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任穷上将回忆:1940年,日军对我抗日根据地大"扫荡"接连失败后,转而实行"囚笼政策",企图以铁路为柱,公路为链,据点为锁,割裂、困死我抗日根据地。
敌人在晋东南地区,拼命抢修白(圭)晋(城)铁路,这是第一步;然后,修筑临(汾)邯(郸)铁路,妄图将太行、太岳抗日根据地分割成4块。
同时,在平汉线西侧积极修筑据点与公路、封锁我太行、冀南间的交通,以便分区反复"扫荡",达到摧毁我抗日根据地之目的。
刘伯承师长、邓小平政委在研究了敌人修筑铁路、公路的情况后,决定发动白晋战役,反击日军的"囚笼政策"。
集中385旅、386旅,平汉纵队与两万多群众,和民兵相结合,采取重点破击与全面破击、大破击与小破击相结合,展开交通线斗争。
给385旅的任务是破击来远至权店段铁路,并攻击来远镇,夺取敌人用于修筑铁路的大批炸药。旅受领任务后,发现敌人已将大批炸药从来远转运至南关。
陈锡联旅长、谢富治政委果断决定将战役突击的重点转到南关,命令769团2、3营主攻白晋线上的重镇南关,独立2团担任旅预备队。
南关位于权店、来远间,既是出入上党的要塞、白晋铁路的咽喉,也是敌人重要的补给站。在这个只有数百户居民的集镇上,驻有日军一个中队,连同伪军,共约200多人。
镇上不仅存放着大量的炸药和军用物资,还关押着1000多名从山东、河北抓来的修路劳工。1940年5月2日,我们受领任务后,旅长陈锡联骑马来到我们团,
陈旅长对我和3营营长马忠全说:"打南关是白晋战役中最重要的一仗,它不仅对破袭白晋铁路起着重大作用,而且要夺取我军紧缺的炸药等重要军用物资。
现在的关键是要勇敢加智慧,多动脑子,多想办法,坚决迅速把南关拿下来。"我和马忠全说:"旅长,你放心吧,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我们打仗的准备工作是很细致的,首先要看好地形,条件允许还化装侦察,这也是刘伯承、徐向前等首长的一贯要求。这一次也不例外。陈旅长亲自带我们769团团长和3个营长看地形。
5月3日吃过中午饭,团长郑国仲、1营营长吴荣正、3营营长马忠全和我都穿着便服来到指定的集结地点,只见陈旅长、旅作战参谋铁夫与另一位参谋和警卫员,也穿着便服走过来。
陈旅长一边用手帕擦汗水,一边指着对面突出的山峰说:"前面的山就是大官寨,大官寨那一面的山脚下就是南关镇。"
从我们出发的地方到大官寨有15公里路的样子。我们沿着一条干河沟,顺着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爬上了一个小高地。
陈旅长指着高低起伏的山峰、纵横交错的沟壑说:这里真是打游击的好地方。日军机动能力强。但是,只要把他引进这山沟里,他的机动能力就难以发挥,
优势就会变成劣势,就会变成一个拐子。再加上敌人是侵略者,没有群众基础,人地两生,拐子又成了瞎子。盲人骑瞎马,没有不失败的。"
大家听了觉得很有道理。我们翻过小高地,穿过一条干河沟,来到了大官寨的山脚下.9人分成3路,大约1小时后,我们登上了大官寨的顶峰。
站在大官寨完全可以鸟瞰南关镇,借着灌木丛的掩护,我们用望远镜详细观察。南关镇地势十分险要。全镇四面环山,白晋路由北向南穿街而过。
西面和西北面有两条河川在西北处交汇,河水虽然不大,但是,由于沟壑交错,地面狭窄,部队无法运动。
镇北云盖山的前面有个突出的高地,高地的上下都筑有碉堡,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便于发扬火力。火车站位于两个突出高地之间,部队难以靠近。
陈旅长指着两个突出高地的碉堡对我们说:"不控制这两个碉堡的火力,部队无论从哪一个方向都无法进到镇内。"云盖山的对面和左侧有秦五坡和极子山,
山下有两个碉堡,火力交叉,部队由此突入,必然会造成大的伤亡。加之经我军几次袭击,敌防卫更加严密,铁丝网、封锁沟交错纵横,更增加了我进攻的困难。
陈旅长一边认真细致地观察,一边指示两个参谋画草图,详细地记下了每条山路、每个碉堡的位置,甚至连南关镇的大街小巷,主要房屋也作了标志。
我们还详细地观察和记住了每一个战斗要点。侦察之后,在返回驻地的路上,夜幕已快降临。陈放长说:"你们回去好好研究一下,明天一定要拿出具体的战斗方案来。"
我们返回驻地,已是晚上8点多钟。吃了一点东西,郑国仲团长、鲍先志政委、王远芬参谋长、作战股长,还有我们3个营长,一起反复研究作战方案,开始设想了几种打法,但是又都被否定了。
郑团长觉得强攻不行,南关敌堡垒工事多,一层层往里剁,既要花费很多时间,又容易增大伤亡。鲍先志政委说:"强攻不行可以智取嘛。"
