其他皇族都已经返京,唯独瑜妃等三位妃子不回去,仍然住在清东陵的隆福寺。
当摄政王载沣去接她们时,瑜妃正颜厉色对载沣说:“皇上是专继德宗,抑系兼继穆宗?”
载沣说:“兼继穆宗。
瑜妃说:“既兼继穆宗,孝钦后及孝哲后今已宾天,则穆宗一系,我为之长。皇上既系过继,何得独以隆裕太后为母,而我为奴才?”
载沣无言以对,仍然力请三妃回宫。可瑜妃表示,与其回宫当奴才,还不如追随慈禧皇太后于地下。说着就想往殿柱上撞,幸亏载沣手快,一把将她抓住。
载沣没有办法,只能好言相劝,并答应回宫之后再作安排。在大家的劝慰下,瑜妃这才止住了眼泪,和大伙一起回到了紫禁城。
回京后,载沣和庆亲王奕劻等商议了此事,最终隆裕太后不得不低下头来,决定晋封瑜妃为皇太妃,不再称奴才,并为她增加了月例钱。
至此,瑜妃这才善罢甘休,事后她曾对身边人讲:“如果我不这样闹,我就是进了棺材也是奴才的名份”。
1913年隆裕太后去世后,瑜妃曾指着隆裕太后的尸身说:“你也有了今日!”于是,瑜妃等三位便和光绪的瑾妃联合起来,把当时的宗室王公召集到小朝廷内,逼问他们:“今后将给予我们以怎样的地位?”
从那天起,溥仪才开始向并着坐在一起的四位磕了头,一视同仁地称她们为“皇额娘”。至此,瑜妃才真正成为后宫里说了算的老太妃。
此后,瑜妃过了几年舒心日子,除了日常饮食起居之外,每日打牌或者练书法,或者在佛事中寻找精神寄托,此外她还喜欢上了看戏。
不过,跟慈禧太后不同,瑜妃没有那样对戏曲的热爱和研究。慈禧在世的时候,动辄就在畅音阁和漱芳斋听戏,叫外面的名角进宫,大排场大动静,锣鼓喧天。而瑜妃相对内敛,她从不叫外头的演员来演戏,也不让宫里自己养的戏班子来演出,只让身边擅长歌舞的小太监关起门来演几出小戏,自娱自乐,纯属解闷儿。
这样的生活虽然养尊处优,可也枯燥乏味,一直持续到1924年11月5日,这一天,冯玉祥带人要求溥仪三小时之内全部搬出去。
溥仪出宫后,瑜妃连哭带闹地死赖着不肯出宫。鹿钟麟等人只能同意她们延迟下午三点出宫。在晚出宫的三个小时里,瑜妃把所有的衣物和攒的私房银两全部带出了皇宫,并雇车将这些东西拉到了荣寿固伦公主府西苑。
瑜妃在荣寿固伦公主府西苑住了一段时间后,又搬到了满人志和的宅院居住。1932年2月5日,正是热闹的除夕之夜,瑜妃病逝,终年77岁。
尽管当时的大清已经灭亡多年,但瑜妃毕竟曾经是大清皇妃,所以丧礼基本上还是按照皇妃的丧礼规格来办。所以清朝的遗老们为她举办了隆重的葬礼,并将她葬入了遵化清东陵的惠陵妃园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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