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0日,在日军对南京城发起的最后攻击中,地处东北方向的乌龙山进行了英勇顽强的抵抗,乌龙山横卧于长江边,因唐代在山上建有乌龙庙而得名。

不过,由于山岭绵延起伏,长满郁郁葱葱的常青树木,远远看去,也恰似一条乌龙。龙背并不算高,最高处才72米,但山势险要,沿江横亘,扼八卦洲东端的三叉江口,实为阻止敌军溯江而上的重要战略据点。

乌龙山要塞古已有之。如今的要塞,包含两座炮台。一座是古老的“龙台”,自清末沿用至今,设有老式的大炮;一座是现代化的“甲一台”,设有4门八八式高炮。徐源泉率领他的第二军团,驻守在乌龙山脚下。

随着镇江城的失陷,日本军舰开始向乌龙山水域靠近。

12月10日下午,扬子江波涛汹涌,水面上烟雾朦胧。在乌龙山炮台指挥官的望远镜里,敌人的兵舰由一个个的小黑点,逐渐现出了张牙舞爪的原形。

“开炮!”当敌舰进入7000米射程以内的时候,指挥官一声令下。

一排猛烈的炮弹,从古老的龙台和新修的甲一台飞向敌舰

乌龙呼风唤雨,喷火吐烟。它怒吼了。

敌人也不甘示弱,他们向乌龙开炮还击。

江面上炮声隆隆,浓烟滚滚。炮弹的爆炸,使江水沸腾。敌舰被逼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了乌龙山大炮的射程以外。

11日,乌龙山南面又遭到敌军来自陆地的进攻。上有飞机,下有坦克、大炮,敌人把上万发的炮弹倾泻在乌龙山阵地上。

中国军队在炮火中顽强拼搏,浴血奋战。

中央通讯社从战地发出了一条电讯:

敌自十一日上午三时起,屡向我乌龙山以南阵地猛攻,发炮已达万发,飞机不断投弹,更以坦克车数十辆掩护其步兵前进,我阵地几被全毁,血肉横飞,敌我伤亡均极惨重。

军团长徐源泉下令:一部退入乌龙山要塞,一部占领乌龙山外围阵地,缩短战线,与要塞共存亡。

当日历翻到12日的时候,乌龙山的局势进一步严重。南面的敌人继续向前进击,不断收缩包围圈;江面上的敌舰乘势上驶,用重炮轰击炮台,古龙台首遭不测,甲一台的高炮也遭到严重破坏;另一支由山田梅二旅团长率领的敌军,从镇江出发,沿着沪宁线和长江边,也向乌龙山扑来。

战斗异常激烈,龙台已经沉默,甲一台还在继续战斗。

“轰!”一声猛烈的巨响。一发的炮弹落到江中,江水溅起高高的水柱。

“这是敌人刚刚运到的重野炮在试射,弟兄们,打!”李诚中台长根据丰富的炮兵作战经验,果断地指挥甲一台士兵还击。

李台长话音一落,马上飞出一排炮弹,准确地击中了敌人的炮兵阵地。望远镜中,敌人阵地一片火光,士兵们在四散奔跑。

不一会,敌人的重炮试射完毕,炮弹开始落在炮台四周。

李诚中马上下令:“停止射击,注意隐蔽!”

乌龙山不再还击,只有敌人的炮弹在漫无目标地爆炸。

等到炮台摸清了敌炮准确的位置后,立即进行轰击,使敌人无法还手。

他们一直坚持到傍晚。在强弱悬殊的态势下,总台命令:

将炮闩拆下投入江中,人员乘舟渡到江北。甲一台在射完最后一批炮弹后终止了射击。

在炮火纷飞的江边,一名防守要塞的野炮连中士班长,走到一匹马旁深情地抚摸着马背,把脸紧紧地贴在它身上良久,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用枪对准它,闭上双眼连开两枪。不会说话的“战友”倒卧在血泊之中。士兵们也都含泪杀死了战马。接着,他们又把一门火炮推入江中。勇士们的泪水,随着长江的波涛滚滚东流。炮兵怎能没有大炮!炮兵怎能不开炮!

