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4日,美国独立日,特朗普在白宫签署了“大而美”法案。随后,亿万富豪马斯克就高调宣布成立“美国党”,声称要打破美国民主共和两党垄断的政治格局,还人民自由。

此前,马斯克曾经是特朗普的政治盟友,在2024年的总统大选中 为年轻选民转向支持特朗普立下过大功。但特朗普上任将满半年之际,两人便因为“大而美法案”分道扬镳。

如今,“美国党”官宣成立,看似是马斯克与特朗普政府决裂后的政治觉醒,实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冒险。因为在美国复杂的政治生态中,成立一个能真正参与全国性选举的新政党,远不像注册一个公司那么简单,马斯克的“美国党”面临着重重挑战。从注册手续到选举规则,再到争取选民支持,每一步都是一座难爬的山。

第一个拦路虎,就是政党注册。

美国的选举制度,说白了就是“各州一盘棋,各自有各自的规矩”。也就是说,“美国党”如果想在全美50个州都成为一个合法政党,就得挨个州去跑流程,提交申请、递交候选人名单。有的州要收集数万个签名,有的州要缴纳高额的保证金,还有的州甚至规定必须在前一次选举中得票达到某个比例才算“正式政党”。就拿加州来说吧,如果马斯克要让“美国党”在这里注册,要么说服7.5万人注册成党员,要么收集110万张签名,否则就没有可能。

这种“拼图式”的准入机制耗时耗力不说,还不一定成功。像绿党、自由党这种在美国都混了几十年的老第三党,砸进去了几亿美元,到现在也还被卡在很多州的地方选举门外,连全国性曝光都没混上。而马斯克现在的“美国党”除了一个名字以外,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政党架构都没有。即使现在立刻全面启动注册与动员,要完成在全美50个州的注册,至少也得花费数年的时间。

再退一步说,就算马斯克幸运地把“美国党”注册成了全国性政党,接下来还要面对极其“不友好”的选举制度。

美国总统大选用的是“选举人团制度”,而且基本是“赢者通吃”:一个州不管你领先对手多少,只要得票最多,就能把该州的全部选举人票收入囊中。比如加州55张选举人票,哪怕你只赢对手1票,剩下54张也全都归你。对于像民主、共和这样根深蒂固的大党来说,当然乐见其成。因为经过一百多年的积累,两党在政治资源、组织架构以及选民基础上 都拥有绝对的优势。可对第三党来说,这就像是永远进不了决赛圈的游戏。

所以,即使是像90年代的佩罗、2000年的纳德那样,能拿到几百万张选票的第三党候选人,最终在选举人票上也是一无所获。在2024年总统大选时,很多知名第三党的候选人,更是连名字都没有出现在全部50个州的选票上。

因此,美国的党派虽然多如牛毛,但除了民主和共和党外,其他的连“陪练”都算不上。

更关键的是,就算马斯克把前两关都过了,最后这一关——争取选民——才是最难啃的骨头。

马斯克现在喊的口号是 “我们代表80%的中间选民”,听上去很唬人。但现实是,这群人虽然数量庞大,却是最不爱投票的那一群。根据盖洛普的调查,仅48%的共和党支持者和53%的民主党支持者愿意尝试新党,而独立选民虽然有69%“不满现状”,但真让他们转身去投一个新党,他们又不愿意——因为他们大多根本不参与政治。说白了,这些“中间派”就是所谓的“沉默大多数”——沉默到连投票站都不想去。“美国党”想靠他们崛起,简直比登天还难。

更现实的是,搞政党不是搞公司,靠的不只是想法,而是要靠一大批走街串巷、办集会、拉人头、敲门发传单的基层组织。而这个工作,不仅需要时间、耐心和组织力,甚至需要一种“政治苦行僧式”的长期坚持。而马斯克这个急性子、效率控、习惯了互联网节奏的人,有没有耐心走完这种慢工出细活的基层动员,还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因此,美西方舆论普遍不太看好马斯克成立“美国党”的前景,认为他很难真正建立一个能长期存在 并撼动主流政党的新党。

而马斯克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并不是想推翻两党制度,而是想用自己熟悉的商业逻辑,用最小的代价博取最大的杠杆。马斯克的想法是先争取2到3个参议员席位,再加上8到10个众议员选区,从而使“美国党”在国会中成为决定性力量。

换句话说,马斯克的“美国党”并不打算效仿传统政党,将竞选目标瞄准总统宝座和赢得国会多数席位,而是通过拿下国会少数席位,成为立法过程中的“关键少数”。表面看似乎是避开了正面与两党硬碰硬的全国对抗,但实际上,这种策略在美国现实政治中,也充满困难与不确定性。

理论上,这招确实说得通。美国国会,尤其是参议院,经常呈现势均力敌的格局。

就拿最近刚通过的“大而美法案”来说,第一次在众议院是215比214险胜,到了参议院又是51比50这种“压线通过”,最后再回众议院拍板,也仅以4票的微弱优势闯关成功。在这种局势下,任何一个独立参议员都能在关键议题上“摇摆”并获得极大的议价权。假如“美国党”在某几个关键席位实现突破,哪怕只有几票,就可能成为左右政策走向的“定海神针”。

马斯克的算盘,就是利用这个极窄的“博弈空间”,把自己变成华盛顿的“关键先生”。理论上看,这主意确实挺妙。

但问题在于——理论可行,不等于现实可行。

首先,这种战术的操作空间极其有限。在美国要赢得一个国会议席,即便不是总统大选那样的全国竞争,也需要长期的基层耕耘与组织建设。

先说众议院。全美435个席位,每两年改选一次,每个席位代表一个小选区,相当于在435个“县”抢十个“县长”出来。听起来好像机会不少,但问题是,这435个选区大部分都是早就被划得清清楚楚的“深红”或“深蓝”——不是民主党的大本营,就是共和党的根据地。真正存在悬念的“摇摆席位”,也就三四十个,而且早被两党重点盯死。不光有盘根错节的地方组织拉票,还有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护盘,新党如果没有长期耕耘,很难在这些地方撕开口子。

