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屋檐总在雨天滴水,像一串永远数不完的念珠。我蹲在门槛上看雨帘,母亲在灶台前熬姜汤,父亲蹲在屋檐下补渔网,细密的雨丝穿过他指缝,在青石板上织出深浅不一的年轮。
那时总嫌母亲织的毛衣太厚。深秋清晨,她总把毛衣烘在煤炉上方,焦香的羊毛味混着粥香,在寒气里氤氲成白雾。我总趁她转身,迅速套上单衣冲出门,却总在巷口被她追上。她把毛衣裹在我身上时,指尖的温度比毛衣更暖,像揣着整个春天的太阳。
父亲的手掌有老茧的纹路。记得第一次骑他那辆二八自行车,车把抖得像风中芦苇。他扶着后座跟跑,掌心的茧子蹭得铁架吱呀作响。拐过第三个巷口时,我忽然发现身后空荡荡的,回头却见他站在远处,双手拢在嘴边喊:"看路!"秋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株沉默的老槐树。
去年深冬归家,发现母亲在阳台上种了薄荷。绿油油的叶子挨挨挤挤,她说:"你小时候总爱掐叶子泡水。"风掠过防盗网,薄荷香混着远处烤红薯的甜腻,恍惚间又回到童年。父亲依然在修他的老收音机,零件在旧报纸上摆成星座,他戴着老花镜说:"这机子比你年纪还大。"
前日视频,母亲炫耀新学的微信支付,父亲在镜头外嘟囔:"学这些做什么。"却偷偷把手机凑近,让我看他种的月季开了三朵。屏幕里他们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光,像老屋檐角那串风干的辣椒,皱缩却鲜亮。
原来亲情是屋檐下永不间断的滴水,在青石板上刻下深浅不一的沟痕。那些被我们抱怨过千百次的唠叨,那些藏在粗粝掌心里的温柔,那些欲言又止的牵挂,都在时光里酿成陈年的酒。当我们在人海里浮沉,总有个地方亮着橘色的灯,有个声音穿过电波说:"饭在锅里,门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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