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雨敲打着便利店的玻璃,阿哲把最后一瓶热牛奶塞进林溪手里时,她第三次盯着他手腕上那块磨掉漆的电子表叹气。

“你就不能记得带伞吗?”林溪的声音混着雨声发闷,“上周约好去看的画展,你说加班;上个月我生日,你订的蛋糕放错了地址。”

阿哲的手指在收银台边缘蹭了蹭,制服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车间主任催他去替班的消息。“画展门票我留着,下次……”

“没有下次了。”林溪把牛奶放在柜台上,包装袋上的水珠洇湿了价签,“他们说你这种人,连浪漫都学不会,是要判‘不浪漫罪名’的。”

她转身冲进雨里的样子,像极了三年前。那天也是下雨,刚下班的阿哲在公交站捡到她,她抱着膝盖哭,说钱包被偷了。他把身上仅有的五十块塞给她,自己走了三站地回出租屋,第二天脚腕肿得像馒头。

后来林溪总说,那时候觉得他眼里有光。可光会暗的,比如她念叨了半年的星空投影仪,他偷偷买了二手货,结果投影出来的星座歪歪扭扭;比如她想看的跨年烟火,他算错了时间,拉着她在寒风里等到凌晨一点,只看到零星几个窜天猴。

“浪漫不是买束玫瑰等在楼下吗?”有次林溪蜷在沙发里看偶像剧,突然抬头问他。阿哲正蹲在地上修她那双磨坏鞋跟的高跟鞋,闻言手顿了顿:“玫瑰三天就谢了,这鞋修好了能再穿半年。”

他没说的是,车间里的废木料被他攒了半个月,偷偷打磨成一个鞋架,就藏在床底;没说的是,她随口提过喜欢吃巷尾那家馄饨,他每天提前半小时下班去排队,怕凉了揣在怀里跑回来;更没说的是,他申请了调去夜班,这样白天就能打两份零工,离她想去的那座有海的城市,又近了一点点。

林溪搬走那天,阿哲在整理她留下的东西时,发现一本日记。最后一页写着:“他总说等有钱了就怎样怎样,可我怕等不到。浪漫是当下的心动,不是以后的承诺啊。”

窗外的雨停了,便利店的收音机突然唱起老歌:“没有花,这刹那被破坏吗?无野火都会温暖吗?”阿哲盯着那瓶没被带走的牛奶,忽然想起林溪说过,她小时候生病,妈妈总会热一瓶牛奶放在床头。

三个月后,阿哲收到一个快递,是林溪寄来的。打开是一张照片,她站在海边笑,身后是他攒钱买的那款星空投影仪——这次投影的星座很标准。照片背面有行字:“他们说你不懂浪漫,可我现在才发现,你把浪漫掰碎了,藏在日子里呢。”

那天晚上,阿哲第一次旷了夜班。他走到曾经和林溪一起等烟火的路口,买了一支最便宜的荧光棒,在黑夜里挥了又挥。像在给自己的“罪名”辩护,又像在说,我学会了,你看啊。

远处传来汽笛声,他摸出手机,翻到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手指悬了很久,终于发过去一条消息:“海边的星星,比投影仪里的好看。我攒够钱了,你……还想看吗?”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街角的路灯亮了,像极了他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原来有些浪漫,从来都不是罪名,只是来得慢了点。