他们议论时,我脑子里把南关的地形和敌情过了一遍,说:"对,智取,我们可以组织突击队,从秦五坡和极子山下两个碉堡之间悄悄摸进去,潜伏到镇内,攻击时内外夹击。"
鲍政委把烟斗一放说:"这样就等于从敌人的肋骨之间插进一把钢刀,可以直刺敌人的心脏,出其不意,置敌于死地。"
吴荣正、马忠全看着地图进行补充,大家越研究越深入,直至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潜伏路线、突击方向都明确下来。
向旅里汇报后,陈旅长批准了这个作战方案,称这种打法叫"打虎掏心"。具体作战部署是,3营隐蔽地潜入南关镇,腹心开花,由内向外打。
我们2营以突击动作由外向内打。1营为预备队,带领群众破袭铁路。次日,我和3营营长马忠全带2营6连、3营9连、10连3个连长,化装成老百姓去南关"赶集"。
地下党敌工组组长,公开身份是南关维持会会长的孙汉英,带我们进行侦察,还详细介绍了情况,哪儿有多少敌人,哪儿是仓库,炮楼工事。这样,我们对敌情、地形更熟悉了。
5月5日傍晚,部队经过20多公里的急行军,半夜逼近南关。马忠全带领9连悄悄地从敌两个碉堡的接合部摸进镇内,进至大街上被敌人发觉,9连迅猛发起攻击。
镇内枪一响,我命令全营立即开火,对镇外炮楼发起攻击。凌晨4点左右,我们2营突破敌人重重封锁,扑进镇内与3营会合,
很快肃清了大街上的敌人,占领了火车站和仓库,解救出关在镇西的1000多名民工,然后迅猛冲向大街上的敌司令部。正当战斗激烈时刻,敌司令部突然停止了还击。
当时,大家都有点莫名其妙,稍停顿了一会,便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一看到处是一堆堆弹壳,一具具尸体。搜遍了所有的角落,也没找到一个活着的。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战后才知道,原来狡猾的日军早已偷偷地挖了一条火车站直通镇外的秘密地道,少数残敌就是从这条地道溜掉的。这个通道连维持会长都不知道。
"打虎掏心"的这个"心"被我们挖掉了。可是,在外围炮楼上,残余的敌人依托坚固的工事,仍在负隅顽抗。旅政委谢富治带着1000多民工,冒着敌人火力,进到南关镇内来了。
"炸药在哪儿?快扛,快扛。"敌人的司令部、仓库,堆放着很多木箱、麻包,分不清哪些是炸药。打开箱子一看,都是些灰色粉末,与我们过去见过的黄色炸药不一样。
"炸药是苦的,尝尝就知道了。"我用手指沾了一点尝了尝,"不苦哇,有点带辣味。"这时,旅部的训练参谋铁夫来了,他是东北人,会日文,一看木箱上的日本字,高兴地说:"这就是炸药,快扛。"
一听是炸药,大家可高兴啦。在抗日战争时,炸药比金子还宝贵。黄崖洞、柳沟兵工厂最需要它;破坏铁路、造地雷,哪一样也缺不了它。
这次,我们缴获了1000多箱炸药,首长们都高兴地说:"打了一个大胜仗。"这些炸药,后来在百团大战中发挥了很大作用。除了炸药外,还有许多西药、武器、粮食。
南关是日军在白晋铁路上最大的一个兵站,深入到长治、长子数万敌人的供给,都要从这儿转运,东西太多了,民工搬不完,1000多名刚得到解放的劳工,也自动参加了搬运物资的行列。
在突击搬运炸药时,镇东一个炮楼的残敌,仍疯狂射击,阻碍我们搬运。旅首长命令我团,在半个小时内把炮楼攻下来。
我们769团特务连侦察排奉命向残敌发起攻击。我们2营负责火力掩护。我把两挺重机枪和特务连3挺转盘机枪集中起来,一起压制敌人的火力,掩护特务连攻击。
侦察排的战士,一人一支驳壳枪、两个手榴弹,机枪一响,他们像一群鹰一样从侧面飞到炮楼跟前,用驳壳枪对准枪眼打了一个连发,接着把手榴弹往枪眼里塞。
手榴弹爆炸了,炮楼着火了。侦察员们撞开炮楼的门,消灭了顽抗的敌人,从烟火弥漫的炮楼里,抢出一挺机枪几支步枪。
这次战斗,从发起冲锋到结束战斗,总共只用了十来分钟。总政派来拍摄电影的徐肖冰,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在敌人的火力封锁下,把这个珍贵的战斗场面纪录了下来。
南关战斗胜利结束了,守敌200多人除少数从地道逃走外大部被歼,日军中队长峰正荣也被击毙。
这时,从其它地方不断传来捷报:日军从北面派来的满载援兵的一列火车,被打援部队炸毁在来远镇附近。
385旅、地方兵团、民兵和数千民工一起,把南关南北的数十公里的铁路彻底破坏,并炸毁桥梁55座,使日军苦心经营了一年多的白晋铁路瘫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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