最后撤离乌龙山的部队是第二军团。他们被分割困守在乌龙山一隅,与城里电讯不通,联络中断。

这天下午,军团长徐源泉一遍又一遍地向唐生智发出求援急电,但是一直得不到回电和支援。

子夜时刻,敌人加紧了从水上和陆地的攻击。夜幕笼罩下的乌龙山,炮声隆隆,火光熊熊;呼啸的北风,吹得芦苇和树枝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再向总部呼叫!”徐源泉亲自命令无线电收发报台。

没有回音。

此时此刻,卫戍总部早已撤离铁道部,踏上了北撤的路程。

突然间,山下一片人声吵杂。原来是一批从上游撤退的散兵和20余只民船。他们给乌龙山带来噩耗:南京已经失陷!下关江边大军拥挤,无法渡江!

徐源泉当机立断,用高价雇下了这批民船,安排好掩护,全军立即就地过江。他的决断,正好符合了唐生智的指令:第二军团就地渡江

夜幕给他们提供了掩护。

天遂人愿,从13日凌晨起,刮起了东风,江面上朦朦胧胧。一只只木船乘着东风,穿梭于大江之中。远处的敌人看不清江面上发生的事情。

上午7时,这支部队已经渡江完毕,集结于江北望江亭、通江集。清点将士,全军团共有近12000名官兵安全渡江,而4000名官兵则牺牲在乌龙山下。这是南京卫戍军各支部队中牺牲最少、安全撤离人数最多的一支。

一小时后,敌军便水陆两路占领了乌龙山。

遍体鳞伤的乌龙,在铁蹄下呻吟。

骄横的敌舰,从乌龙山江面开过,直驶下关。

在江水滔滔的下关江边,宪兵副司令兼首都警察厅厅长肖山令,在极其艰险困难的情况下,指挥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拼死战斗。

12月12日夜晚,肖山令经过彻夜奋斗,完成了全军撤退的善后工作,把一部分宪警部队带到江边。此时已是深夜。这里人声鼎沸,渡船稀少,为了争抢渡船,江面上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

“弟兄们,我们不能站着等死。大家解开绑腿,寻找木材,扎木筏过江。”肖山令果断地指挥着。

指挥官一声令下,宪警官兵和其他部队的散兵立即动手,忙碌起来。他们真的扎起了木筏,并且迅速而有秩序地往返接送待渡的官兵。

黑暗渐渐退去,天空的星星也失去了光辉,黎明已经来临。

北风阵阵,寒冷彻骨。滔滔江面,晨雾茫茫。人们看不清对岸的建筑物,也看不清随波逐流的木筏,但是都在耐心地等待。

突然,中山大道上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有士兵惊呼:“不好了,鬼子来了!”“鬼子来了,快逃啊!”

散乱的士兵,群龙无首,惊慌失措。人们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乱拥,找不到一块安全的地方。

“弟兄们,不要惊慌,我是宪兵副司令,大家服从我的指挥!”肖将军挺身而出,毅然挑起指挥乱军的重担。

混乱的人群立即安定下来。

看到人群已安定下来,他接着说:“现在前有大江,后有追兵,我们已经没有退路。唯一的办法是击退这一股敌人,死中求生!”

“对,我们要用手中的武器同鬼子拼!”“我们宁死也要拼他一个两个!”

士兵中发出一片赞同声音。

肖山令的镇定指挥发挥了作用。他毕竟佩戴着少将军衔。江边的人群中没有比他再高的军衔。士兵们开始原地卧倒,准备还击敌人。

下关江边第一次成为战场,这也是最后的一次。中国军人的机枪和手榴弹迫使骄横的日军停止前进。敌人的迫击炮弹激起漫天的泥沙和水珠。

“宪兵弟兄们,你们和我留下来掩护,其他部队的弟兄赶快往两边疏散!”肖山令见敌人来势凶猛,不可久战,便指挥部队退却,而由自己率少量宪兵担任掩护。

中国军人像潮水一样,撤向西边,肖山令率部堵住追来的敌兵。

弹雨中,一串子弹击中肖山令。将军倒在了血泊之中。他口中还在喃喃地说:“弟兄们,顶住……再顶一阵……”

这是一场悲壮的战斗。肖山令虽然没有能够抵挡住日军的进攻,也没有能够避免大批士兵被血腥屠杀,但是他指挥的抵抗显示了中国军人不屈不挠的品格,他用生命捍卫了中国军人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