而且众议院选战节奏很快,候选人在媒体上的曝光率很低。选民看重的是你是不是“熟面孔”,有没有服务过社区,和社区的关系怎么样。那些普通选民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候选人自然也不可能拿到选票。而“美国党”现在连成熟的地方组织都没有,就别说知名的地方候选人了。更麻烦的是,马斯克在移民、环保等话题上的立场,并不具备明确的政治号召力。因此,他要在一年之内抢占10个众议院席位,几乎不可能。

再说参议院。全美只有100个参议员,每个州两个,而且每两年改选三分之一——也就是33到34个席位轮换。这意味着想在参议院突围,窗口期非常窄,一届最多也就争那么几席。

而且大多数州根本没什么悬念,真正竞争激烈的焦点是宾州、亚利桑那、北卡这类“紫州”,而这又是两党死磕的主战场,全国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些地方。

马斯克要在这些地方突围,无异于虎口夺食。不光要对阵顶级职业政客,还要面对两党体制的围攻。从州法律到选票设计,从媒体话语权到金主资金,都将被全方位“围剿”。而且参议院是全国性象征岗位,选民很在意“投票是否会被浪费”,因此更倾向支持大党,这对第三党来说也是难解的“死结”。

其次,马斯克可能低估了“关键少数”的成本。在美国政治里,当“关键少数”可不是只拿下几个席位就万事大吉,还要能长期维持议员的投票一致性、不被对手收编、不受制度性妥协牵制。而美国的政治现实是,一旦议员进了国会,那就是另一个江湖。面对选区选民的压力、大金主的诱惑、复杂的利益交易,立场很容易动摇。马斯克是否有办法牢牢把控这些议员,确保他们不是“空有标签”,而是真正听命于“美国党”的核心理念,这也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

有人可能会说,马斯克有的是钱,你上面说的这些问题只要肯砸钱肯定都能解决。

可现实真不是那么回事。是的,美国政治确实被资本影响很深,但是资本却不能用钱直接购买权力。马斯克哪怕坐拥3600多亿美元的身家,也得在法律规则下“按程序出牌”。

美国法律对政党资金的限制非常严格,个人每年最多只能给国家级政党捐4.43万美元。超级政治行动委员会虽然可以无限注资,却被禁止直接资助候选人或协调竞选活动。这就意味着,马斯克即使想用他自己的钱来为“美国党”输血,这些资金也未必能直接转化成选票,反而有可能被污蔑为“暗箱操作”,甚至引来司法调查。

所以,马斯克想靠几张关键席位撬动整个国会,说起来挺像硅谷式的精明算盘,但在现实政治里,这种算盘很容易落空。

说白了,马斯克挑战的是美国建制派耗时两百年,用法律、规则和利益编织的“制度铁幕”。想在这上面撕开一条裂缝,轻则撞得头破血流,重则输得一败涂地。

美国的两党制度已经运作了将近两百年,民主党和共和党吵得再凶,也是美国政治的一体两面,谁也离不开谁。无论谁坐庄,他们都能坦然接受,无非是背后怎么分蛋糕的问题。所以,在阻止第三党做大这件事情上,他们毫不手软。凡是第三党候选人展现出有“破局”的潜力,两党都会很默契地进行“联手绞杀”。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2000年大选。当年绿党候选人纳德出来参选,全国拿下不到3%的选票,看着不起眼。但他在佛罗里达拿了将近10万票,而布什和戈尔的最终差距只有537票!也就是说,只要纳德不参选,或者他那点票转给戈尔,大概率美国总统就是另一个人了。结果就是纳德被民主党骂了整整20年,说他“害了美国”;绿党从此被两党联合围剿,彻底边缘化。

相比于纳德,马斯克的资源和影响力都不是空前绝后的,同样面对制度的“铜墙铁壁”,马斯克会是例外吗?

相反,马斯克虽然是一位成功的商人,但在政治上却是个小白。他试图以“科技向善”的思想重塑政治,但硅谷的效率至上逻辑在政治领域寸步难行。马斯克主持政府效率部期间,关闭美国国际开发署、裁撤FBI探员的激进改革,暴露了商业精英对政治黑暗属性的无知。美国政治早已被军工复合体、能源集团和华尔街绑架。马斯克试图挑战的“大而美”法案,本质是与传统能源与金融资本争夺利益。而“美国党”的政策主张 既有反对共和党的,又有分化民主党基本盘的存在,等于同时损害了他们二者的利益。因此,马斯克现在在美国政坛已经沦为孤家寡人,“美国党”只要有一丁点做大的迹象,必然会遭到联合绞杀。

在马斯克宣布“美国党”成立以后,特朗普就表示,美国一直是两党制,第三党只会制造混乱。部分共和党人甚至呼吁调查其移民背景,将其驱逐出境。与此同时,马斯克的商业帝国也开始遭遇打压,SpaceX和特斯拉被列入“政府审查清单”。在“美国党”官宣当天,特斯拉股价单日暴跌7.6%,蒸发将近700亿美元。这充分说明,市场也不看好马斯克的“美国党”。

所以接下来,马斯克要么牺牲企业利益换取政治资本,要么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说到底,政治不是理想主义者的天堂,更不是科技大佬能随意改写规则的战场。马斯克宣布成立“美国党”的那一刻,也许是他政治野心的巅峰时刻,但也很可能成为他理想破碎的开始。这场豪赌,不仅不能动摇美国政治格局,还有可能成为压垮他商业帝国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